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了。”渔阳回头,用着自己苍老的面容说道:“那两只狐妖已然出城,如今的我才稳固好观中阵法,不可远去。至于,那只猫妖,他已是黄土半截,活不了了。”
“那我们那兄弟怎么办?就这么死了?”周都尉闻言不可置信看着渔阳。
渔阳却不回答他,只是转身朝着走马观的方向走去,而后说道:“生死有命,也别怪谁。他死了,就算我出去杀了他们,他也活不过来,倒不如就这样吧。”
“渔阳观主!”
言罢,渔阳雨夜乘风而去,只留下怒气冲冲的周都尉及其士卒。
他怒眉而视着墙壁上的缺口,不管说什么,他也一定要捉住那三只妖。
城外河中船,夜雨何时歇?
一座早已熄了灯,没了人影的花船里,肖长恭有些不甘心望着赋阳城内。就差一点他就能杀了那只猫妖。
但是秋水姑娘却跟他说:“赋阳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有座道观,而且道观的观主是当今天下的第一人,被称为当世仙人。”
“仙人?”肖长恭回过头好奇的看着秋水姑娘,满是疑惑。
“对啊,”秋水姑娘手里拿着依旧被法术覆盖的糖葫芦,她看着肖长恭困惑的神色,原本坚定的话语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反正,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最后,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人真的很厉害。”
“当初,我就是听说他的事,好奇的偷偷的溜进去过一次。差点被他一巴掌打得魂飞魄散,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去了。也不敢在赋阳城里调皮。为了谋生,所以才去那家酒楼卖唱。”
秋水姑娘虽说想起了有些难过的事情,却也依旧笑着,开玩笑般跟肖长恭说道。
“哦,对了,”说到这,他忽然想起肖长恭还没吃东西,又连忙将糖葫芦就要递给肖长恭,不过她又迟疑的把手给收了回去,憨笑道:“差点忘了,我的法术都有毒,我给你了你可别急着吃,虽然不会吃死人。”
等到她把这些说完,这才放心地将糖葫芦送到肖长恭的面前,“但是,最好是等过个两日再吃。”
“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坏。”
肖长恭看着秋水姑娘现在的这般神情觉得有些好笑,他躺在花船边上,看着雨水落入河里,有气无力地笑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为什么在酒楼里跟现在差那么多?”
“什么?”秋水姑娘见肖长恭猫妖接过糖葫芦,也是歪头看着问道:“什么意思?”
“我说,你在酒楼的时候就像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女人,可现在却像个没成人的小女孩。感觉挺好玩的。”
肖长恭收回目光,很是羡慕的说着。
他这次下山,一是好奇人间最繁华的赋阳城长什么样,二是山中老妖刚跟他说走远点,多看看去找自己的路。
只是,见惯了人烟稀少,人人可以坦诚相待的村子和小镇,忽然来到人心难测,各怀鬼胎的京城有些适应不过来。所以,他才会羡慕秋水姑娘既可以在人前随机应变,也可以在人后肆意洒脱。
不过,秋水姑娘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她说:“这不挺好的吗?人情世故不过是为了能够在人间继续待下去,而顽皮可爱才是我的本性。虽然我也不想如此,但是没办法,在人间,我们是妖,总得在他们的规矩下委屈一丢丢嘛,不然我们哪能像现在这样可以随意进出人间的京城。”
“说的也对。”肖长恭起身从秋水手中毫不客气的接过糖葫芦,然后走到船边对她说道:“这串糖葫芦是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
“你要走了?”秋水姑娘这样问道。
肖长恭“嗯嗯”两声,正准备走,只见他转头对着秋水姑娘说道:“说实话,我从没有没有见过说自己可爱、调皮的人和妖。你怪不要脸的。”
秋水姑娘闻言惊坐起,她怒视着肖长恭,却不生气的喊道:“你吃了我的糖葫芦还说我不要脸?那你把糖葫芦还给我。”
肖长恭嘿嘿一笑:“我不还。”
说罢,肖长恭纵身一跃行走在河面上,随着夜色深沉,雨水渐小,最后不见了身影。
“这小狐狸可真有意思。”
秋水姑娘望着肖长恭消失的身影笑着,最后哀叹一声转身朝着赋阳城看去:“看来这段时间不能进城了,说不定那‘仙人’就在城里等着呢。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说罢,一道青烟自她脚下而起,秋水姑娘也在青烟渐浓的时候变作青狐,最后盘缩在一起消失在了花船上。
“啊?!”周家村的雨停了,只不过现在的时辰已是午后。
平安几人以及周家爷孙俩围坐在木桌前听着肖长恭说起这段往事纷纷震惊不已,而这其中尤其是佘栗,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肖长恭,忽然笑道:“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给人跳舞的时候。来来来,你先跳跳,我看看怎么样。”
佘栗忽然没正行的样子把平安和杨守仁两人看呆了,平安有些尴尬的盯着佘栗说道:“师兄,这样不好吧。毕竟肖师兄也跟我一样,不经人事。”
佘栗闻言刚想回答他,却见肖长恭来到平安的身旁,“我说,师弟啊,谁跟你一样了?我只是忽然到了人多的地方不适应,哪像你是真的跟个稚童一样。”
肖长恭听到平安叫自己师兄,顿时来了兴趣,于是他这样调侃着。
不过佘栗瞧见肖长恭叫平安师弟,一把揪住他的狐狸耳朵,恶狠狠的说着:“谁是你师弟了?你再胡乱攀关系小心我揍你了。”
杨守仁看着三人打闹,也不好意思插嘴,只能笑呵呵看着他们继续玩闹。
不过周自平却是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他看着肖长恭缓缓开口道:“原来,狐仙跟黑脸一百多年前就见过了。只是,黑脸不记得我知道原因。老朽好奇的是,您在见到黑脸的时候怎么会没认出他来呢?这么些年了,他也没变过,还是和从前一样。”
肖长恭闻言忽然尬住了,他挠挠头难得对周自平笑道:“这些都过去了,就不提了。”
第196章 指鹿为马不能已,张冠李戴谁真假
“啪!”
佘栗一巴掌拍在肖长恭的头上,厉声言辞道:“赶紧的,有什么不好说的?”
肖长恭无语且无奈的盯着佘栗,要不是自己打不过他,自己的狐媚子也在她手里,他早就赶去黄州,哪里能受这窝囊气。
被佘栗的逼迫,他无奈之下,也只好开口道:“那天晚上我离开赋阳之后就直接回山上了。我赶了两天的路,进山之后就准备就着夜色好好睡一觉。但是,我很快就听见了一阵巨响不断的靠近,当我一回头就看见的巨身正朝我奔来。我跟你们讲,当时我可吓坏了。只不过当时我还没跟那座山的山神还不认识,也不知道为什么找我。”
刚进山的肖长恭手里拿着从秋水姑娘那里得来的糖葫芦,他将其放在鼻子尖仔细的闻了闻,顿时被新鲜的香味所吸引,“好香啊。”
“不过就是不知道毒消散了没。”
他看着想吃又不敢吃的糖葫芦心里泛着踌躇,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巨响,似乎是从山后传来的。
他闻声望了去,可那里的一切安静不已,听不见丝毫声音。肖长恭蹙眉歪头,随后转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我这不会是饿出幻觉了吧?”
他这样想着,于是他对自己说:“算了,不管了。就算有毒,按照秋水姑娘的说的,应该也毒不死我。我可不想当饿死狐狸。”
言尽于此,吃不吃已经由不得他了,于是他朝着糖葫芦就要咬去,心里还想着有毒的糖葫芦会是什么滋味。
“听说,你找我?”就在此时,一阵热辣的风从他的头顶上向下吹来。他闻声,抬头、忽觉乌云遮月,一双紫色,如同天上星辰般耀眼的巨大眼睛正赤裸裸的盯着他。
“我我.我草”
这是肖长恭生平第一次出口成脏,但并不是因为气愤和与人对骂,而是被他眼中所见的怪物所震惊,他一时找不出该说的什么话。
他的语气很震惊,但也很柔和,像是顷刻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能是身陷囹圄,心如死灰般无理的挣扎。
肖长恭浑身都快湿透了,额上的汗用手一擦、一挥就能似天雨般落下。他万分惊恐的低下头,俱目圆睁,就像死鱼眼一样盯着糖葫芦。
“不是吧。我头上的这是什么东西?我不会已经饿死了,他来牵引我的魂魄去地府的吧?”
“不会,不会,不是的。”
他被那不敢再次回头看,不知是什么的巨物所震慑,完全听不清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我嘞个狐大仙啊!这是个什么东西啊?我招他惹他了?”
肖长恭不敢再多想,拔腿就跑,只不过那东西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在那张诡异的嘴角边露出一副看客般的笑意。
茂密的山林,杂草丛生,不少的古树的树藤四处蔓延,无意之间给肖长恭设下了不少的路障。
不过,好在肖长恭身姿轻盈,在这样的山林中行走、奔跑起来毫无问题,只是一点他有些想不明白,刚才的那东西是什么。
于是,他在没听见身后追赶的声音下,皱眉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他不看还好,偏偏这一看之后,他的眼睛就像是看见了阎罗王一样,眼中的恐惧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唯独可说的就是在他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之后,扭曲,且狰狞的脸。
那是一只猴子,不对应该是猿猴,一只体态如天之广的巨猿。
他惶恐、惊诧的看着那只通体泛红似人而立的巨猿,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最后给古树的藤蔓给拌到了。
他来不及顾及摔疼的身体,只见他迅速起身,手中拿着糖葫芦继续向前奔跑:“我嘞个狐大仙!救命啊!”
神猿见他摔倒又爬起之后,也不再让他继续跑了,于是,放步拖着巨大的身躯紧追其后。
眼前是一片夹杂在林木间的灌木丛,肖长恭眼见神猿就要追上来了,他灵机一动绕着一棵古树转了圈,同时变回真身缩小着身体躲进了灌木丛中。
他惊恐,紧张的喘着气,同时伴着一阵肚子“咕咕”的声音响起,他盯着手上同样变小的糖葫芦咽了口唾沫,他想先吃上一口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的情绪。可是,他不知道神猿会不会发现他,于是他抬头望去,透过头顶灌木丛的缝隙看着、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神猿瞧见了肖长恭的小动作,咧嘴一笑,故意从他头顶掠过,再往前走过几步之后忽的腾空而起装作朝着山顶而去。而就在此时,也施展术法将自己身躯变得如同人的指头大小的小猴子,学着肖长恭绕树而行,最后钻进了肖长恭所在的灌木丛,然后蹑手蹑足的缓缓的靠近,肖长恭所化的小狐狸身后看着它调整着呼吸,啃着糖葫芦。
“吓死了,这死猴子有病吗?追我做什么?”
“唉,也是倒霉。自从去了趟人间开始就开始遇到各种无语的,让我跳舞的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臭猫,居然义正言辞的抢我的糖葫芦。”
“不过,也不知道这死猴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我一上山就盯着我追?我哪里惹到了吗?”
肖长恭嚼着黏牙的糖葫芦表示很不理解:“不能啊!我都没见过!上哪惹去?再说了,我有毛病去惹做什么?我疯了吗?”
肖长恭哀叹一声,尤其是那张狐狸嘴脸和茫然无措的表情显得他很是可爱,惹得坐在他身边的神猿心里一动,忽然想去他的脸。
不过,好在控制住了。而后,也是好奇的看着肖长恭,说了句:“不是你一直在找我吗?”
肖长恭继续啃着糖葫芦,困惑的回了一句,“我找你?”
他不理解:“我找你干嘛?”
肖长恭的心里“咯噔”一声,嘴上的动作瞬间停下,他心中紧张的想着:“谁在说话?”
忽的,一种不好的念头自他心底涌上眉头,他颤颤巍巍的扭过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追着他的神猿此刻只有他眼睛般大小的,悠哉的坐在纵横交错的灌木丛枝干上。尤其是那嘴角诡异的笑容,惊得肖长恭顿然惊叫,只见他钻出灌木丛变回真身就要跑。
可是,神猿也在同时恢复本尊的神态,只见用一只手的两个指尖提着肖长恭从被的巨身冲破的灌木丛里显现。
神猿一声嘶吼,惊得天地变色,一道惊雷也自天边响起,惊得整座山林的动物和妖纷纷醒来。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知道没好事,全都朝着一个方向逃去。
肖长恭被神猿提着衣领,然后不断地把自己放在面前晃荡。他看着神猿的模样已经被吓得失魂落魄。
神猿见肖长恭没有任何的反应,于是,将肖长恭提高,放在自己的鼻孔处,对着他狠狠的呼了口气。
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说不上的怪味之中,肖长恭险些窒息而亡,不过好在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相比活着,他更想去死。
神猿惊悚的面孔,以及离地十数丈的距离弄得他头晕目眩,心中一阵恶心,险些就要吐了出来。
他看着神猿,随后在恶心中再次失去了意识,只是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神猿见他晕了过去,歪头笑道:“就你这胆子,居然还敢在人间惹祸。要是别人找过来了,还得说我身为一方天地之山神,对山中生灵管教不力。不过,也没事。毕竟错,不全在你。”
说罢,提着肖长恭转身朝着山后而去。
肖长恭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他躺在神猿所居住的洞府石板上,模糊间听见了流水声,以及山鸟飞过洞府时留下的啼鸣回声。
他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以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神猿,顿时就清醒了。
于是,他缓缓起身,不发出任何声响准备离开,可身后却忽然传来了神猿低沉且温柔的声音:“糖葫芦,老夫已经千年没有见过了,也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肖长恭在听见神猿的声音怔住了,他以为是神猿发现自己醒了,不过听的口吻似乎没有发现。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刚往前踏出一步,神猿又再次开口说道:“你说,人间会不会和这糖葫芦一样,究竟变了或是没变呢?”
神猿的提问把肖长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心里暗骂道:“你这死猴子,哪来的那么多话。要杀要剐就跟我说一声,没发现我话还这么多,吓死我了。”
肖长恭翻了个白眼,于是就要继续往前走,可是还不等他提起来的腿落下去,神猿继续说道:“我听山中的一些老妖说,山外换了人间。曾经的天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如今的四分五裂,各自成国,各立朝野,你觉得这样的人间好看吗?”
肖长恭受不了了,只见他转身怒气冲冲地朝着神猿走去,他已经丝毫不在意神猿是否发他他醒了。
他举起拳头,管你是什么东西,大不了就是一死就要砸下去,“肖长恭,你说我们从一只动物,修得灵智化而为妖,活上千年、万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神猿的声音很温柔,他已经知道自己醒了,可是为什么不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而是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的话里满是疑问和困惑,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困扰。
肖长恭举起的拳头在的困惑里放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没了之前的恐惧和害怕来到神猿的面前,仰头望着:“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追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