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青听到这里,她似乎懂了,她使劲的点着头,说道:“知道了,师兄!”
“好。”
素青坚定的眼神让夙奎狠狠的叹了口气,颤抖的呼吸让他有了窒息感,“那我保证,这次回来之后,师兄一定不会再欺负你了。”
“可是,师兄并没有欺负我呀。”
素青的话让他震耳欲聋,他泪眼婆娑却惊讶的看着她,但素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到什么叫做字字诛心:
“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那天我进到屋子里找主人的时候我说害怕师兄,主人却跟说我你的原形是一只狼,虽然看上去让人觉得害怕,但是你很温柔,很心细,主人还说,你的心比这世间所有女子的心都要细腻。”
“主人还说,你小时候总是爱哭,长大了爱调皮,那是因为你的经历和别人的有些不同。”
夙奎听得涕泪横流,他知道素青在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心为什么会如此的细腻,因为他本就没有心,而他现在所谓的心也不过只是一粒一粒如发丝般细小的瓷瓶碎片拼凑起来的,怎么会不细腻呢。
也正因如此,他总是会忘记自己是一只狼,尽管外貌是如何如何的俊俏,可他温柔的眼神中抹不掉的那缕凶恶的本性依旧在。对于一个刚刚入世的小女孩来说,她的面前站着一头孤狼,就算他是一头好狼,可心里对狼的恐惧都会油然而生。而这,也就是素青害怕的原因所在。
一声叹息,夙奎无语凝噎,他轻轻的拍了一下素青的头,说道:“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了给你带好吃的,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好!”
素青高声答应着,夙奎哭笑着,他再次摸了摸素青的头,说道:“我走了,等我们回来。”
素青嗯着,她跳下了桌子,说道:“那我送送你们。”
夙奎很难过,但不知道怎么说,他只能点着头。视线一转,他看着那口矗立在窗边,在月色下的淡青瓷瓶笑道:“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话.
素青则是好奇的盯着她,问道:“姐姐,你还在吗?”
她说:“我在.”
微微的哽咽和安静过后,她又说:“去吧,路上慢些。”
夙奎睁着泪眼回应着:“你们也好好的。”
说罢,夙奎就要朝院子外走去,素青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她憨笑着:“师兄走吧。”
夙奎看着他,冰凉的手掌却让他那由瓷片所拼成的心脏感到炽热,他泪眼笑着:“走。”
那口瓷瓶看着他们走出了到院子里,而云中客则是拿着包袱安静的笑着等待着他们。
云中客看到泪眼婆娑的夙奎和满脸笑意的素青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念道:“这孩子。”
“主人。”
素青撒开夙奎的手,一把奔向云中客,她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处抬头问道:“真的不能带上我吗?我想也出去玩。”
云中客则是摸着她的说:“我们会回来的,下次一定。”
素青歪着脑袋有些失落,道:“好吧.”
站在一旁的夙奎闻言则是冷着脸一把将画塞到云中客的手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漆黑的巷子里从他眼角滑落的泪光成为唯一可见的东西。
等出了巷子,夙奎终于忍不住了,他放声哭喊道:“老家伙!我恨你一辈子!”
声音响彻夜空,贯穿小镇,于是有人闻风而动。
门口的素青听到夙奎的哭喊,她从云中客的怀中离开直直的望着那条不见五指的小巷问道:“主人,师兄他怎么了?”
云中客微微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的眼中竟也有泪光闪过:“他背上了包袱,却也放下了包袱,他很难过也不开心。”
素青不解,她转头看着云中客手中的包袱问道:“可是,包袱在您这呀。”
云中客笑着,很苦,他说:“是心里的包袱。”
素青哦了一声,云中客也将画收到了袖子里,他对素青说:“我们走了,你们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素青努力的点着头。
云中客见状如此,他也算是松了口气,他看着素青笑着,随后也走进了黑暗里。他也学着夙奎的模样在黑暗大声喊着:“我云中客!看似放下了过去,却又被新的过去所束缚!娘的!我还要修到什么时候才能不被这些所困扰啊!”
“老家伙!你活该!”
云中客走出了巷子,小镇里的声音却此起彼伏,也有人哭泣有人笑。站在门口看不见两人的素青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大喊着:“主人!师兄,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等着!”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是夙奎的声音,他在回应,素青开心至极,她也努力的回应着,呼喊着:“我等你们!”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因为高兴,她很开心;她朝着他们挥手是因为期盼在此刻开始,尽管他们已经看不见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很短,或许是因为亲情的原因,虽然身影渐行渐远,可他们都在心里难舍难分。
夜色虽然深沉,可月光很亮,已然远去的背影,但少女仍在挥手。月光落在人间,杨守仁泪眼婆娑,依靠在门边神色落寞的少女,他们的眼睛穿过黑暗的小巷,他们遥遥相望。
“这就是我从她那里听来的故事。”他沙哑的声音,在微凉的夜里敲脊刺骨,佘栗和肖长恭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还以为她是妖怪呢。”肖长恭蹙着眉头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小巷中,最后却又改口了:“我就说,哪有妖怪能美成那个样子。”
佘栗同样皱着眉头,他看着面前的杨守仁问道:“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放你离开呢?何必把你关在身体里?”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告诉我先不要出去,不然我会死的。”
肖长恭和佘栗觉得奇怪,这时佘栗想起了一件事,他说:“方才我进去的时候,在那道门上看见了一张脸,初见时恐怖至极,要不是我会法术说不定就被她给害了。我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吧。”
肖长恭现在懒得管这些,因为他有更好奇的事情要问:“我们在进来小镇之前,听说你要斩妖除魔,然后才被关在这里是不是真的?”
杨守仁蹙眉道:“小生可没说过这话。我只是无意间听到有人说这个小镇有个地方很奇怪于是就过来看看,之后我就遇见她,再然后你们就来了。”
“那就奇怪了。”
肖长恭挠头的样子让佘栗感到奇怪,他问道:“怎么了?”
肖长恭并没有回答佘栗的话,而是继续问道:“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吗?”
杨守仁摇头道:“家父是江湖中人,而这个地方只要是混迹江湖的都知道,我也是从中得知了这个镇子的奇特之处。虽然不是必经之路,但只要去见家父或多或少都会从这里经过。”
“那就更奇怪了。”佘栗也听出了肖长恭想问什么,于是他开始解释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小镇里会有关于你口出狂言的传闻?莫不是人故意为之?”
肖长恭也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况且你想一下,你被困在这里一日,我们后脚跟上,然后我们就听到了事情,再然后就遇到你。而且,从你刚才所说的来讲,那个素青是知道我们的。那这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好巧不巧偏偏我们听了传闻知道了是你,我们就来到了这里,然后又从她手中救下了你。我觉得这绝对不是巧合。”
“可是,他也没必要害我吧?”
杨守仁也听出了端倪,但是从之前的相处来看素青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难说。”佘栗蹙眉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要不是我们这帮人会点法术不然今天都得栽在这里。既然你没事了,此地也不能久留赶紧走吧。”
佘栗将杨守仁扶起来之后却看见肖长恭神色慌张的四处张望,他本想开口问怎么了的,但是他也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平安不见了!
“糟了!”佘栗一把放开杨守仁,这让还没站稳的杨守仁险些摔倒。他心急如焚,下意识的就要朝巷子里跑去,他心里想着:“平安,你可不要出事啊!还有那只瓷瓶,你最好不要动平安否则我饶不了你.”
但是,等他刚进巷子,却瞧见了一身泛着绿光的平安缓步走了出来。
他连忙上前面对巷子,将平安护在身后,平安却觉得奇怪,他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但现在的佘栗心里全是担心素青会突然跟上来,根本没时间理会平安,肖长恭见状也是将平安拉到一边和杨守仁待在一起:“平安,你没事吧?”
面对肖长恭的担心和奇怪的佘栗,平安感到万分困惑,他看了看佘栗,又盯着肖长恭,最后将视线放在杨守仁身上,而杨守仁也是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平安只能被迫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倒是肖师兄和佘栗师兄好奇怪。”
佘栗见素青没有跟上来,他赶紧跑到平安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那只瓷瓶没伤害你吧?”
平安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关心有点让他困惑,他挠了挠头再次解释道:“师兄,我没事。”
第216章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又还满
“真的没有?”
佘栗依旧有些担心的上下打量着平安,在确认过他安然无恙后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怎么这些奇怪的事情老是让我们碰上了?”
佘栗的埋怨平安听得不真切,倒是杨守仁靠在墙角笑道:“是啊,如果我没遇见你们可能也不会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佘栗蹙眉看了一眼杨守仁本想问他一些问题却被肖长恭抢先一步:“杨呆子,看你劫后余生的样子好像意犹未尽啊?”
杨守仁笑道:“也不是意犹未尽,是真的觉得有趣。往日里总是从他们嘴里听说妖妖鬼鬼之类的事情,难得亲身经历一次自然有些不可言说之喜叹。”
肖长恭一听二话不说对着他的就是一巴掌,只见他恶狠狠道:“你还喜叹了,若果今夜遇见的是些难缠的家伙你早就没命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杨守仁笑而不语,他偏头看向身边的平安,问道:“平安道长,你方才进去见到那只瓷妖了吗?”
平安点头道:“见到了,杨公子此言何意?”
“那您觉得那只瓷妖模样长得如何?”
平安闻言只觉诧异,他略微歪头瞧着杨守仁答道:“只顾着与她言说,未曾注意。”
平安此话一出惹得佘栗和肖长恭两人惊目,纷纷向平安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似乎在说:那样的人你能没注意到容貌?
杨守仁若有所思,他说:“或许是因为平安道长年龄尚小,遇到的人也大多都是大善之人,所以才会对此并不在乎吧。但这也说明了平安道长的本性,虽与人亲近但却少了了些许人味,这也是导致您的心神看似稳固却无法自行融会贯通。平安道长,按照你们道家的说法,这将是您的心魔啊。”
“心魔?”平安蹙眉而立,从面上看去他的情绪波涛汹涌,可心底却空无一物,没有丝毫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张口欲言却无法言说,只好怔怔的看着杨守仁。
肖长恭不明白杨守仁说的什么意思,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怎么就成心魔了?修道之人不就该与红尘世俗相隔,少了人味不是正好吗?
但佘栗却却听出了杨守仁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杨公子,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拐弯抹角。”
杨守仁瞧了一眼佘栗,他笑道:“佘栗道长,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只瓷妖的故事吗?”
佘栗微微一怔,他点头道:“记得。”
“那您还记得那位名叫云中客的仙人离开时所说的话吗?”
佘栗哑口无言,脑海中任凭者那句“过去”之言冲撞。
杨守仁看着佘栗的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我不是读书人,只不过看过几本商贾之书,但是其中为人的道理我还是懂得,奸商为利益所困,穷贩为几两碎银所奔忙,为商者无利不贪,而这也是他们登不上大雅之堂的根本原因所在。他们看似富贵,却有时候活的不如贫农。而你们这样的修道之人,从过去走到现在,关于未来之事你们也无法全然知晓,就好似那句放下旧日之后,新的过去又会缠身,这一步一步看似走的坚定,实则飘忽不定。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不懂,但自从我和那位素青姑娘谈论过之后,我觉得我做的并没有错,你做的也没有错,你强势,我气愤却也都在情理之中,但是平安道长却少了一份情绪。平安道长要去寻仙这没错,但就是错在了现在二字之上,他是道士,却也是人,他该有七情六欲,该有情绪。我不知道那位山神对平安道长说了做了什么,但是不该抹去他的人性,少了人味的人那就不是人了。”
肖长恭闻言睁大了双目,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杨守仁说了这么一大堆,虽然他知道杨守仁是因为什么事情在说这些,但是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啊,他小心翼翼的将视线看向佘栗,但佘栗的反应却也让他惊呆了。
佘栗盯着杨守仁说完这些话后,他看向了平安,在杨守仁的话语里平安懵懂、困惑的神色让佘栗心中一颤,尤其是平安那双如曲木镇上空那朦胧的月色一般的双眼在他的思绪里泛起阵阵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紧皱的双眉迟迟不肯放下,他也知道杨守仁是在借机说之前的事,可他说的却又不无道理,虽是修行者,但不该没有人味,心中思虑一番过后,他开口道:“我知道,既然那位山神这样做了那也有他的顾虑,更何况我不过也才修行二十几年,没有法子破了修行上千年的山神的术法,如今要想返回去找老祖,怕也是来不及赶到黄州。”
佘栗的话让肖长恭震惊至极,一向强硬霸道的佘栗居然会顺着一个呆子话说下去,这可一点也不像他。肖长恭知晓一切连连摇头,平安却被蒙在鼓里,他好奇的问道:“师兄,杨公子你们在说什么?”
平安的话让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起来,三人全都看向平安,从他们的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各不相同:杨守仁的惋惜和无奈的笑意让平安挠头不解,肖长恭的耸肩和可怜使得平安微微蹙眉,而佘栗的心疼和微微张开嘴唇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平安手足无措。
“师兄?”
平安言语颤颤巍巍的轻轻喊了一声,但是三人都不做反应依旧是那般盯着他。
明月当空,薄雾围镇,万籁寂静,巷口的气氛微妙至极,平安手持拂尘而立、心中忐忑不安,片刻后佘栗三人收回目光相视一笑过后肖长恭穿过佘栗和杨守仁,一把搂着平安放肆笑着:“瞧把你吓得脸色都变的了。”
平安“啊”了一声随后看向佘栗,却见佘栗不在原先那般而是学着肖长恭的样子来到自己的另一边笑道:“想什么呢?你该不是以为我们要吃了你吧。”
面对佘栗这般模样平安困惑不已,他问道:“师兄应该不会吧,但是肖师兄就不好说了。”
说罢,他还将视线移到肖长恭的身上,肖长恭一听那还了得?!他连忙做出一副吃人的架势压低声音嘶哑道:“小道士,把你的金丹交出来,小爷我饶你不死。”
佘栗闻言一巴掌拍在了肖长恭的头上,并说道:“交什么交?信不信我把你今天吃的东西都给打出来?”
肖长恭装着怒样,只见他手中顿时泛起一道红光顺势就要朝着佘栗拍去,“你个臭牛鼻子,吃我一记媚掌。”
佘栗二话不说扛起还未反应过来的平安就往来时路跑去,而肖长恭又哪能放弃,只见他快步追了上去。
杨守仁看着不见的身影的三人笑了笑:“好熟悉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