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28节

  这让他回想起来不久前四人初次在那片竹林里相遇的场景。

  他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巷子,他叹息一声,心里想着之前与佘栗他们的对话,虽说是一种奇遇,但也确实透露着不少惹人怀疑的地方,究竟是谁冒用自己的名声口出狂言,又是谁引导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

  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算了,还是先离开吧,等出了曲木镇就该进城了。

  杨守仁耸耸肩,转身离开了巷口,而一直伏在门口的素青却微微蹙眉,似乎有着什么心事,也在这时,门后的那张脸也悄悄的浮出水面,她不解的盯着素青问道:“素青,你为什么要放过他?就是他害的我们。”

  素青偏头看向那张俏脸,叹息道:“是他,但也不是他。”

  “可他的身上明明有那些人的气息。”

  素青望着巷口杨守仁离开的背影,再次说道:“该死的是他们而不是他,他是无辜的。”

  “可,他们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主人回来,到时候让他再为你们练一副身躯。”

  素青说罢,关上门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她站在屋里的窗户前看着面前的木台,眼波涟漪阵阵:“青幻姐姐,等主人回来了我一定会把你们都找回来的。”

  说罢,她抬头望月,她举手端怀,随着窗外一阵清风吹过,她再次化作一口蓝白相间的瓷瓶矗立于木台之上,而院子里门上的那张俏脸却是满怀萧瑟的盯着素青所化的瓷瓶,她叹息道:“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这是主人最爱的词了。”

第217章 月有繁星伴,夜如白日明

  出了小镇头顶上不再有那层薄薄的雾气,月明星繁照的人间大路上清暗灰明,平安一行四人从起初的并肩而行改为两两相伴,佘栗和肖长恭自然走在最前面,平安和杨守仁则跟在他们身后。

  “没想到夜里居然还是这么的明亮,都不用灯火就能看清前面的路,要不是没有白天的时候亮我真怀疑天上的太阳是不是忘记下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进小镇是去买马车的,现在没买到马车真就要怎么走路过去啊?”

  肖长恭盯着天上的大盘明月以及紧紧相随的繁星不由得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明亮的夜晚了。

  “是啊,好久没见过这样的夜晚了,感觉有些不真实。”佘栗闻言也是满口赞叹,但对肖长恭的后半句完全不理会。

  肖长恭蹙起眉头,一把拉住佘栗,说道:“不是,我问你咱们真要怎么走过去你怎么不回答啊?”

  佘栗看了一眼肖长恭拉住自己的手顿时举起巴掌就要往他头上拍去,肖长恭见状也是立马松开手与其保持一定的距离并翻着白眼:“切!走就走!动手干什么?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好歹我也是跟着神猿学过的。”

  佘栗无语的朝他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并指着宛若白日的夜空说道:“着什么急啊?你看天上,这样的夜晚可是少见的很,若是驾着马车就算看见这样的景色尽管也会感慨,但一定不会比现在更有感觉。”

  肖长恭闻言挑了一下眉毛,若有所思道:“也是,漫步白夜里,好似天上人间。”

  “所以说不要太急躁了。”

  肖长恭闻言“哦哟”一声,阴阳怪气道:“是,是我急躁了。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到平安但凡有一点不舒服就急的跟个猴一样。”

  佘栗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后于他们并肩而行的平安和杨守仁,而两人也对佘栗挥手示意,并急忙赶了上去。他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最后他回头对肖长恭说道:“是我太年轻了,又或者关人心切。我跟平安这是第一次见面,但在观里我从玉鄢和师父以及老祖那里听了有关平安的一切。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佘栗说到这,嘴角微弱的抽搐和言语中的颤抖,以及哽咽的语调也让肖长恭想到自己在那片林中,在平安的心境里看见的一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也叹了口气了。

  走在明如清晨的夜晚的泥土路上,的脚步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悦耳,他平复着心情,继续说道:“落地啼哭,不过三日小儿,本该是父母掌中宝,却险些成为吃食,若不是他的师父清玄子师叔路过那方,今日我们将不会有能够与其同行的机会。”

  “我以前修道是以苦练术法武功为主,修心养性为辅,虽在功法上胜过你,但是心性却输你一筹。你与我相比,更多时候你像是一个真正人,有心机,知道借刀杀人;有人性,懂得万物利己;你看似轻佻不羁,但也只在熟人面前这般而已;你也知道什么是锲而不舍,你和你家狐媚子的事,不管你是见色起意,还是因为你是真的喜欢她,说实话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是真的很感动。所以你也放心啦,黄州城有那么多的高功在,她不会有事的,这一点我可以跟你打包票。”

  “什么啊?”肖长恭听佘栗跟自己说这么多话本来也是挺感动的,但是一听到说自己和狐媚子在一起是因为见色起意他立马坐不住了:“我怎么可能是见色起意?肯定是因为我喜欢她啊!虽然,她长得是挺好看的”

  佘栗白了他一眼,此时追上来的平安和杨守仁两人也是觉得新奇,于是平安问道:“肖师兄,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狐媚子吗?她也在黄州?”

  “对啊。”肖长恭回头看着平安答道,不过他瞧着平安一脸好奇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于是他转过身子倒走着反问平安,道:“小平安,你平时话都没两句,怎么对我的事情突然这么好奇了?”

  听到肖长恭的问题,佘栗也感到好奇,我转过头也问了一句:“是啊平安,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嗯?”

  平安本是问肖长恭问题的,结果却变成自己被问的那个人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将视线移到杨守仁身上,杨守仁嘿嘿一笑:“我之前不是说平安道长少了些人情味嘛,刚才我就在后面跟平安道长说了一些话,这不刚好听到你们在说狐仙的事情,我就让平安道长试着问一下,这样一来平安道长也就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跟个木头人似的。”

  “可以的!”肖长恭一听连忙给杨守仁竖起大拇指,满意的笑着:“还是杨书生会做事。我跟这家伙都是修道之人,虽说时常云游心里却始终和人隔着一道沟壑,能教他的也就是法术和一些基本的认知,看来选择把你带上,我们不亏啊。”

  佘栗看着前方的路,他也笑着,说道:“杨公子,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原谅,关人心切,勿怪勿怪。”

  杨守仁赶紧对着两人解释道:“不敢,我不过一介武夫和商人,哪里敢做育人之事,我只是觉得就算是修道也不该丢掉为人的那份本真。虽说,这世上修道之人众多,能成仙的少之又少,隔断红尘,不如多近人情,毕竟修道,也是在练就一颗非凡的人心,不经一番红尘俗世,又怎么能够看透人世万千。”

  对于杨守仁的话肖长恭感到一番震惊,“哟,没看出来啊杨书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解。”

  杨守仁笑道:“跟三位走的近,耳濡目染也算是知晓了其中的一些道理。”

  肖长恭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会说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些天走下来我们三人的事你算是了解不少了,还不知道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

  “之前听你说你的父母曾是江湖中人,但是你为什么会去经商啊?做个江湖侠客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杨守仁叹息一声,无奈摇头解释道:“家父年轻时因为一件事情得罪了江湖上近乎半数人,也被冠以魔头的恶称,之后他们便退隐江湖做起闲人。”

  “魔头?”肖长恭闻言大笑不止,“有我厉害,有我可怖吗?”

  杨守仁笑道:“自然没有。”

  “那你父亲做了什么事?”

  走在最前面的佘栗也忍住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但我听岳父大人说起过,好像是因为一只妖。”

  “妖?”

  佘栗和肖长恭停下步子,杨守仁险些和肖长恭撞上,倒是平安听得入迷和撞在了佘栗的背上。

  佘栗转过身子,他将平安习惯性拉到自己身旁,就这样三人注视着略显尴尬的杨守仁。

  “对”

  杨守仁被三人齐刷刷的盯着有点不太适应,我稍显局促的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绕过肖长恭走在了最前面。

  肖长恭立马追了上去,佘栗和平安紧随其后。

  “跟我们说说呗,反正现在也没落脚的地,刚好趁着这样的美好夜色权当是讲个故事。”

  肖长恭的手搭在杨守仁的肩膀上,他转头看着肖长恭尴尬的笑着,说道:“不是我不想说,是因为我真的就知道这么些。”

  肖长恭歪嘴不信,他继续说道:“没事,就跟我们说说,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杨守仁欲哭无泪,他也依旧坚持道:“狐仙,我是真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我就说了。”

  “真不知道?”

  肖长恭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老子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而且还是那么大的事情。

  “真的。”杨守仁点头回答,他以为肖长恭会放弃追问,但肖长恭接下来的话也是让他犹豫不决。

  “那你就跟我们说说你的事情。”

  杨守仁面露难色:“不是吧,能不说吗?”

  肖长恭微眯着眼笑道:“大半夜的赶路乏累的很,但是有人说话就不一样了,我跟佘栗和小平安你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就不一样了,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总不能,让我们吃亏吧?你信不信你不说我也能知道啊?”

  肖长恭说着,只见他抬起另一只手,嘴里还念念有词:“观心术。”

  说罢,只见他抬起的手上泛起一层淡黄色的光芒,“我这观心术可是能看到你过去的所有事情,你要是不说等我瞧见了你以前的所有事情,我就把他说出来,谁知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啊?”

  面对肖长恭的威胁,杨守仁连忙摆手哀求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肖长恭微微一笑,他收起来术法,道:“说吧。”

  “唉!”杨守仁无奈叹气,他忽然后悔刚才自己多嘴了,要是自己不说话也就不会被人威胁了,但是现在说这些也都为时已晚。

  他抬头望月,明亮的夜空照亮人间,宛若白日的夜晚他们走在泥土上,杨守仁望着前方,视野穿过山间田野,思绪似乎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春天

第218章 黄自怊不识成瀚,勿庸且说这利害

  文商十六年,二月殷春。

  坐落在黄州东城的赵家宅邸里,所有的家丁和婢女此刻正忙碌的热火朝天,他们朝着一个空着许久,但却被时常洒扫的房间里搬着各种物件。

  “你们小心些啊,这可都是给成瀚少爷准备的物件,若是磕碰着了老爷可是饶不了你们的。”

  站在房间外,对着忙碌的家丁们喊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油腻的脸庞和稍显臃肿的身子,以及他那在这些下人中与众不同格外华美的服饰上,无不在昭显着他在这个宅邸之中的地位。

  “黄大管家,据四大城门的家丁回报,杨少爷的马车就要到宅邸了。”

  此时,一名年少的家丁从宅邸外风风火火,大步流星的来到这人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黄自怊,黄州城第一富商赵勿庸赵家的大总管,两月前他从赵勿庸的口中得知,当年的混世魔头,江湖之中的第一人,也是他家主子的好友杨天慊的儿子杨成瀚已从赋阳城启程前来黄州,并且长住。

  得到这个消息后,自他走出赵勿庸的书房起便开始摆首弄尾的开始操办,迎接杨成瀚的到来。

  首先,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杨天慊曾住过的房间重新翻修一遍,就连每一块地板都不放过。房间换新,家具自然也要换,从前杨天慊住的时候一切从简,每样家具用得也都只是上好的窑瓷所成之物,但是杨成瀚就不一样了,毕竟是江湖第一人的儿子,虽然他们退隐江湖了,但他们的儿子肯定是娇生惯养,绝对不能受到一丝委屈,于是由各类极品的玛瑙所著的家具,琉璃所成的玩物,摆件被纷纷搬进这间房屋,就连整个府邸上下也都被重新装饰和翻新。

  前后院里的几棵千年梧桐树挂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各个房门上也都挂上了表示喜庆的彩绸的花篮灯,不仅如此就连用来照明廊道的灯笼也都换成名角灯.房门和窗棂上则是贴满了寓意心心相印的方胜纹,以表但为异姓,虽无血缘之亲,但却胜似家人的意思。

  而他在这两月中的所有布置全程参与,但凡有一丝不妥的地方都会责令整改,毕竟这是杨成瀚第一次来到黄州的“家”中,第一印象一定要好,尽管他们一向崇尚节俭。

  而如今,他就要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他,油腻的脸上喜笑颜开,他在年轻的家丁的错愕神色里一溜烟的拖着稍稍臃肿的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但是他那狂野的笑声和呼喊却响彻整个宅邸:“成瀚少爷,老奴来接您了。”

  家丁和婢女被黄自怊的声音所惊吓到,他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满脸错愕,但下一刻他们神色变得慌张,片刻的停留使得他们加快动作,快似飞箭般的将准备的各类物件搬进房中。

  黄自怊来到宅邸门口,在门口守门的家丁眼中可以看到他很紧张,但四处张望的期盼却也很是显眼。

  可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焦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手足无措良久后却始终没能等到杨成瀚的到来。

  他转身,面色严肃的朝着门口的家丁问道:“不是说成瀚少爷就要到了吗?怎么到现在都还不出现?”

  两名家丁与黄自怊六目相对,家丁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只能说:“听回报说,一炷香前杨少爷已经进城了,若是驾着马车此时也该到了。”

  “那成瀚少爷人呢?”

  黄自怊的不解也让家丁困惑,只见家丁咿呀为难开口说:“难不成是杨少爷第一次来黄州迷路了不成?”

  “迷路?”黄自怊觉得不可置信:“四大城门皆有宅邸中人迎接,怎可能迷路?”

  家丁闻言,摇头不好作答。

  黄自怊摆袖气叹一声,道:“若不是为了再给成瀚少爷的屋子再补充一些物件,我真想去城门口守着,这样也好第一时间见到成瀚少爷。”

  “请问,这里是赵家宅邸吗?”

  正当黄自怊郁闷之时,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背着一个破烂包袱出现在了宅邸的台阶之下,他对着黄自怊躬身行礼,面色难看的问道。

  黄自怊本就郁闷,在看见衣衫褴褛的少年之后很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是赵家府邸你该如何?”

  少年闻言大喜,他连忙走上台阶,再次对着黄自怊行礼,正当他开口之时却被黄自怊喝住了:“停下!你这小儿怎敢如此无礼?就算是讨要饭银也不该上前来。”

  少年闻言愣住,只见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问道:“为何?”

  “你我身份悬殊,且此处乃是赵家宅邸,你不本该来此乞讨,若要也可等我家老爷施粥之日再来。”

  “再者,我家成瀚少爷今日要回宅邸,你这满身油垢也敢脏了我赵家阶梯?还不快快离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黄自怊言语落下,门口的两名家丁撸起袖子作势欲要动手,少年也被黄自怊所喝欲要后退,却被一个声音叫停:“成瀚少爷!你怎么走的如此之快,我等都快追不上了。”

  少年闻言转头,只见一名老者驾着一辆老马而成的马车匆匆赶来。

  马车停在赵宅门口前的台阶下,老者心急一跃而下,险些摔倒,少年见状连忙去扶着。

  老者面对少年的搀扶惶恐至极,他急忙摆手,气喘吁吁道:“成瀚少爷,老奴无碍,只是.只是您为何驾着老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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