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14节

  那鬼的说辞把平安和肖长恭说愣住了,就连赵也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他赶紧解释道:“我和他们真不认识。再说了,我们杀你有什么好处?而且,您也看见我是真的过不了河。就算我们要骗你,也不可拿我的鬼命做赌注吧。您说是不是?”

  “既然你是鬼,为什么用脚走路?你给我解释一下?”那鬼的话峰回路转,把赵问呆了,他惊讶的看着那鬼,竟然一声失笑:“我这不是刚死吗?”

  “好像也是!”那鬼忽然这样说道。他记得自己刚死的时候也是用脚走路的来着。只不过踩到任何东西都没有声音。

  赵被那鬼忽高忽低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看着变化无常的那鬼心中郁闷至极:这老伯什么意思?这就相信我了?那刚才义正言辞说半天是为什么?

  赵哑然失笑,连忙找补,“是吧。而且你看我连您身都上不了。”

  虽然赵这样说,可那鬼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它走到赵身前,说道:“这样,我走前面,你慢慢跟上,如果你还是这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赵见那鬼朝自己走来,以为它要做什么,没想到是要为自己探路,他松了口气道:“那就麻烦老伯了。”

  之前赵还觉得那鬼生前一定有趣,但是经过这么一遭他忽然并不这样觉得,而是有些胆战心惊。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死过一次才会如此吧。毕竟,它也是被人害死的。

  那鬼一言不发,而是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赵,它那空洞无神的双眼看着赵心中一阵发毛。

  他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再次准备抬腿而行。

  但是,抬起的腿并没有放下,而是定在空中,他看着那鬼停下准备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形又立马将腿放下,在那鬼的注视下,在河水中缓缓移动双脚,尽量让自己在抬腿不那么明显。

  “能走了!”赵也不再苦演了,当他的双腿移过方才将自己拉入河中的地方时他兴奋的惊呼道:“老伯您看,我说什么来着。一定是因为您我才能下水过河的。”

  赵肆意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平安和肖长恭二人也是默默一笑,不过那鬼却还是站在原地将信将疑的盯着赵。

  赵慢慢的,尽可能不发出声音靠近那鬼,笑道:“老伯,我们继续,不远了。”

  那鬼也回过头,它看着不远处,站在岸上的平安和肖长恭,有些顾虑的继续前行。

  不过仅剩两丈的距离,赵却走的小心翼翼。起初他只是保持不发出声音,只要慢慢跟上就行。但是,他发现只要自己动作稍稍有些大,河水就会从他脚踝穿过,并带起一丝水花。那鬼听见声音后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凝视着赵,“有声音?你真的没有骗我吗?你真的不是人?”

  赵局促不安,满是尴尬的笑道:“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肖长恭听到赵的本来想笑的,毕竟他只见过说自己真的是人的事情,这样一个劲说自己不是人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但是,赵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却又让他害怕,只能将心中汹涌的笑意深深藏住。否则,就算现在他不说什么,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平安和肖长恭所想却是不同。他很困惑,既然山水郎的职责是引魂归家,可这般娇柔做作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想了很多,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只能看着赵跟在那鬼身后,随着它的步子慢慢的走上了岸。

  上了岸的赵如同丢了魂的人一般瘫坐在地上,最后竟然倒在了地上,他心中悬着的线终于成了一条路,他畅然的大松一口气,嘴里呢喃道:“可吓死我了!”

  那鬼听见这话,心中的顾虑减轻不少。它看着赵的惊魂未定的模样还以为是他觉得自己过不了河。

  但它不知道的是,赵这话的意思是:终于结束了,差点就露馅了。

  那鬼想不到这去,于是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二人,当它看见平安之后心中的顾虑算是彻底消散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当它看清平安的样貌之后就断定这一定是个好人!它感受到平安身上有一种莫名让人心安的感觉。很温柔、很舒服,就像是春日里高升的暖阳一般。

  “你是道士?”那鬼这样问平安。

  平安则答道:“小道平安,见过老伯。”

  那鬼心中顿时更加安定了,因为他知道道士和常人本不一样。无论是心境还是手段都非凡人。它记得自己生前就遇见过一个道人,那道人跟它说,一座城,数个城门,从一门进有一门的因果。

  当时它还是行商之人,那道人当时让他从南门进,可财源广进,若从西门进,则生意不成,反而会丢了性命。

  可是,离它最近的城门就是西门,而它也是着急送货。若是绕道东门自然会耽搁不少时辰,货物也不能准时交到买家手中,这样一来它不仅要承担买家的责骂和克扣定钱,说不定就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声名也会烟消云散。

  于是,它固执的坚持由西门而入。后来,西门闹了命案,府衙封街。他们赶商一行人全都困在了西门市街上。受尽盘查和询问才得以离开,前往买家所定之处,只是那时天已深沉。

  买家不见了身影,满车货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最后,它在城中散卖了一些,可依旧剩下不少。最后,眼见货物卖不下去它也只能沿路返回,想着在路上也可以卖。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就在它出城不久后,忽然遇上一伙贼人,他们将自己的货物洗劫而空,自己也惨死在他们刀下。

  这时,它忽然想起了那道人的话,只不过为时已晚,它已然丧命。

  那鬼微微一笑,模样有些渗人。不过平安却不这样觉得,反倒是在它身上看到了一丝师父的身影。他想,师父会不会也和它一样成了孤魂野鬼。

  难过的神色在平安脸上显现,肖长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对平安道:“他们既然都过来了,我们也该走了。看在哪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平安回过神,点点头,随后道:“老伯,郎君,我们就先告辞了。”

  对着两人行过礼之后,那鬼也开口道:“我也该回家了,小伙子你不走吗?”

  赵哭丧着脸说道:“你们不用管我,让我缓一会。”

  平安闻言浅浅一笑,再次对着赵行礼,随后便转身离去。

  那鬼见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都过来了,他们也该各自分散,各自归家。

  月明星稀,那鬼一行人走后赵坐起身子,他偏头看着几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自嘲道:“做了这么些年的山水郎,还是第一次这般狼狈,险些露馅。”

  不过,既然都过来了,也不能让它独自一人上路,也该跟上去瞧瞧。至于平安.他着实有些看不透。

  之前他在平安的心中除却看见他的经历之外,模糊间还瞧见了一条奇怪的路。那条路泛着白光,在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不过,其中几扇有被打开的痕迹。他好奇的推开门去瞧了瞧,竟然险些让他丢了性命。

  所以,他很好奇。

  他站起身子,将萎靡的身形和憔悴失意的脸换回本来的模样,就连披肩散发也变得戴冠插簪。

  八尺身高,容貌甚伟,举手投足间仿佛天人下凡,气宇轩昂,高不可攀,与之前的萎靡不振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从身后掏出一把折扇,哗然打开,翩翩公子样此刻具显。而折扇上的两行字也是格外的引人注目:“走山御水引魂郎,阴阳两界是非人。”

  秋风摇折扇,且度两边人。赵得意踏步而行,朝着几人紧紧追去。

第204章 赵话语甚缥缈,小镇长街无活人

  佘栗在肖长恭背上醒来,他迷迷糊糊间听见平安在和谁说话,听声音像是个老者。可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当他睁开眼后只见平安背着箧笥,手中的拂尘也被他收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有些伤心。

  肖长恭则是盯着眼前不远处一个飘忽不定的身影,那身影单薄破衣,佝偻的身子在夜里看上去很是可怜。

  但是,佘栗却不这样想:“有鬼!”

  他忽然从肖长恭的背上挣脱开来,只见其唤出葫芦一个箭步越到两人身前,作势就要施法收归。

  肖长恭和平安被佘栗这一下惊到了,平安连忙阻止道:“师兄,没事。”

  肖长恭也附和道:“你说你一个道士怎么这么心急?难道你忘了那个山水郎君说的话了吗?”

  “山水郎?”佘栗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眼前毫无反应,依旧痴痴向前飘去的老者身影道:“莫非,它就是那位山水郎口中的鬼物?”

  平安微笑不语,肖长恭点点头,随后说道:“你晕过去之后我和平安看了场戏,有点不太明白。”

  “什么戏?”佘栗困惑问道。

  肖长恭蹙眉,沉思道:“你知道山水郎是什么吗?”

  佘栗摇摇头,答道:“未曾听说过,老祖曾行走天下多年,他老人家或许知道。”

  肖长恭叹息道:“也是。不过就他的修为来说,我们二人几乎毫无反手之力,但是你可知道,就在方才他居然对那鬼物可以说是卑躬屈膝,事事谦让。这一点让我十分不解。”

  他摇着头,越过佘栗继续朝前走去,“我记得他好像说过,山水郎是负责引渡这些孤魂野鬼归家投胎的。且就将他当做牛头马面,既是山水郎,职能高于鬼魂,且法力非我们所能及。可他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它们?”

  肖长恭转头满是困惑的看着佘栗,佘栗蹙眉低头,他抬首望月也感到困惑,“是啊,为什么?”

  “按理说,他本可以如同牛头马面般将其带走。”

  佘栗也想不明。

  他看着肖长恭,百般困惑围绕心间,随后只见他无奈摆手道:“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说到这,佘栗发现了一件事情,“不过,你们为什么要跟着他?”

  佘栗见那老者幽幽向前,而他们也是跟在老者身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他记得他们来时并不是走的这条路,该是向东去,怎么往西走了。

  平安这时接话道:“方才我问了有些那老者的一些过往,但他说他记不得多少了。而山水郎也跟他说向此处去能够到一座小镇上。而且师兄你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总得找个地方歇歇脚,在帮你瞧瞧身子。”

  佘栗听到平安的关心,心思瞬间不在山水郎的身上,他看着平安宠溺的笑着:“小平安说的是,还是你关心师兄我。”

  佘栗畅怀大笑,肖长恭却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这么一段路可都是我背着你走的。你不感谢一下我吗?”

  但是佘栗的话却让肖长恭震惊不已:“你多大岁数了,修为也比我小师弟高,总不能让平安背着我吧?再说了,他身上还有伤呢。”

  “我去,难道你都不关心一下我吗?我可是为你挡了火的呀!”肖长恭急了,他见佘栗一直在说平安如何好,身体又如何,可关键是那个时候是自己舍命去保的他啊!

  只见佘栗嘿嘿一笑,一把搂住肖长恭的肩膀,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莫不是成心想气我不成?”肖长恭生气了,他偏头看着佘栗,眼神中满是怨恨。

  “谁气你啊。我这是就事论事。再说了,你肖长恭是谁,神猿的传承者,你怎么可能会有事呢。”佘栗虽说在开玩笑,但最后他还是说道:“哎呀,别那么小气。你放心,就算日后有一天你惹祸了,不管那人是谁,孰对孰错,我一定站你这边!”

  临了,佘栗还不忘补充一句:“再说了,我怎么受的伤,为什么晕倒你难道不清楚吗?”

  说到受伤,佘栗突然反应过来,他打量着自己完好如初的道袍,摸着原本受伤的地方,他惊奇道:“我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平安见状,说道:“是那郎君,我们离开之前他为我们疗了伤。”

  “我们?”佘栗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他神色紧张的将双手放在平安肩上,询问道:“你受伤了?”

  平安摇头道:“没有。是山神送我的法衣替我挡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佘栗想起平安第一次穿上这件法衣自己让他不要时常穿着,以避免一些麻烦,看来是他错了,“那你记得,等离开黄州,我们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更不要脱下它。”

  他感到后怕,若不是后来山神又将法衣套在平安身上,他不敢想今夜平安会不会因此受伤、或是丧命于此。

  若真是这样,他当是第一罪人。不仅是自己的师父,就连老祖也会惩罚他。

  不过,好在平安没事。

  他拉着平安,看着远处的老者说道:“既然前面有小镇,那我们也跟上去。看看能不能买上一辆马车,这样你也能少受些行路之苦。”

  说罢,二人向前走去。只留下怅然若失的肖长恭站在原地。

  他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呢喃道:“是啊。如果不是佘栗推开了我。那么昏倒的就是自己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死了。”

  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又倍感羞愧。

  “你怎么不跟上去,他们都要走远了。”

  正当他心怀愧疚,想的出神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去只见一道金色瘦墙堵着他的面前。

  “我去.”他被吓得连连后退,随后抬头仰望,只见赵英伟、俊俏的面庞带着一丝微笑此时正俯视着他,他惊讶的看着赵道:“你谁啊?”

  赵手中轻轻摇晃的折扇一收,轻轻拍了下手掌,道:“方才我们还见过,怎么这就不记得了?让我想想,之前是谁叫我高人来着好像就是你肖长恭吧。”

  赵淡然一笑,他无意与肖长恭掰扯,他只想赶紧追上平安。

  肖长恭失神的瞧着眼前的八尺巨人绕过自己继续向前走去,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以及刚才的话语,他这才想起来那人是谁。

  他赶紧追了上去。

  肖长恭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的赵,心中颤抖着,“郎君怎么和方才不一样了?”

  先前他也见过赵高大的身子,只不过当时是因为他身形萎靡,身枝枯瘦所以才并没有那般在意。可现在的他大放神采,着实惊着肖长恭了。

  赵闻言一笑,“之前是为了引那人投胎才装做失魂落魄。”

  “为什么要装啊?”肖长恭不解的问道。

  赵笑道:“你方才见我时,心中作何感想?”

  面对赵的问题,肖长恭歪头蹙眉,他说:“心中颇为震惊。方才所见之时,郎君神采奕然,颇有天人俯览人间之神态,几乎与仙人无异。尤其是郎君身材伟岸,颇有观庙神灵之威严,让人难以亲近。”

  “你的话里尽是恭维,没有半分真情。”赵淡淡哼笑一声,“不过,这话我倒是爱听!”

  赵肆意笑着,寂寞林间,夜色悄然,赵却有些失魂落魄:“但你说的也不假。我虽为山水郎,却非地府之人,也非天上神仙。我曾经也不过人间一缕幽魂,也曾在人间四处游荡。后来,我偶然修得大道,得了无上妙法。我本有机会上入天庭,下走地府。可是,我见不得那些曾同我一般游走在人间的孤魂野鬼,此后我表书一封上奏天庭,自称山水郎。愿替地府将人间那些错过入轮回大道,转世投胎之人重新再入六道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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