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上次安叔破例给石宝碌安排了个衙差的身份,让县太爷留了心眼。
安叔的情面,关键时刻还是起了作用。
只是见不到石宝碌,就没法了解真相。
他信不过寻常衙役查案,除非安叔亲自出马。
沉吟片刻,江木对石雨道:
“雨姐,你先回去吧。有安叔的情面在,石头在牢里暂时不会受委屈的,我去郁香楼那边调查一下。”
石雨用力摇头,比划着手语:
“我跟你一起去。”
她必须亲自去弄清楚,弟弟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木看着女人眼里的执拗和哀求,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对了,雪缨呢?”
石雨手语道:“她的师父赵长老,带她去崇天观拜访一位前辈。”
崇天观?
江木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带着石雨朝郁香楼而去。
崇天观,鸿远峰。
文鹤道长一边拿着毛巾拭着脖颈里的汗,一边气喘吁吁迈进厅堂:“对不住啊赵丫头,让你们久等了。”
赵菱放下茶水,起身行礼:
“前辈客气了,是晚辈冒昧来访,不曾想前辈事务繁忙,实在叨扰。”
石雪缨紧随师父行礼。
文鹤将汗巾递给徒弟小海,示意二人落座,叹道:“也是不巧,禁地那边出了岔子,师父与其他师叔伯正忙着修葺护山大阵。”
赵菱闻言,不禁有些失望。
她这次特意前来,就是为了拜访鸿远真人,询问一些修行上的事情。
看来要徒劳而返了。
赵菱试探性的问道:“可是阵台运转方面出了问题?”
文鹤道长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还不是灵教那帮兔崽子作祟!也不知怎么混进了禁地,把护山大阵给破坏了,幸好左护法及时察觉。”
灵教?
赵菱一惊。
有别于崇天观和神凰岛这种朝廷扶持认可的正统宗门,灵教属于一种暗势力。
自创建以来,便信奉“灵灾为上”的极端宗旨。
宣扬灵灾乃天道革新之兆,世人当顺应而非抗拒。
后来随着声势逐渐壮大,屡有危害社稷百姓之举,朝廷震怒,联合其他宗门,进行围剿,将其总教教坛夷为平地。
但近些年来,灵教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有不少宗门弟子被劫杀。
赵菱皱眉道:“这群余孽未免太过猖狂,连崇天观都敢闯。”
“哼,何止我崇天观?听闻那位灵教圣母连皇宫都敢闯,意图盗取封印灵物。”
文鹤道长正色提醒道,“赵丫头,最近外出要多加小心,灵教这帮家伙,最喜欢劫掠身怀灵物的修士。”
赵菱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看来有必要提醒一下徒弟江桢桢,外出得注意一些,免得被灵教余孽给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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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断耳
郁香楼是燕城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楼高三层,雕梁画栋。
檐角挂着精致的红纱灯笼,绫罗绸缎随处可见,就连门前的两尊石狮,都透着几分脂粉堆里养出的慵懒。
这里的姑娘们更是训练有素。
一个个风情万种,衣衫穿得是能省则省。
恨不得将“取经传道”四个字直接写在大白的胸脯和大腿上。
此刻已是傍晚,正是青楼最热闹的时辰。
尽管白日里刚发生了命案,楼内却依旧喧嚣不减,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混合着男女调笑的浪语。
该搂的照样搂,该喝的照样喝。
天大的事,也抵不过销魂蚀骨的温柔乡。
石雨平日里深居简出,性子又极为保守娇柔,从未来过这种烟花之地。
一进门,便被眼前景象惊得手足无措。
见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有的软绵绵地偎在男人怀里娇笑,有的衣襟半敞与人猜拳饮酒,更有甚者直接露着大腿在席间翩然起舞……
她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心口怦怦直跳,低头不敢去看。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手揪住江木的衣角,紧紧跟在他身后。
石雨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因羞怯而低垂着脸庞,更显得脖颈纤长白皙,那份纯净娴静的气质,与周遭的靡靡之风格格不入。
一进门便吸引了不少灼热的目光。
有些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到她身上去。
好在江木一身衙差公服,面色冷峻,牢牢将石雨护在身侧。
那些色欲熏心的男客们最多也就敢远远吹几声口哨,喊几句不入流的荤话,倒也没人真敢上前调戏。
“差爷,这案子不是已经调查过了吗?凶手也抓获了,怎么又来调查啊。”
领路的老鸨扭着腰肢,语气带着不耐与抱怨。
死了杨三公子这么个挥金如土的大金主,又是在自家地盘上出的事,影响极坏。
她现在只盼着这桩晦气事赶紧了结,别再影响她开门做生意。
江木冷着脸,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发生命案的二楼部分区域,被暂时封锁着。
待来到那间出事的包厢,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上的血迹尚未清理。
翻倒的椅子、溅上血点的屏风、甚至桌案边缘,都残留着喷溅状的血痕,触目惊心。
江木一边仔细观察着血迹的形态和分布,一边问道:“当时你们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是凶手拿着斧子,在砍杀杨三公子?”
“可不是嘛。”
老鸨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
“当时那傻小子拎着一把斧子就冲了进来,把姑娘们都吓坏了。幸好那会儿还没多少客人,不然非得闹出更大的乱子不可。”
江木皱眉,扭头盯着她:
“我问的是,你们是否亲眼目睹了凶手行凶的整个过程?
“这个……有区别吗?”
老鸨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
“我们都亲眼看到他拿着斧头冲进包厢里,然后杨三公子就被砍死在里面了,这还需要看过程吗?”
江木瞬间发现了盲点。
他沉声问道:“当时是哪位姑娘在陪杨三公子?”
“是……是我。”
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
江木扭头望去,是一个穿着水绿裙衫的女子,长相秀艳,身段娇小玲珑,此刻正白着一张脸,怯怯地站在那里。
“她叫小翠,杨三公子平日最是疼她了。”
老鸨在一旁介绍道。
说话间,老鸨目光时不时朝着江木身后的石雨身上瞟。
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她自认看女人的眼光毒辣,一眼便判定这女子是万中无一的绝品。
身段纤合度,气质纯净温婉,骨子里还藏着内敛的柔媚风情。
若能好生调教一番,只怕全燕城的花魁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江木走到小翠面前,放缓了些语气,问道:“别怕,把当时你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详细说一遍。”
小翠不敢看屋内刺目的血迹,手指紧张地绞着裙衫,脸颊苍白道:
“当时……当时我正在陪杨三公子喝酒,然后一个很胖的男人就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斧子,对着杨三公子嚷嚷,说什么……要赔他的什么‘鲲’……”
“阿鲲?”
江木面色怪异。
“对,对!就是阿鲲!”
小翠连忙点头,“然后杨三公子就骂他,让他滚出去,两人说着就厮打了起来。我……我吓坏了就赶紧跑出包厢去找嬷嬷……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杨三公子他……”
少女娇躯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显然那血腥恐怖的场面,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江木陷入沉思。
看来那位杨三公子弄死了石宝碌养的小鸡,结果那憨傻小子血气上头,一怒之下就拎着斧头追来理论。
听着很荒谬。
但考虑到石宝碌性子本就憨傻认死理。
完全把那小鸡仔当成自己的孩子,做出这样的冲动之举,倒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杀人……江木依旧心存疑虑。
他转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