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木柔声道,“其实这次入狱,跟石宝碌没多大关系。是我让幕后人害怕,所以才被陷害的,你不必太过自责。”
江木说的是实话。
这次灵灾案的幕后人,对他很警惕。
这三天在牢房里,他反复推敲对方身份,不断筛除可能性后,心中隐约划出一个范围。
他打算继续袖手旁观。
等凶手杀死第六个人,再出手。
倘若不是这次的灵物是媳妇的手,他乐意看到凶手一直杀下去。
石雨默默擦拭着后背。
弯翘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一星细碎泪光。
她觉得小江只是在安慰她。
心下反而愈发歉疚。
与此同时,对妹妹雪缨也不由生出几分埋怨。
小江这么好的男人,又有能力,又贴心,妹妹怎么就不愿意呢,非要修行去当什么凤凰?
她心下隐隐有种直觉。
雪缨那孩子,来日肯定会追悔莫及。
沐浴结束,她扶着江木离开浴桶,开始为他擦干身子。
入浴的时候可以刻意回避目光,但擦拭全身时,石雨却犯了难。
毕竟要从头到脚擦拭,某些部位实在……
想到对方这几日在狱中受苦,石雨心一横,压下那份女儿家的羞怯,安慰自己这只是姐弟间的照料,认真擦拭起来。
江木本想着自己来擦,可看到女人色坚持,只好在心中默念静心诀,生怕一个不小心,让场面尴尬。
结果还是……
“咳咳,这个……”
望着石雨目瞪口呆的可爱模样,江木很是尴尬,一本正经的扯了个很尬的冷笑话。
石雨将男人扶到铺好崭新被褥的床榻安顿好,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的她早已香汗淋漓,罗衫半透。
“小江,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家里给你熬些鸡汤。”
女人比划着手语。
不等男人回应,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来到院外,她才停下脚步,轻轻拍着胸口,安抚狂跳不止的心房。
石雨下意识抬起自己一只纤细手臂。
用另一只手丈量着,又比划了一下,杏眸瞪大,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可爱表情。
破旧的屋内,光线昏沉。
女人怔怔坐在木椅上,手中拿着一件孩童的旧衣,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布料,眼神空洞。
“咳咳……”
忽然,女人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
“木江放出来了,莫琨海没能阻止唐锦娴。”
斗篷黑衣人出现在了门口。
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投下的阴影让本就狭小的屋内更添几分压抑。
女人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收起衣服:“别告诉我,杨府的灭门惨案是你做的。”
斗篷黑衣人淡淡道:“我没那么蠢。”
女人皱眉:“那会是谁?”
“巡衙司还在查。”
“会不会是……木江。”女人提出了一个假设。
斗篷黑衣人缓缓摇头:
“不可能是他,他被关押在大牢内,没能力,也没那个本事去灭门。大概率是灵教余孽。”
女人笑道:“我倒是喜欢上灵教了。”
斗篷黑衣人语气低沉:
“莫琨海这次想带走吴,虽然被唐锦娴拦着,但我怕他会使出别的手段,所以……”
“你怕吴一旦被带出燕城,我就没办法杀他了,是吗?”
女人说出了男人的担心。
她轻笑一声,语气森然:“放心,那些畜生一个都跑不了!不过……”
女人将桌上的盒子打开,望着里面齐腕而断的美丽玉手,皱眉道,“最近灵物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对,我有一种直觉,它似乎在逐渐脱离我的掌控。
就好像,它在找真正的主人。”
第62章 活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间又是两日过去。
这两日,江木几乎是在床榻上度过的。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东皇太初铃反噬的副作用。
不仅将自己折腾得近乎“瘫痪”,连铃铛表面那些符文也变得黯淡模糊,几近消失。
符文隐去,便意味着铃铛的诸多神异能力暂时难以施展。
只能靠自身精气慢慢温养修复。
不过令江木感到些许奇怪的是,他依稀记得昏迷前,铃铛上的符文似乎并没有这般模糊,而且铃铛也好像重了一些。
江木也没深想,只当是过度催动所致,温养些时日应当便能复原。
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耳畔总隐隐约约萦绕着唱戏声,婉转依旧。
江木估摸着,可能之前在牢房里听惯了,加之铃铛反噬伤了神魂,才生出幻听。
总不能那戏子缠上他了吧。
此刻屋内,石雨正坐在窗边的木桌旁前。
慵懒的阳光透过窗格,柔和洒在身上,勾勒出娴静侧影。
女人纤手持着符笔,在黄符纸上勾勒着纹路,神情专注。
一缕乌黑秀发自鬓边滑落,随着窗隙流入的微风轻轻拂动,平添几分婉约之美。
这两日,皆是石雨在悉心照料江木。
熬煮汤药、烹制膳食、擦拭身体、誊画符……
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大保姆。
石雨画完一张符,拿到床前让对方检查。
这一次她画的是润玉符,比之前画的金光护身符难度要小很多,熟练之后,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能画出一张来。
原本答应了那位八尺桃夫人三日内交货,却因江木入狱耽搁了。
幸而燕夫人亲自上门说明缘由,对方倒也通情达理,未加怪罪。
“嗯,很不错,雨姐你真厉害。”
江木夸赞道。
石雨闻言,脸蛋微红,眼眸中泛起被认可的雀跃星光。
她回到桌前,继续绘制下一张。
望着女人纤俏的身影,江木暗暗感慨:“可惜雨姐不在玄冥世界,否则以她的天赋,也能在符道有所成就的。”
这时,铃铛又颤动了一下。
“师姐这法宝究竟怎么了?感觉跟要成精了似的……”
江木心下疑惑,拿起铃铛反复检查,并未看出什么异常,又放了回去。
“说起来,今天又是死亡日了。”
江木望着窗外的天色,喃喃道,“也不晓得,会是小可爱遭到媳妇的毒手呢?”
“未时为遁卦。”
“所以,马上会有人被活埋至死。”
“按照娘子曾经在罪咒蝶上下的指令,杀死第六个人后,我就能感应到它了。”
“今天是第五个,还差一个。”
“快点吧。”
郁香楼。
日头偏西,楼内已是丝竹隐隐,笑语喧哗。
何家少爷醉醺醺地由两名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踉跄从楼里出来。
“呸!什么头牌……伺候人的功夫差得要命,还不如老子后院那条母狗会伺候人!白费了爷那么多银子……”
何少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着。
那老鸨堆着笑脸追出来赔罪:
“何少爷息怒,息怒啊,姑娘年轻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滚!”
何少爷一脚踹去,将老鸨踹得跌坐在地。
他看也不看,在家仆的搀扶下,歪歪斜斜走向停在路旁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