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5节

  “拿第一没把握,第二是稳的。”李成儒这次没有选择坐下,开始靠着窗边,盯着天边,“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也想了想。没错,你说的对,多少人十年苦读,不就是为了今朝吗?而我,只不过是想着给自己找个面子。当初陛下其实也不同意,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对我许过诺,今年的科举或许就没有我了。而我也不知道现在会在哪里。”

  “李兄何意?”杨佑安听的半懵懂。

  “没事。”李成儒微微一笑,“这次会考,我本来可以拿第一的,但是你那天的话确实说到我了,于是我就拿了个第二,所以你输了。”

  “可李兄刚刚不还是说章兄输定了吗?”杨佑安皱着眉头。

  李成儒大笑道:“你可还真是不经逗,逗你玩的。会考结束,大概一月之后放榜,到时候你去看看。”

  他的声音,由强到弱,跟杨佑安的距离也是由远到近。

  杨佑安看着面站在面前的李成儒疑惑的问道:“你不去吗?”

  “懒得去,当时候你就看看

  杨佑安一脸黑线,他觉得李成儒说话一点也不能信,一会一个说辞,都已经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既然如此,那小生先回去写些字,准备好那十两银子了。”

  杨佑安对着李成儒行礼。说完,转身也离开了房间,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李成儒走到门口,看着杨佑安走进自己的房间,当看见他关上门的那一刻,笑了笑:“那老匹夫说的还真是,真就是一个孩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逗他了。”

  李成儒挑了下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踏出门,走到楼下大堂,跟掌柜的点了两份餐食一份给杨佑安,一份给自己,然后又给自己要了点小酒,最后让他们准备了纸笔。

  等到一顿酒足饭饱之后,他让人来收拾过后,他将纸放在安静的放在桌上,开始提笔写道:

  “且暂称吾弟,佑安。当汝见信,吾已去。兄闻弟言,甚是惭愧,亏往曾读圣贤书,所言皆是不明语,愿弟谅之。科举,乃天下读书人之大事,为兄却因一赌约而求于陛下,已达私意,不敢当汝颜而去。今书此信,别意无他,江湖庙堂皆留过,但更甚于山水间。吾弟不必念之,愿汝,此次能入殿试,考取功名。兄,文仁。”

  杨佑安看着信里的内容笑着,倒不是李成儒写的信有什么问题,主要的是李成儒在信的尾端还画了了只蛐蛐。

  杨佑安看着信里的内容,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盒子和银钱,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笔墨纸砚,也开始写道:“敬之李姓,吾兄,成儒。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初至京城,幸遇吾兄,感得汝之助,留吾之一栈可歇脚。前日之事多谢李兄赐教,吾铭记于心。然,会考结束,你我分别,吾见信知兄大意。此处一别,不知何岁再见。兄既为江湖中人,虽天地广阔,汪洋无边,却亦有相遇之时。李兄,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杨佑安写完回信,将他晾在桌子上,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第28章 河灯寄回信,正和念文仁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带着几颗星星游到天空之上。它那皎洁的光,随着向上滚动的身盘散落人间。

  夜晚的赋阳城华灯初上,拥挤的大街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是那些推着小车,或是席地而坐的摊主和算命先生。

  他们向满是欢声笑语的人群吆喝着,期待着有人能够光临。

  “来看看咯,现做的糖人。这位小公子要糖人吗?”

  “算命了,不准不要钱啊。”

  随着吆喝声不断,不少行人聚到一起,询问着糖人和算命的价格。

  而他们也都是面带笑容或故作高深的说着。

  杨佑安促足而立,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想起了之前李成儒对自己说的话那段话:

  “偌大的长街,灯火阑珊,百姓安居乐业,幸福美满,而这一切就是万千道法的其中一样。”

  刚开始的他还不觉得,可自从和李成儒闹完矛盾,见到章则安之后,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了,却又说不上来。

  他一只手里拿着木盒,一只手里拿着一盏还未点燃的花灯,他笑着,他继续往前走着。

  穿过这条街,再绕进一个胡同,在胡同里又是几个通往四面八方的巷口,但他没有去看另外几个巷口会通往哪里,而是直走着,望着巷口最深处走去。

  胡同里同样亮着灯,有小孩相互追赶,也有大人紧随其后,在经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一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顿时吸引着他的目光。

  老人背对着敞开的木门,里面的灯火照在他的身上,他穿着短衫,手里提着一个亮着火光的灯笼,那个灯笼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宫状灯笼。

  吸引到杨佑安的是老人嘴里不停念叨的一段词:

  “走马灯,火不尽,人间多少悲与喜。”

  “走马灯,转不停,无数相思此处寄。”

  杨佑安听着这词,从灯笼里散出的光打在老人那张略显忧愁的脸上,他心里想到了李成儒。

  虽然他和李成儒相识并不久,但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觉得李成儒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觉得李成儒时而疯癫,时而儒雅,唯独有一点就是他看不明白这个人。

  从那嘴里说出来的,和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东西有很多的不一样,明明是一个意思,但他好像却有着说不尽的想法。

  杨佑安想上前去,想去问老人手里灯笼叫什么名字,又是否有着不一样的含义。可正当他迈出第一步,他的身后却响起呼喊声:“爷爷,你看。”

  杨佑安转过身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男童,手里拿着糖人,快速的绕过自己,跑向老人身边,仿佛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老人见孩童跑到自己面前,并递给自己一个糖人,他脸上的忧愁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脸上褶皱堆起来的笑脸。

  他接过糖人,缓缓的站起身来,弯着腰,侧着头,笑着看着男童,拿着糖人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说说笑笑的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这一幕杨佑安看着甚是温馨,但这一刻也十分短暂,他有些失落的向着前方继续走去。

  路上,他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眼前的一幕,他也想想起来了自己年幼之时夫父母这般宠溺自己。

  然,世事无常,父母故去之后一直住在伯父伯母家中,虽然他们也待自己亲生女子一般,可他实在找不到方才的那种温馨的感觉。反倒是,还有不少愧疚之情。

  时间缓缓流逝,胡同的路也快到了尽头。

  尽头处站着稀散的人群,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

  胡同的尽头是赋阳城的护城内河,站在河边的或是河阶上的人,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盏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的河灯。

  杨佑安走进人群,依着人群间的空隙一步一步的向河边靠近,再慢慢的走下河阶,蹲在了最后一阶之上。

  他将河灯放在阶上,取下灯罩同样放在阶上。

  他又将木盒打开,拿出那封自己的回信,将灯里的蜡烛提起,将回信压在下面。

  杨佑安又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将它吹燃之后,给蜡烛点上火,随后便将火折子与河灯盖上。

  做完这些他松了一口气,眼中却有着点点泪花,脸上也是半抹忧愁。

  他双手抬起河灯,将它缓缓地放到河中,任它随着河流向下游去。

  那河灯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初至赋阳城,百来巧遇君。”

  “科会落榜日,君已同伴去。”

  “万般情真切,无人与之言。”

  “潦草相思意,寄此一河灯。”

  河灯远去,杨佑安挺直着身子望着它的灯影轻声念叨着自己临时作的这首五言。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批又一批的人走到他的身边,他们将自己手中早已点燃的河灯纷纷放入河中,嘴里同杨佑安一般,也是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

  “愿河神保佑我与周郎不离不弃,不负良缘。”

  “愿河神保佑我与良妻百年白首,不负卿人。”

  “愿河神保佑我儿从军能够早日归来。”

  “愿河神保佑父亲脱离病海,早日康复。”

  杨佑安看着身边的一切,心里很是动容,今天并不是中元节,也不是初一和十五。

  他但没想到,与自己同样在此处放河灯寄托相思之情和为家人祈福的人也会有有这么多。

  他看着河里的河灯越来越多,就如夜空中繁多、闪烁的星星一般。他听着身边为之祈愿的祝词,脸上悲喜交加的笑着。

  身处在同一个地方,手里拿着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河灯围着自己,为着家人许下祝愿。

  此情此景,一句话在他的脑中浮现,李成儒的声音也慢慢随之响起:

  “可这一路的繁华,总有人如同燃烧的火把,以自己为代价,照亮这无忧胜景。”

  “世间道法不同,但道源是一样的。”

  当他听到身边人所言之时他好像忽然明白这两句话了。

  他笑了笑,对着已经被其他河灯淹去身影的自己的河灯,轻轻的说了句:“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来日再见。”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走回了巷子里,朝着大道上走去。他想趁着夜色还早,趁着还有点时间,再好好逛逛赋阳城。毕竟自己自从来到京城之后,每日里不是在看书就是跟着李兄在一起,还没好好看过这座天下之都。

第29章 月黑风高夜,劫财伤命天

  杨佑安穿过那条灯火通明的巷子,重新回到了赋阳城的大道上。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觉得对于这里他好陌生。虽然之前跟着李成儒走过这些地方,也看过,但并没有真正的仔细的感受过。

  大路两边的摊贩还在,坐在地上的算命人也是。从他们面前经过的行人和跟着父母嬉闹的孩童,他们满脸笑意的,慢慢的走着。

  杨佑安看着这些,脑中冒出无数的想法:虽然这次会试落榜了,但毕竟自己年纪尚小,还有再考的机会。就算是回到夫云州,就算是不再考了,自己也是解元,留在那里做教书先生,也不会有人说自己什么。毕竟自己这般年纪的解元,整个衍朝也是少见。

  他跟着路上的行人,跟着他们脚步继续往前走着。很快一阵喧闹声响起:“哟,百公子,好久不见啊。今个怎么想起到我们醉花楼来了?”

  杨佑安闻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醉花楼。

  那位被叫做百公子的青年一身灰衫,也是打趣道:“怎么,醉花楼这是不欢迎我吗?”

  “您看,你这是哪里的话呀!”迎客的女子杨佑安看着很是眼熟,正是之前去醉花楼时调侃自己的女子。只见她谄媚的笑着,又做出往里请的手势:“您请。”

  百公子笑着,走进去之后还不忘拍了一把女子的屁股。她先是一惊,继而又换了一副面孔对着百公子的身影喊了句:“公子今夜可要奴家与之共饮啊?”

  “可!”女子听见回声,脸上满是欣喜,扭着芊细的腰笑呵呵的跟了上去。

  杨佑安心里思量了一番,也萌生了想要进去看看的想法。可他却又很矛盾,自己身为读书人,怎么能去这样的地方!最后在一番思想挣扎之下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原因无他,李成儒他说过自己是江湖中人,对于这些这些自然没有什么可感觉到羞愧的。可自己毕竟熟读圣贤书,将圣贤的礼义廉耻刻在了心里。逛花楼确实有违自己苦读这么些年的书。

  杨佑安就这么一直走着,看着街道的两边从人满为患,到少有人迹,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高悬的圆月,正准备往回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群蒙面的黑衣人。

  他们手持大刀,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粗布麻袋。他们将杨佑安死死的围住。

  杨佑安面对着突如其来状况,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其中一名身宽体胖的黑衣人,大手一挥,其余之人立马冲了上去,将刀架在他的肩膀上:“小子,这么晚了居然还敢一个人出来瞎跑,胆子挺肥啊!”

  杨佑安一脸惊恐的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那名男子,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黑衣人装作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语气很是不屑的对他说道:“你看我这样子是想干什么?”

  “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们居然行如此之事,不怕杀头吗?”杨佑虽被刀架着,但却没了方才那般惊恐,他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与那人对峙道。

  “那又怎样?”黑衣人很是不屑的看着杨佑安,“我们既然敢,那就不怕。废话少说,今日我们只劫财,不想伤人。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

  “我若是不给呢?”

  杨佑安一路科考走来,除却遇到同路的考生和赶路行人之外,盗匪他自然也是遇到过的。只不过以前遇到的时候自己并非现在这般孤身一人。考生赶考,大多遇见同路之人大多都会结伴而行,就是为了避免出面今日这种局面。

  而今日,杨佑安却要一人面对几个五大三粗手持兵刃的匪人。

  “若是不给,那今日你就将性命一同留下了。”黑衣人虽戴着面巾,可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和竖起的眉头间杨佑安能够明显感觉到,他面巾之下那张狰狞的丑陋的脸庞。

  杨佑安看着黑衣人拿着刀一步一步的接近,他紧握着双拳,紧张的咽了口唾液,忽的他猛然蹲下身子,自己的头从架在肩上刀刃间落了下去,就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一拳打在了其中一人的肚子上。

  那人只觉得肚子疼痛难耐,顿时往后退了几步,杨佑安也立马从这个空隙里逃了出去,随意的朝着一个跑去。

  几名黑衣人见状也都立马跟了上去,他们做这些事情几乎没有失过手,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少年人手里栽了跟头。

  他们在醉花楼对面的一个巷子里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动手的人。

  直到看见走到醉花楼下,恍惚了一会的杨佑安之后,他们这才确定了目标。但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表面上看着秀弱的少年竟有着这般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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