江木听过这名号,是燕城最有名气的宗门。
属于大乾六大顶尖宗门之一。
是有真本事的。
年轻道士一边凝神画符,一边接口道:
“这小子中邪太深,我师父上次来给他贴了‘镇煞符’,但那符只能管用七天,七天之后必须换新符镇压。
前两次都是师父亲自来换的,今日师父另有要事,才派我来。可不知怎的,方才贴的符竟似不管用了,我重新画一道试试。”
江木走到被压住的书生面前,仔细观察着。
对方眼珠猩红,满是暴戾之气。
印堂处的黑印已有半个巴掌大小,且颜色似乎还在不断加深。
“会不会是灵物作祟?”
江木提出猜测。
道士手上画符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师父早就用秘法查探过了,他身上没有附着灵物的痕迹,应该是之前不慎沾染了被某种灵物污染过的邪祟之气,这才难以根除。”
“为何不找巡衙司处理?”
江木又问。
年轻道士嗤笑一声:
“我不否认巡衙司缉凶拿犯的能力,但驱邪镇煞这种精细活,我们崇天观才是专业的。
况且他们人手就那么多,主要精力都放在追缉灵物本体上,这些被灵物间接污染引发的邪症,平日大多由我们崇天观协助处理。”
道士说话间,终于画好了符。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将符贴向书生额头。
江木盯着那符,只觉得其纹路似曾相识,却又颇为陌生别扭,不由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符?”
道士用朱砂笔先在书生额心疾点两下,随即将符贴上,说道:
“这就是我们崇天观秘传的‘镇煞符’,天下独此一家。你一个小衙差,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江木没有吭声,仔细观察着符。
随着脑海中断续的记忆碎片逐渐拼接清晰,他喃喃低语:
“看起来像是《坎离既济驱邪符》,取水火既济卦象,上绘坎水纹、下绘离火纹……”
江木忽然说道:“你这符不对。”
屋内众人顿时看向他。
道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
“差爷,你懂什么是符吗?自打我进入崇天观修习起,七年来日日临摹此符,从未出过差错。你说不对?难不成,师父教错了?”
江木摇头:“这符本身的构架确有镇邪之效,但你所学这套符篆残缺不全,多处笔法勾画生硬牵强,气韵不通。
遇到中邪浅的还好,遇到中邪严重的,如此画符,非但不能驱邪,反而会郁结催生煞气。
前两次看似管用,实则是以符力强行镇压,令邪气蛰伏更深,反噬之力亦积蓄更强。今日你再用这有缺陷的符,自然不会起作用。”
听着江木说的头头是道,便是妇人也有些狐疑的盯向道士。
年轻道士顿时面红耳赤,又气又急:
“你一个小小的衙役懂什么符玄学!我崇天观建派百年,镇邪灭煞,护佑一方,功德无数!燕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敬?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质疑我观秘传符法!”
随着道士话音落下,刚刚还挣扎着的年轻书生渐渐停止了嘶吼,身体也不再扭动,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
妇人见状,松了口气。
连忙拜谢道士:“多谢仙长救我儿。”
年轻道士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挑衅地瞥了江木一眼,冷哼道:“哼,看见没有?无知衙役,也敢在此班门弄”
然而,他“斧”字还未出口,异变陡生!
刚刚安静下来的书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光暴涨,竟比之前还要骇人。
他发出一声宛若野兽的咆哮,力量暴增,直接掀翻了压在他身上的一个大汉,朝着旁边的妇人扑了过去!
第12章 道长激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道士几人彻底懵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僵在原地。
“发什么呆!”
眼看那妇人就要被发狂的儿子扑倒,江木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腿狠踹在年轻书生的腹部,将其踹得翻滚出去。
“压住他!”
江木厉声喝道。
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再次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疯狂挣扎的书生死死压在地上。
江木快步走到脸色苍白的年轻道士身边,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朱砂笔和那叠崭新黄纸。
道士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自我怀疑中,失神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不管用了呢?明明是一样的笔法……师父就是这般教的啊……为什么……究竟哪里出错了?”
江木懒得理会他,笔尖饱蘸殷红朱砂,落笔如风,笔走龙蛇。
寥寥数息之间,一道笔意流畅,结构玄奥的符便已绘成。
他拿起新画好的符,走到被压制的书生面前,一把扯开对方胸前的衣襟,直接将符拍贴在其心口的位置。
符贴上的瞬间,仿佛有一圈清光荡开。
原本嘶吼不止的年轻书生一颤,眼中的赤红竟迅速褪去,口中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呓语后,脑袋一歪,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亲眼目睹这一幕,道士彻底懵了,张大了嘴巴,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江木将朱砂笔丢回桌上,对妇人嘱咐道:
“将此符贴够三日,期间切勿触碰沾水。三日之后午时,再将此符揭下。之后让你儿子每日多晒晒太阳,静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这书生中邪已有一月之久,显然不可能是近期犯案的那个凶手。
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必要了。
江木离开后,年轻道士还没回过神来,直勾勾盯着书生胸口的符发怔。
这符……画得也太漂亮了!
他在崇天观修习数年,见过师父和师兄们画过无数符,却从未见过如此写意潇洒,浑然天成的云篆。
乍一看,与他之前画的似乎有几分形似。
但其中笔意勾连和道韵流转,却简直是云泥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仙……仙长,”
妇人望着地上酣睡的儿子,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的问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儿应该没事了吧。”
“啊?你问我?”
年轻道士眨眨眼,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冲出屋子。
可跑到院外,长街寂寂,哪里还有江木的半点身影,直后悔得捶胸顿足:“啊啊啊!我怎么就让他走了呢!”
“臭小子,你在这儿鬼嚎什么!?”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呵斥,吓了道士一跳。
“师父?”
道士转过身,却见是自家师父文鹤道长,愕然道,“您不是说今天有事,不来吗?”
“还不是怕你小子出了差错,特意赶过来看看。”
身材臃胖的文鹤道长擤了把鼻涕,在鞋底抹了一下,没好气地问道,“沈公子的‘镇煞符’换好了没?他现在情况如何?”
叫小海的道士快速说道:
“师父,沈公子情况比原来更严重了。我画了两道符根本不管用,后来……后来一个衙门的差役过来,随手画了一张符贴上去,结果沈公子就……就睡过去了……”
“什么!?”
不等小海说完,文鹤道长脸色大变。
“胡闹!符是能随便让人乱画的吗?简直是胡闹!会出人命的!!”
文鹤道长又惊又怒,急忙冲进屋子。
屋内,正准备将沈公子抬上床的两个大汉和妇人,见崇天观颇有名望的文鹤道长出现,连忙恭敬行礼。
文鹤道长一眼就看到了沈公子胸口的符,胖脸瞬间铁青,三两步冲到榻前,抬手就准备将符撕下,以免酿成大祸。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符的刹那,却突然僵住了。
“这是……”
他直勾勾地望着胸口那张笔意流畅,道韵浑然天成的符,眉头紧紧锁起。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逐渐瞪大。
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文鹤道长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一个哆嗦。
他用力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眼花,几乎趴在了沈公子的身上,贪婪审视着符的每一笔每一划,声音颤抖:
“这……这……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镇煞符’!这才是最完整的‘镇煞符’!”
“难怪观里传承的那几处关键笔划总是勾连不上,难怪总觉得那里缺了半纹神韵……原来是这样!”
他伸手想触摸符上的笔迹,却又怕亵渎了这份“神迹”,整个人兴奋得直哆嗦,身上的肥肉都颤个不停。
一旁的妇人和那两名大汉看得一头雾水。
尤其是妇人,见这位道长在自己儿子身上“耸动”不停,面色更是古怪。
若非对方是名望颇高的文鹤道长,恐怕早将其当成变态赶出去了。
“小海!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