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2节

  杨佑安听了女子的话,眉头紧促,转而问道:“那昨夜同李兄的那位少女呢。”

  “今日也未曾见过。”女子摇了摇头,对着杨佑安露出一副无助的模样:“那姑娘命好,才来醉花楼不久就被李少侠赎了身子。但因为李少侠平日里忙着读书准备科考,没时间陪着姑娘,于是就暂时让她留在醉花楼的后院里,但今日我姐妹二人从领罚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她。想是被李少侠带出去了。”

  杨佑安叹了口气,满是失落的低着头朝着门外走去。

  他缓步的,心思沉重地走在大街上,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双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像是受了惊的小鸟般转过身,只见那李成儒手里拿着个糖人正快活的咬着。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李成儒嘴里咬着糖人,一脸无忧无虑的看着杨佑安,殊不知道杨佑安为了找他跑了多少路。

  “我……”

  杨佑安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见他四处张望着,突然像是被什么给吸引住了,一把将糖人塞到杨佑安的手里。

  杨佑安的视线紧紧跟着李成儒的身影,只见他走到被几个孩童围起来的小摊面前,对着那摊贩主大声的说着:“老哥,我要两个兔子模样糖人,然后这几个小孩子他们要几个,你做几个,我请他们吃。”

  “好咧,这位公子气度非凡,看穿着像是个读书人啊。”

  摊贩的摊主是个中年男子,他听到李成儒说的话之后连忙大笑应着声。他边做糖人的同时还一边夸奖着李成儒。

  “小生不才,两山间乡试第一,此次赴京是为了拿状元而来。”李成儒嘿嘿笑着,并向摊主说着自己的来历。

  杨佑安见李成儒走过去之后,也慢慢的跟了上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见到李成儒的时候心里很是想问的问题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这个问题没有出现过一样。

  糖人做好了,李成儒先是付了钱,然后又将糖人递给孩子们。孩子们的父母也是走了过来,对着李成儒一阵感谢他们又教导着孩子们对着李成儒说谢谢。

  李成儒则是拿起另外两个糖人对着几个孩子说:“你们看着这像什么呀。”

  “兔子。”

  孩子们齐声答道。

  “,对。”说完他手拿糖人,将它放在两耳边,对着孩子们扮了个字鬼脸,说道:“兔子哥哥走了,再见哦。”

  “兔子哥哥,再见!”

  李成儒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来到了杨佑安的身边,“走吧。”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有些东西不适合直接说出来,它是需要时间,需要岁月的,你以后会明白。”

  李成儒从杨佑安的手里拿回原先的糖人,又重新递给了他一个新的。

  “你看这街道上的人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李成儒抛出一个问题,等着杨佑安的回答,可他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心中并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很平静。

  “这道呐其实很简单,就看这些人们,他们从娘胎里落到这世俗繁华里,等年纪稍长一些之后,眼里所见皆是一片灯火阑珊。往后岁月里身边总有人擦肩而过,留下一眼之缘。偌大的长街上,放眼望去,侧耳听着,有少年鲜衣怒马,腰间佩剑,一身轻狂;有孩童携父带母,嘴含糖果,受尽宠溺.前路漫漫,蜿蜒曲折。可这一路的繁华,总有人如同燃烧的火把,以自己为代价,照亮这无忧胜景。”

  “这世间道法不同,但道源是一样的。所以自己以后慢慢悟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科考。同样,这也是大道之一。”

第22章 会试日日近,文仁说往事

  文商十四年,余春二十四日。

  自昨夜杨佑安和李成儒回到客栈之后,两人纷纷闭门不出一个在房间里除了日常写字,准备拿出去卖之外,便是静心读书,以备科举。

  而另一个房间里李成儒则是穿着一身灰衫站在窗边,一只手中拿着一把打开的折扇不停的扇着;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青瓷的茶杯,慢慢的放到嘴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或是看看窗下的人群,神色甚是悠然。与杨佑安相比他没有一点想要看书念头。

  梅月九日,杨佑安连续在屋里读了几天书,便想拿着这几天写的字出去卖些钱,于是他清空了箧笥,出去逛了一圈找了个人多地方,将箧笥倒下,将自己的字放在上面。

  但是,吆喝了一上午,除去几个来看看的之外,并没有人愿意去买。

  一番失意落魄过后,杨佑安只好收起字,又换了几个地方,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勉勉强强卖出几副。

  等他回到客栈之后已是傍晚。

  杨佑安走进客栈,刚好遇上了准备为他二人送饭菜的店小二,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杨佑安背着箧笥回到自己屋里,然后再走出门,来到了李成儒的房门口。

  “杨公子,晚餐已经放在桌子上了,您二位慢用。”

  店小二点头哈腰,面带微笑的说着,杨佑安则是说了声:“多谢。”

  店小二嘿嘿两声便转身离去。

  杨佑安看着店小二下楼之后也踏进了李成儒的房间,但是房间里除了桌子上的两个食盒和半开的窗户之外并没有看见李成儒的身影。

  杨佑安皱着眉头,想着:李兄这是又跑哪去了吗?

  但他转念又想,如果李成儒不在的话,没有得到允许店小二一般是不会随意进入他人房间的。

  正当杨佑安想着的时候,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从李成儒的房间一侧传来。

  杨佑安闻声望去,只见李成儒光着上身,手里拿着一个长帕,从床边的布帘里走了出来。

  “嗯,你怎么在这?”李成儒走出来之后看到杨佑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到床边开始穿衣服。

  杨佑安并没有回答,而是呆呆的看着李成儒背对着自己的上身。

  虽然说李成儒个子较高,脸色白嫩,但光着的上身却比较黝黑锃亮。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左肩下那条两指宽,一掌长的伤疤。

  李成儒将衣服穿好,见自己说话杨佑安并没有回应,于是便转过身看着杨佑安,但却发现杨佑安正盯着自己看。

  李成儒很是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但最后发现并没有什么。

  “佑安,你看什么呢?”

  杨佑安被李成儒的一句话叫回过神。他盯着李成儒,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后抿着嘴唇,困惑的问道:“李兄,你身上这伤痕是从何而来?”

  “!”李成儒闻言一笑,走到放着食盒的桌子前,他将两个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取出,自己坐下之后,又让杨佑安坐下。

  等杨佑安坐下之后,他才面带微笑,缓缓开口道:“我自年幼时跟着父母行走江湖,走过三山五岳,闯过天南海北。认识了许多人,见过许多事,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

  “原来如此。”杨佑安看着李成儒大快朵颐,也不想再抱着书生作态同样开始吃起饭菜。

  饭菜空,筷子落。

  两人一顿饭饱,瘫坐在椅子上,轻轻的揉着自己那稍稍鼓起的肚子。

  两人心思各异,各想着各的。但是杨佑安却忍住心里的好奇,他坐正身子,盯着李成儒问道:“之前在醉花楼的时候我就好奇,你同我一样同为读书人,可为什么那里的女子会叫你少侠。不曾想原来李兄原来是那江湖中人。但既是江湖中人,李兄既然要参加朝堂科考那为何不去武科呢?”

  “因为武科没有意思啊。”李成儒依旧瘫坐在椅子,丝毫不想动一下,只是双眼里带着一点热泪打转,安静的看着封闭的屋顶。

  “佑安不解。”杨佑安闻言很是不解。他觉得李成儒自年幼之时便跟着父母闯荡江湖,无论是武术功底,还是身手自然是不会差的。但他就不明白,李成儒为什么选择来参加文考。

  “想听实话吗?”李成儒突然坐起身子来,一脸严肃的盯着杨佑安问道。

  杨佑安也是一本正经的看着李成儒答道:“想。”

  “你别看我年纪虽然不大,但在江湖之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李成儒站起身来,走到杨佑安身边继续说道:“就算我去了,不管是习武的世家,还是江湖上的侠客,他们多多少少都会给我些面子,对我手下留情。虽然我也不差,但是靠别人礼让取得第一着实没有意思,所以我才来参加文举。”

  “科考两次,第一次文举是父母逼我去的,但是那时候一心练武,无心科考,于是会试落榜。第二次家中出了变故,我本想的也是去参加武考,但是那些人见我基本上都是礼让三分。于是我就来参加文考。第二次殿试中榜,虽然未能进的前三,但却是靠自己考上去的,所以文举比武举有意思。于是我便放弃了武考,一心专研读书。”

  “李兄,你确定你说的是实话吗?”杨佑安听了李成儒说的这些话,都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因为他说话感觉就像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武侠话本一样。

  “那当然!怎么,你不信?”李成儒一只手搭在杨佑安的肩膀上,满是戏谑的看着杨佑安。

  “本来信一半的。”杨佑安看了一眼李成儒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看了一眼李成儒那张脸,顿时摇着头:“现在是一点也不信了。”

  李成儒闻言却是大笑不止,“文举也好,武举也罢,我就算是考上状元也不做官。”

  “嗯?”杨佑安闻言眉头紧皱问道:“为何?”

  “我逍遥自在惯了,受不了那些约束。”李成儒回正身子,缓步在房间里回来走着。

第23章 二人起争议,贡院再相遇

  “那李兄又为何要参加科举?”杨佑安闻言,顶着张铁青的脸,话说时的声音也是满腔的怒意:“既然你参加科举不为做官,又何必参加?你若考上状元,又辞去那官职,一人向那江湖走去,那你岂不是可惜了一个名额。”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李成儒反言,不屑的看着杨佑安。

  “我是不懂你,那你可知道有多少读书人寒窗苦读只求今朝?”

  “你可知道他们为了参加科举,一步步走到会试,殿试要准备多少东西?要付出多少努力?常人若能够中进士就已心满意足。而这殿试,高中状元是多少人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你一句我不懂你可知道你说这话可是能毁掉一个本该能够考取状元的人。”

  杨佑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本以为李成儒只是一个奇怪性格多变的人。愿意与他结交也是见他胸有墨水,颇有学问。可如今他说的这些完完全全伤了一个作为读书人的心。

  高中状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般随意,不痛不痒。

  “李兄,算是我正和看错了人,从今日起你我二人也没必要来往了,住店的房钱我一会自己会去给。我会让人把你那些个银钱退还与你。再有便是那赌约,我不知道你和那位公子有什么渊源,我若输了,十两银子我自当奉上。告辞!”

  杨佑安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他现在很是气愤,他不明白一个有机会考取状元的人竟然只是抱着玩耍的心态来参加。

  杨佑安怒气冲冲地走到大堂,将怀里那不多的银钱递给掌柜的,强忍着怒意,轻声对着他说:“十五日的房钱都在这了。一会将李公子替我交的钱代我还回去。”

  掌柜的看着杨佑安满是怒意的样子和这个举动弄的很是发懵。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杨佑安却已经朝着二层走去。

  没办法,掌柜的也只好照着杨佑安所说的照办,拿着之前李成儒给的钱袋子来到了李成儒的房门口。

  “李公子,您和这杨公子怎么了啊,他怎么突然……”

  掌柜的上了二层来到李成儒的房间时发现门并没有关,而李成儒也是背对着门口。

  “没事,”李成儒听到掌柜的的声音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掌柜的,“这孩子经不住逗,又或是我确实话说过了。”

  “那这……”掌柜的将手上的钱袋子拿在手中给李成儒看了看。

  “你先收着吧,等会试考完,放了榜我便要走。我给你的银钱像是有多的。你每日按例扣取便可,等我走后多余的银钱你同他的一起给他。”

  “是。”

  掌柜的听明白了,他对着李成儒拱手行礼,最后手拿钱袋转身下楼去了。

  李成儒关上门,喃喃自语道:“小孩子总归是小孩子。”

  李成儒之所以这么说,那是因为衍朝的科举制度有着一定的灵活性。

  按照衍朝科举,凡是中榜者中有人放弃,或是被作证实作弊便会取消他的名次,排名也会跟着变动。

  当年科举若规定人数不够则会由落榜者里选其优者顶上,虽说这个制度也有着一定缺陷,但也确实是给了一个机会。

  杨佑安回到房间之后便躺在床上,他现在并没有刚才那般气愤,反而开始思忖着方才李成儒的话。

  他现在想想觉得李成儒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每个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别人的事。

  但也觉得李成儒不应该说那些话,毕竟科举考试对于读书人真的很重要。殿试不管有没有取得前三,凡是中榜了那也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不管怎样,杨佑安的心思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今夜他是读不下书了。

  就这样,杨佑安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等到第二日醒来,杨佑安吃过早饭之后如同没有昨夜的事情一般。往后几日里他也只是安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书,除了书里的内容他什么也都不想,只等着会试开始。

  梅月六日,清晨。

  百来客栈楼下聚齐了许多人。

  杨佑安也早早的起床洗漱。洗漱完后换上一身白衣。这种白衣名为衫,是参加会考时考生们统一穿着的衣物;斓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为裳,腰间有襞积。

  杨佑安下楼之后,向店家要了不少干粮。

  毕竟会考需要考九天,而且这些天考场是不提供食物的,也就是说,除了纸之外,其余的都需要考生自带。

  杨佑安拿好东西,随着客栈外同样穿着斓衫的考生们往会考的贡院走去。

首节上一节12/148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