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位于赋阳城西南的一个偏僻处,周围除了的少有商贩店铺外,绝大多数都是人家。
贡院宏伟的建筑群巍然耸立,因为每年会考开始前三个月都会粉饰一遍,这使得散发着古老而庄严气息的建筑,又带着一片新意。
贡院门两边高耸的石墙上刻满了历次会考后,殿试状元的名字,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辉煌历史。
杨佑安站在墙面前,看着这些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着些许动容。
在他的身后,是来自各地考生们的讨论声,他们讨论着这次的考题,以及这次会考的监考官,礼部尚书陈攸之,陈大人。
“听说陈大人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怒骂二皇子啊。惹怒了陛下,这才被罚来当着会考主的监考官。唉,也不知道这个陈大人到底怎么样?如果他要是把在陛下那受的气发泄在我们身上,那我们可不就倒霉了吗!”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他满脸都是担心神的色,看样子是真怕陈大人会拿他们撒气。
他正担心着,一旁的另一个青年却安慰他说:“放心吧,据我了解这个陈大人为人公正,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再说了,他敢在朝堂上公然辱骂皇子,你觉得陈大人会是这样的人吗?”
“就是,陈大人公正廉洁,惜才如命,我之前听户部尚书李大人的公子说过,这陈大人本就向陛下说过,要亲自来监考这次会考。”
众人听到他们几人的讨论声都围了过去,都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正巧李成儒也搞好从他们面前经过,只见他们对着李成儒拱手行礼,满脸谄媚的看着他:“李公子。”
第24章 户部尚书李公子,贡院学子杨考生
而杨佑安则站在墙边看着他们对李成儒行礼,还对他喊着:李公子。他心里很是疑惑,户部李大人的公子?难道是李兄吗?
可是这又不对啊,杨佑安想了想,他明明记得李成儒跟自己说过,他从小跟着父母闯荡江湖,若真是如此,一个身有官职之人怎么可能带着一家人外出。
可他转念一想,他还记得李成儒也说过父母曾逼他参加科举,既是江湖中人,在外闯荡惯了又怎么会参加科举。
杨佑安现在很懵。
正当他疑惑的时候,贡院大大门开了,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然后对着众人道:“各位学子们,今年的会试将在午二刻开始,现在先随本官进去候场,等到陈大人宣布开始开始。”
原本吵闹的讨论声嘎然而止,众人闻言之后,对着中年男子行礼齐声回道:“是。”
一旁正困惑的杨佑安见状,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也跟着他们对着中年男子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中年男子对着行礼的考生们笑了笑:“收礼吧!”
说完众人抬头,端正着身子,一副迫不及待想进贡院的样子,可当他们看到中年男子并没有要带他们入院的意思,反而在他们中间四处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人一样。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他有些失望,但并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对着考生们挥手道:“跟我进来吧。”
杨佑安见到中年男子这般模样心里更是困惑了,朝着方才李成儒出现过的地方看去,但是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但他没来得及多想,随着中年男子话音一落,便转身进入贡院步伐,而那些考生而随着他的脚步蜂拥而入,杨佑安本想紧跟着他们,却发现人太多了,只好走在最后面。
进入贡院后,一片肃穆的氛围弥漫其中。考生们身着朴素的衣袍,踏入这庄严的殿堂,心中充满着紧张与期待与先前入院前的喧闹相比判若云泥。
高耸的红墙围绕着贡院,宛如一座守护者,将这片圣地与尘世隔离开来。古木参天,青石铺地。
穿过贡院内大道,来到宽敞明亮的正殿前,正殿的墙上悬挂着巨大的字画,展示着往日考生们的风采。
所有的考生聚集到正殿前,他们整齐的站成数排,先前带路中年男子满脸笑意的站在殿门处,空旷的正殿门口摆放着一张长木桌,上面放在文房四宝,和立着的一面铜锣。
“会试监考官,礼部尚书,陈攸之,陈大人到!”
一阵尖锐的声音从考生们的一侧传来,他们闻声看去,一个同样身穿紫色官袍的,正向他们急步走来。
他面容威严,龙行虎步的走向大正殿门口,紧跟在他身旁的一名年轻的太监,刚刚的声音就是他喊出来。
他走到长桌面前,然后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考生们,突然笑道:“会试,乃是我朝选拔人才的重要一环,我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站在这,我很是欣慰。”
“先给大家做个介绍,老夫姓陈名攸之,字仲前。是这次会考的监考官,希望考生们,学子们都能够考出-个好成绩,希望你们都能考取会元,进入殿试,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才。安天下,为百姓。”
陈攸之,陈大人声音洪亮,激情高昂的语言和语气就像是导火索,一把点燃所有考生的斗志,他们对着陈攸之行礼,口中高喊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会试开始。”陈攸之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考生欣慰的笑了笑,但他也知道,科考的残酷,他们要从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里,脱颖而出那是很困难的。
尤其是到了殿试,他们当中只有三个人能够杀出重围,中得声名。
他敲响长桌上的铜锣,考生们纷纷在其他的考官们的引导下来到自己的考点。
他们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拿出笔墨纸砚,安静的、激动的,且紧张着等待这次会试的考题到来。
杨佑安见他们都各自已经选择了考场,他也随便的找了空位坐下,他将准备好的干粮放在一边,然后拿出笔墨,同样的等待着考题的到来。
“午时二刻已到,开卷。”随着先前那位太监的声音落下,一群手拿卷纸的人迅速走进各个考场,开始分发考卷。
杨佑安看着发考卷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但当他刚到贡院的时候看见乌泱泱的人群,他有点拿不住主意了,毕竟这里不再一洲一县的考生,而是来自衍朝各地的学子。
“考试开始!”随着卷题发到所有人手里之后,监考官陈攸之的铜锣再次敲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默默地看着考题,磨着墨,他们有的面色轻松,磨好墨之后,提笔而下,在空白的纸卷上开始答题。
也有的人面色凝重,显然这次的考题,有点超过他们预想的范畴。
正殿前的长桌边,之前的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是礼部的侍郎,伍子许,伍大人。也是陈攸之的同窗。
他现在正和陈攸之悄声谈笑着:“陈大人,我好像没有看到李成儒那小子啊,他该不会连会试都不来了吧。”
陈攸之笑了笑:“又不止这一个考场,这里不在像是在隔壁,再说他那么争强好胜,不来也不像他了。”
两人谈笑着,而殿外的考生们正看着题卷有的发愁,有的面带从容。
已是傍晚,考生们一边吃着干粮,一边答题。也有的人一直未食,正奋笔疾书,而这人正是杨佑安。
当杨佑安拿到考卷的时候以为会很难,但当他看完整个考题之后,却发现和乡试的考题有异曲同工之处。
无非就是将题目做了修改,但题意的深意却多了几分。
他看完题目之后,冥思了一会,随后便拿起笔,开始在卷纸上走笔龙蛇,写着自己的答案。
这一写便又是半天。按照当朝的科举制度,会试该有三场,所用时间是九天六夜。
这次会考,按照制度,被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首场”、“前场”和“后场“。
整个考试过程历时九天六夜,每一场考试都是一场激烈的竞争……
第25章 佑安初识陈仲前,成儒贡院戏匹夫
十天后,会考结束,考生们纷纷走出考场,有的人成群结队相谈而去,也有三五成堆聊着自己考试中心得,他们相互道贺,都期待自己和对方都能够考进殿试。
“不知道两位大人找小生何事?”
贡院内,一处偏僻的假山石林中,杨佑安疑惑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两位官员。
而两人则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杨佑安,“这几日考试中,我二人在考场里转了几圈,觉得你的答卷写的不错,也颇有深度,看你年纪不大倒是懂得许多啊。”
说话的人是礼部侍郎伍子许,而他旁边的则是礼部尚书陈攸之。
“多谢大人夸奖。”
杨佑安行礼回答道。
“你今年多少年岁了。”
一旁的陈攸之看着杨佑安笑问道。
“回大人,小生今年十四。”杨佑安答道。
“嗯?才十四啊。”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伍子许错愕的看着,“那你这也太小了,不错不错,如果能够进入殿试,日后必定是栋梁之才啊。”
杨佑安闻言,神色甚是惊慌,连忙拱手道:“大人抬举了,若能进入殿试,小生当尽全力考取状元。”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啊!”伍子许大笑道:“这科举,一关更比一关难,能过进会试就已经很了不起,想考状元,你怕是很不易啊。”
“会试你答得倒是是不错,但殿试是由当今圣上出题,那难度可想而知。”
陈攸之拍了拍杨佑安的肩膀,面容带着些许笑意:“我看你,答卷上的籍贯是夫云州,北山郡的。”
“是。”杨佑安被陈攸之拍了一下肩膀,心里惊的一下,面色有些很是不自然的看着陈攸之。
“这个地方三十年前出了一个状元,一名探花。可后来这两人推去了官职,又回到那个地方。这些年凡是从此处来的考生大多也都有官职,你也不差。此次你若能进殿试,就算没有考取状元,我也会到陛下圣前为你讨个官职,到时候你可来我礼部,先做个编撰。”
杨佑安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小生先谢过大人。”
“好好好,你先去吧!何时有空之时,可来我府中坐坐。”
“小生告退。”陈攸之说完后,杨佑安再次躬身行礼,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向贡院外走去。
“陈大人,这孩子题答的倒是不错,但是也有不少纰漏啊,您这……”
伍子许看着杨佑安离去背影很是不解,他对着陈攸之说道。
“是啊,他这清秀儒雅的样子,可真像那时候的我。现在的我,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两位大人好。”
伍子许闻言刚想再说什么,却只听得从他们一侧传来一个声音。两人闻声看去,只见一身斓衫的李成儒笑眯眯的站在另一座假山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李公子。”伍子许见说话的是李成儒之后,对着他拱手行礼。
陈攸之却是笑呵呵的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的肩膀,说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把握不大。”李成儒嘿嘿笑着,两只眼睛都快眯上去了。
“你小子当初在陛下面前信誓旦旦的夸下海口啊,说这次会考你必定胜出章则安,怎么现在还把握不大了。”
陈攸之调侃着李成儒:“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杨佑安那孩子跟你说的话?说什么,考上状元又不当官。有多少读书人寒窗苦读只求今朝啊。”
“哪有哪有……嗯?”李成儒依旧是嬉笑着脸,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盯着陈攸之:“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攸之笑着,不语,反而是看了一眼李成儒,然后摸着自己胡须,就像是在说:你猜。
李成儒低眉,一思立马反应过来了,指着礼部尚书陈攸之,口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莫非派人跟踪我,还监视、偷听我说话!”
“非也,非也。”陈攸之嗯了一声,得意的笑着,自他认识李成儒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觉得很是满意,随后又开口解释道:“派人跟着你的并非老夫。”
“那是谁?我倒要看看谁敢派人跟踪我。”李成儒气势汹汹,撸起自己的袖子,仿佛准备随时打架的样子。
“能是谁。当然是圣上。别说寻常官员了,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让人跟着你。”
陈攸之说着,便在贡院里走了起来,顺着假山,逛着这个他曾经也在此奋笔疾书的地方。
李成儒紧跟其后,言语中很是不解的对着陈攸之问道:“不是,陛下他为什么要派人跟着我。我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当然是陛下他担心你啊。”陈攸之看着贡院里一切,心中也很是触动。想到当初自己在这的时候也曾同那些考生一样,想着能够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算高官权贵了,并且还作为此次科考的监考官,他心中难免会有些触景生情。
“不是,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废了。还有陛下他是不是太闲了,跟踪我就算了,没事派人偷听我说话干什么?就这么好奇我在干什么?。”李成儒满脸抱怨,对着陈攸之一顿胡言乱语。
“,慎言啊。虽说陛下宠着你,但你也不能这么说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
陈攸之惬意的看着一切,言语间也是很是轻快。对李成儒说的话没有一丝责骂之意。
“一国之君?”陈攸之话音刚落,李成儒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随后轻哼了一声,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挺直着身子,从身后取出那把折扇打开,对着陈攸之就是一顿阴阳怪气:“你也知道陛下是一国之君。我看你之前在朝堂上,当着陛下,当着百官的面骂二皇子的时候,也没见你把陛下当做一国之君啊。要不是陛下大怒,我看你都要直接动手打皇子了。”
“你又不在朝堂之上,上哪看的?”陈攸之闻言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停下脚步,盯着李成儒反问道。
“我…我听别人说的。”李成儒见陈攸之的看着自己,立马看向一边,看着贡院花,贡院的草,贡院的白墙。
“好啊,我说谁那么大胆子,敢打晕我,原来是你小子啊。”
陈攸之说着,手起掌落,对着李成儒的脖子就是一巴掌拍去。
但是李成儒那里是站着等你打的人,他看到陈攸之的抬手的一瞬间,就立马跑路了。嘴里还不停大声喊着:“老匹夫,有本事就来追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