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4节

第26章 正和识安之,相邀共客舍

  “这混小子!”陈攸之大笑地着看着身边的伍子许,“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跟他说一句话,他要回三个礼。”

  两人在贡院里走着,陈攸之回想着往事,感慨万分:“若当初妖人祸国时他不曾受伤,这般年岁该是御前侍卫之副统了。”

  “若是按年岁来算,他这年纪也还做不到副统;若是按武力,统领也是绰绰有余了。”伍子许跟在陈攸之身后,接着他的话慢悠悠的说着。

  “对了,你觉得杨佑安这孩子怎么样?”陈攸之走上贡院里的一道小拱桥,看着池里开着的荷花,对着伍子许问道。

  “此子年纪尚小,但观他行事多多少少有点像几十年前的那位尚书大人。”伍子许思考片刻,所说之话,脱口而出。

  “确实很像啊。”陈攸之感慨着,“那时候我刚入宫,也是从编撰做起,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只是可惜了那位大人。若他还在,这礼部尚书之位,还轮不到我。”

  “只可惜那位大人年少轻狂,见不得宫中的勾心斗角,最后被贬至一郡,做起了县尉。最后他辞官而去,好像是进了山,修起了道。”

  伍子许接着他的话,心中也不免有些悲凉。

  就这样,两人在贡院里逛着、聊着,说起来不少过于过去的事情。

  天近正午,杨佑安走出贡院之后,他便站在门口,神色略显焦急,目光死死的盯着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像是在寻找谁一样。

  可等贡院里所有的考生走出来之后,他都没见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见日头越来越大,杨佑安也变得十分焦急,不停的在贡院门口走来走去,心里生怕那人突然反悔不来了。

  就当杨佑安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顿时让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张笑脸来。

  “这日头这么大,为何不先回客栈呢?”

  “我与章兄所约之处,是这贡院之外,若是先回了客栈岂不是违约了。”

  杨佑安对着来人拱手行礼。

  “难怪李兄这么喜欢你,不仅有礼,还如此注重信誉。”

  来者是一个莫约二十六七的青年男子,模样英俊,虽说穿着和杨佑安一样的斓衫,但让人一眼看去,颇有些风流倜傥。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木白纸所做的折扇,走向杨佑安的同时也不停的扇着扇子。

  “读书之人,重礼亦重信。”杨佑安见他来了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走吧路上说。”男子收取折扇,指了指回客栈的路,对着杨佑安说道。

  “章兄先行。”杨佑安对着男子伸出一只手,笑道。

  男子见状也不客气,在杨佑安话音落下之后便朝着百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此人是杨佑安在开考前,在进入贡院门口遇见的。

  当时他正站在人群里,看着墙上写着的名字和周围的讨论声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杨佑安心中一惊,以为是李成儒,于是他便慌忙转身,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却发现拍自己的并不是李成儒。

  “你就是杨佑安吧。”

  杨佑安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嘴一张一合问着自己。

  他也是对着来人行了个礼,然后困惑的看着面前这位青年男子:“小生杨佑安,不知公子找小生何事?”

  “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听说你和文仁之间闹矛盾,就来看看。”

  杨佑安闻言很是不解,自己与李兄闹矛盾的事情别人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出于礼节还是先问了一下对方的姓名,“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免贵姓章,名则安,字安之。”

  章则安也对着杨佑安回礼道。

  杨佑安一听,心想:这不就是李兄的死对头吗?而且还是百来客栈的少东家,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这时正好听到有人在叫什么李公子的时候,杨佑安下意识的看过去,只见李成儒面对众人的谄媚丝毫不理会,而是走到人群的另一侧,找了个人多的地方,转了进去。

  杨佑安听见了刚才他们的讨论,又见他们对李成儒那副模样心里正困惑着,却又听见了开门声,和进考场,宣布开考时间的声音。

  随着那人声音落下,众人行了一番礼,紧接着就涌进了贡院。

  在那之前,章则安对着杨佑安说道:“会考结束之后在门口等我,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杨佑安闻言虽然不明白章则安为什么要去找李成儒,但是一想到可以去找李成儒他也是很高兴。

  虽然那天晚上闹得不愉快,但事后杨佑安确实还是很后悔,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约束不了谁。

  但是他也很矛盾,因为自己就是穷苦百姓带大的孩子,而科举中榜就是自己唯一的出路。李成儒能考状元而不当官,那是他的本事,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怎么说别人。

  “我听李兄说,你跟他是死对头为什么你要和一起去找他呢?”回客栈的路上,杨佑安不解,既然是死对头,那见面了岂不是会拳脚相向。尤其是杨佑安想到那天在后院的时候,李成儒说到章则安的时候那副模样,感觉两人见面了,可能还要更严重。

  “什么死对头,他那是跟你瞎讲的。”章则安闻言却是扇着扇子,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当初殿试上他输我一筹,非要跟我诤讨,不仅没赢,还耍赖跟陛下提出跟我再比一次。”

  “陛下同意了?”杨佑安心里一咯噔,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李兄胆子可真大,居然敢在皇帝面前耍赖。

  “同意了。”

  章则安一副无奈的样子杨佑安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坚定李成儒就是户部尚书的公子,于是开口道:“其实,就算李兄考不上状元想当官也还是很容易的吧。”

  “对啊,他想当官,当什么官,只要陛下觉得他有那个能力,陛下基本上都会同意。”

  章则安叹着气,身子变得有些懒散。他收起折扇,很是感慨,“我要是有他那个地位,我想当个丞相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嘛。”

  杨佑安闻言,拧着个眉头,脸上露出很是困惑的表情:李兄不就是户部尚书的儿子吗?怎么只要跟陛下说句话,想当什么官就当什么官?

  他很是不理解。

  等让他开口想问的时候却又听见章则安,自言自语的说:“不对不对,那我岂不是要父母双亡?那不行,不行。”

  最后在杨佑安的困惑下,他说了一句:“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没必要,没必要。”

  杨佑安看着章则安的说话方式,和一些神态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一下子突然又想不起来。

  两人就这样,缓步走到了客栈。当他和章则安一起踏进客栈的门口。进了客栈,只见柜台前掌柜的喊章则安喊公子,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就是李兄吗?

第27章 书信一对送新人,正和文仁结善缘

  杨佑安还在想着,只觉得有人拍了拍自己。

  “想什么呢?”

  杨佑安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章则安,连连回道:“没事没事。”

  “走吧,上楼。”

  章则安说完,转身就上楼去了,杨佑安跟在后面,他心里一下多了许多困惑的事情。

  第一就是李成儒居然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但他不明白李成儒为什么说自己从小就和父母闯荡江湖。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成儒为什么要骗自己。

  其次,从刚才一路走来,他发现李成儒和章则安之间,无论神态还是说的话都很像。既然是死对头,为什么两人会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再有就是,李成儒虽然是户部尚书的儿子,但也不至于敢在皇帝面前耍赖,还说要重比。最关键的是,皇帝还答应了。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两人一起来到李成儒的房门口,杨佑安正想去敲门,却见章则安直接一把将门推开,还大笑着说:“成儒,这次你可有把握赢我啊?”

  他的话语间,满是调侃之意。

  杨佑安跟着章则安走进房间,只见李成儒已经换下斓衫,换上了平常穿的衣服,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儒雅随和的泡着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杨佑安,随后又对着章则安说道:“把握没有。反正,你是输定了。”

  “瞧你这话,”章则安来到李成儒的面前,话锋一转,“听说你跟佑安闹矛盾了?”

  “怎么?你是来做调和的吗?”李成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浅的抿了一口。

  “那倒不是,你那天说的话,我也听人讲了,说实话,你说的确实过分了。”

  章则安也不客气,拉开凳子就坐在他的身边。

  “我只是逗逗他,谁知道他怎么不禁逗。”李成儒脸上淡然的将热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盯着站在门口杨佑安。

  杨佑安看着李成儒的眼睛有些闪躲,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杨佑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才看着李成儒的眼睛感觉就好像是看着一只老虎的眼睛。

  虽然李成儒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李兄,其实我……”

  杨佑安刚开口,却又停了下来。

  李成儒在他开口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正慢慢的向他走去。

  杨佑安脸色难看的盯着李成儒,心里很是紧张。

  而坐在椅子上的章则安若不是捂着嘴,怕是现在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李…李兄?”

  李成儒一步步逼近,而杨佑安的脸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可当他以为李成儒要做什么的时候,却只见他突然一笑,给杨佑安吓了一跳:“那个佑安,那天晚上是我说话重了,也是我言语不得当,希望你别介意。”

  李成儒话音落下,章则安则忍不住大笑了出来,“没想到啊,就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居然也会跟人道歉。”

  章则安笑的几乎都要拍桌子了。李成儒却依经是笑看着杨佑安。

  “李兄,我不如你,且人各有志,那天也是思虑不周。”杨佑安行礼道。

  “你说的没错,十年寒窗,确实不容易。我虽未经历过这些,但也经常在江湖上行走,也能明白十几年苦练,却敌不过那行天赋卓绝之人五六年功夫。”

  李成儒对着杨佑安回了个礼。

  “既然你们没事了,那我也就回去。告辞。”

  说着,章则安起身就要走,当他来到杨佑安的身边时,对着他说了一句,“户部尚书的公子是李兴安。”

  杨佑安闻言,有些错愕的看着章则安刚想开口却被章则安打断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他。”

  章则安说完就下楼去了,一点也不给杨佑安开口的机会。

  等章则安走后,李成儒也转身回到了桌子前,给自己和杨佑安各倒了一杯茶。

  “我确实不是户部尚书的公子。”

  杨佑安更困惑了,“那为什么那些个考生都叫李公子?还有就是刚才回来的路上,章兄说你想做什么官,只需要跟陛下说一声就好了。我…”

  杨佑安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脑子现在已经混乱了,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吗。别看我年纪小,在江湖之上还是有点地位的。至于陛下,我算是有恩于他,所以才对我比较任性。”李成儒品着茶,不紧不慢的说着。

  若是换了之前杨佑安可能不会相信一点。但是跟章则安聊过之后,他对刚才李成儒说的话也还是将信将疑,毕竟对皇帝有恩那得是做什么事啊!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懒得讲,都是些破事。”李成儒又倒上一杯茶,“不过来坐吗?”

  杨佑安有些不敢了,就算他的话有一半是假的,但也有一半是真的啊。

  这样的人,若是杨佑安知道,根本不敢那么对他说话。

  李成儒见杨佑安不敢动,浅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对着杨佑安说道:“还记得你刚到客栈的时候我那天跟其他考生说的话吗?”

  杨佑安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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