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娴冷哼道:“你不是说她会自首嘛,还不是被抓来的。”
“没啥区别,估摸着她确实不行了。”
江木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她这也算是超负荷的使用灵物了,显然就没打算活着。”
唐锦娴若有所思。
她转身走回房中,面容恢复一贯的肃然,淡淡道: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如果凶手是黄香儿,她一介寻常农妇,如何能精准查明当日画舫上所有参与者的身份。
此案当初县衙对外仅以‘意外’定性,细节从未公开。
以黄香儿的身份与能力,即便得到了灵物,绝无可能凭一己之力,将船上之人一个不落地揪出。”
唐锦娴坐在椅子上,纤指拂过裙衫上的几处褶皱,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这些天我其实观察过巡衙司的部署,至少有三次,是可以抓到她的,但都被她成功逃脱了。”
“你想说什么?”江木笑道。
唐锦娴眯起凤眸,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觉得,于徵青知不知道,他身边出现了内鬼……在一直暗中帮助黄香儿?黄柯子?还是张寰?或是常亮?或是其他人?”
江木反问:“你觉得呢?”
唐锦娴沉默不语。
江木放松身体,慵懒靠向椅背笑道:
“能进入巡衙司的,没有谁是真正的蠢人,都戴着一副面具演戏。”
唐锦娴正要开口,江木抬手:
“辰时到了,最后一个人……也该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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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媳妇,回家喽
巡衙司,牢狱内。
黄香儿如一条搁浅濒死的鱼,静静躺在潮冷的草席上,气息微弱。
牢门外,四名轮值的衙卫认真警戒。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牢房通道的阴影里。
是一个身着宽大斗篷,脸戴面具的男子。
不等四名衙卫做出反应,斗篷男子身形骤闪。
只听几声闷响,四名衙卫甚至来不及呼喊,便已软软倒地,昏迷不醒。
斗篷男子轻轻挥手。
一道气劲震断牢门上的锁链。
他走入牢房。
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黄香儿睁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来人,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对不起,本来打算去投案的,但力不从心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让你们有些功绩。”
“你没有按照计划来。”
“对不起……”
斗篷男人沉默着蹲下身,将手放在对方身上。
随着一股温和的气息缓缓渡入,黄香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润,但这不过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我的命支撑不了太久,而且也快无法控制灵物了,所以只能改变计划。”
黄香儿歉意道。
斗篷男人收回手,嗓音低沉:
“如此看来,那灵物并不是主动找上的你,而是有人强行融给了你。”
黄香儿轻轻点头:
“没错,未经净化的灵物,若强行融合,便会不断吞噬宿主的生命精气。我之前……骗了你。”
“我早该猜到的。”
斗篷男人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给你灵物的,究竟是谁?”
黄香儿笑容凄然:
“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那人跟你一样,都是好人,都愿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
斗篷男人静默片刻,俯身将女人横抱起来:
“我不是好人,我也只是在利用你。不过,凡事有始有终。我既然选择插手,便助你完成这最后一程复仇。”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
牢狱最里间。
最后一位幸存者王海丘,正烦躁地在狭小的牢房里踱步,嘴里不停咒骂着。
得知黄香儿被抓后,他后悔的直捶墙。
并不是后悔自己曾害死了对方一家人,而是后悔自己为何不再多撑一会儿,竟像个傻子般主动跑来自首。
“没事,没事,老爹老娘肯定会花钱找关系让我离开的。”
“反正凶手已经抓到了。”
“最多也就在这里多待几天而已。”
“妈的,贱女人真是害惨了我,当初怎么没一块淹死!”
王海丘骂骂咧咧个不停。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牢房外的通道里,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王海丘一愣,侧耳倾听。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却见浑身是血的黄香儿,竟出现在牢房外。
她手中拿着一串钥匙,打开了牢门,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短刀,一步,一步,朝着吓傻了的王海丘缓缓逼近。
“你……你不是……”
王海丘双腿打颤,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眼见女人走到身前,他怪叫一声,准备逃跑,结果身子却瘫软在地。
“我女儿……五岁……刚过完五岁生辰……”
黄香儿举起刀,对着魂飞魄散的王海丘露出凄婉狠戾的笑容,“你真该死啊!”
“饶……饶命……”
王海丘裤裆里传出了尿骚味,吓得涕泪横流。
唰!
刀影落下。
王海丘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黄香儿再次举刀,一刀,又一刀,疯狂劈砍。
直至男人彻底没了声息,她砍下那颗扭曲的头颅,自己也终于力竭,瘫坐在血泊与尸块旁,剧烈喘息着。
斗篷黑衣人走到她面前,问道:“还有什么遗言。”
“如果可以的话,”
黄香儿眼里的光彩正一点一点褪去,喃喃道,“请把我们一家,葬在一起。”
“好。”
斗篷黑衣人点头。
“谢谢。”
黄香儿缓缓闭上眼睛,气息彻底断绝。
斗篷黑衣人回到屋子,取下脸上的面具,解开身上的斗篷,放在了木箱内。
他坐在椅上,望着门外逐渐明亮的天光,眼神有些空茫。
“这个世界……”
良久,他起身朝着院内走去。
转过廊角,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江木。
对方正倚在一棵树干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百无聊赖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江木明显在等他。
男人走过去,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陷害我,把我送进牢里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了。后面以旁观者的身份多分析了一下,就确定是你了。”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他们不会信。呃,我也怕被灭口。”江木玩笑道。
“抱歉。”
“谈不上抱歉,其实我也想帮那女人报仇。当然,你能给我些补偿,那就最好不过了。”
“可以。”
男人点头。
江木仰头望着被枝叶切割的天空:
“其实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或者能想明白,但就是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