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26节

  云中客宠溺一笑,他起手抱着素青朝院子里走去,道“快收拾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咧!”

  等到云中客去到院子夙奎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收拾着行李,“衣裳,袍子都得多带些.”

  “既然是好好游玩,我想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回来,靴子也得带上。”

  “还有老家伙的笔墨纸砚和书,这些东西他看的比自己命都重要。”

  “然后是”

  夙奎站在房间中心,他四顾着房中还有哪些需要带上,“哦,对了!”

  “老家伙的剑和酒壶。”

  但是他在屋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于是他朝着外面大喊道:“老家伙,你的剑和葫芦呢?”

  “在墙上的那幅画里。”

  云中客回应了一声。

  夙奎闻言觉得奇怪,缓步来到那副画前,他看着画中的被蝴蝶花草围绕的美人,又看了那首诗,最后画中的在一个角落里瞧见剑和葫芦,他伸手将其拿出后嘴里嘀咕着:“奇怪的老家伙,把剑和葫芦藏在画里做什么?”

  但是,他现在也管不了这许多事,可以出去游玩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现在有个难题摆在他的眼前,一摞又一摞的衣物和其他的东西看的他头疼,“这么多东西?背在身上还怎么玩啊?”

  他看着面前的东西陷入了思考,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灵机一动,又可恶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真笨呐!直接把这些东西用法术收起来不就好了?”

  “在小镇里待久了,都快把自己脑子闷坏了。”

  说罢,只见他伸出一只手,那些衣物就好似得到命令一般,疯狂的开始往夙奎冒着金光的掌心奔去。

  他看着面前的空处得意一笑,随后又在房中开始探寻起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再带上的.

  云中客则是院子里将素青举在手上,透过阳光的瓶身在蓝白山水中花纹幻化一名少女,那少女模样娇小可爱,她站在小舟上朝着云中客不断地招手。

  云中客自然是浅浅一笑,他将拇指缓缓的放在少女的头顶,轻轻的按了一下,花纹中的少女可怜的抱着头蹲在小舟,泪眼婆娑,可怜巴巴的看着云中客。

  他笑了,无奈的笑着,随后将瓷瓶放回桌子上。他

  抬首仰望着恍惚的日头,一丝难过之色自他眼中流露,好似在说着些什么。

  困了,他听着夙奎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收拾着,他听着繁琐的声音渐渐的闭上眼睛,任凭花纹中的素青无论怎样呼喊他他都听不见,直到夜色渐渐深沉.

  今日午间,小镇上多了条传闻,说是刚来不久的来过的疯了。

  有人说是因为他怂恿着大家去找巨手的主人,结果得罪了人家被弄疯了。但也有人说,肯定是他们去了那道石拱门里面,一定是被里面的妖魔鬼怪给吓疯了。一时间,各样的流言蜚语在小镇里传开,他们说的或许都对,但是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到的,那就是他把自己弄疯了。

  今日他们被莫名其妙的击飞出小巷后,来过亲眼见到夙奎也被一道气流击飞,那一刻他顿时施法以“观”过去法瞧了一眼夙奎和那道气流,可令他没想到是他的是那团气流主人的过去竟是一名青袍男子。那青袍男子手持一把红剑侧身矗立在天上,一轮猩红炽热的太阳在他的头顶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忽的,那青袍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偏过头低首盯着来过怒道一声:“滚!”

  来过被那男子的过去吓了一跳,却也对他的过去产生了好奇,于是来过、书生和打铁的汉子与那些江湖客分别之后他们都来到了茅草屋里。来过同他们讲了自己所见之后,书生蹙眉劝解着来过:“既然如此可怖,那还是别再去招惹他了,否则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汉子也觉得如此,但偏偏来过却与其卯上了,他说:“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老夫还真就不信我还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说罢,他便在盘膝而坐,施展法术开始“观”云中客的过去.

  猩红太阳悬挂高空,青袍的云中客矗立在它面前如同一只蚂蚁,而在他的脚下则是血海尸山,残缺的身子,白骨成堆,但是这些却不令人觉得害怕,反而有种愈战愈勇的感觉。

  来过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眼前的角度,手持红剑的云中客脚下的一切他看的触目惊心,浑身汗毛直立。之前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只觉得好奇,可如今身临其境却害怕万分。

  正当他要抽身离开之时,他的身后却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声:“杀啊!”

  千军万马踏着尸山血海直奔猩红的太阳而去,云中客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不能自已,身体也丝毫动弹不得。

  云中客自然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他转过头对着那些人怒吼道:“谁让你们上来的?给我滚!”

  可他们却像杀红了眼,对于云中客的怒吼丝毫不理会,而是一往无前。

  而另一道声音也在天空中响起:“剑仙!莫要多言,且好生休息。待我等引得那妖魔现身你再出手!”

  这一声响落下,无数道光影自云中客的脚下或头顶穿过直奔那诡异的太阳。也在此刻,一道身着白衣的女子落在云中客的身边,她眼中波水涟漪阵阵,她轻起红唇柔声道:“我们去凿阵,我们可能会死,但是你现在还不能死,他们就快到了,你只需要坚持到那时候。”

  “他们来了之后,不用来找我,你走往身后走.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那白衣女子说完,也化作一道光影直奔猩红的太阳而去,她与那些同样明知此去必死的人一样。在云中客的眼中,泪眼婆娑的他看着这个诡异的世界在这一刻布满了彩虹

  他看着那些光影离太阳越来越近,一只如同天柱的扭曲的诡异手指从太阳中缓缓伸了出来。它对着靠近的那些人轻轻一弹指,无数的璀璨而又脆弱的生命在霎那间黯然失色,淡然无光

  他心疼啊!恨自己无能为力!他不想再等了,他提起了手中的剑,退步躬身作势,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颗太阳和手指,他咬紧牙冠怒吼道:“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老子就要劈开你!”

  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跌宕,时间好似在这一刻停止了,他奋力朝着猩红的太阳奔去,在那些生命消逝的地方落下一滴泪:“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一剑挥向太阳,这一剑落在人间;这一剑,剑指天地十万里,这一剑,剑气纵横八百万!

  骇人的剑意和剑气弄得风云巨变,那只手指却也只是被斩开一道口子,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旋即它将手指微微弯曲对着云中客轻轻一指,骇人的气流从其中奔流而出,剑指他心。

  这般恐怖的气流也将一旁观战的来过冲出了云中客的世界,只见他坐在茅草屋口吐鲜血,七窍流血,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书生和汉子被来过的模样吓得连忙上去问道:“怎么了?你看了什么?”

  “他不是人.”

  来过则是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书生蹙眉问道:“他不是人那是什么?”

  “剑仙.对!他是剑仙!他们叫他剑仙!”

  “剑仙?”

  书生和汉子皆都是满目错愕的盯着七窍流血的来过,汉子闻言赶紧将来过的抓住然后给他把脉,可是来过混乱的脉搏让他也束手无策,而那些画面却在来过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他似乎能够看见那根天柱般的手指朝着自己奔来,他慌忙的起身将书生和汉子推开,跌跌撞撞的跑向屋子外等到两人从茅草屋里出来时来过已然不见了身影。

  书生也从来过的慌张的样子里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于是他对着汉子拱手道:“小生还有他事就先告辞了。”

  汉子本也想与他拱手告别的,可是书生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给汉子说话的机会。

  等到来过再次出现已是夜里,他的头发如同鸡窝堆在那里,无神的双目和步履蹒跚的步子让准备关门的汉子感到奇怪,他想上前询问可来过却钻进了茅草屋里。

  汉子瞧了一眼天上朦胧的月亮,最后无奈的摇着头,只能叹息一声,随后关上了门。

  被薄薄雾气笼罩的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身影,而后数道身影紧跟其后,他们飞檐走壁,弯弯绕绕最后在石拱门前停下了脚步,而这些人正是今日午间商量放火的江湖客。

  他们相视一眼,相互点头一下后迈着大步走进了巷子,朝着云中客、夙奎两人的泥瓦屋子走去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夙奎手里拿着一个蓝色包袱走了出来,里面是用油纸包裹起来的一些面饼和一只烧鸡,他闻了闻味道,嘴馋着笑道:“好香啊。”

  说着,他就要动手去摘一只鸡腿来吃却被云中客敲了一下脑袋:“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贪嘴?”

  “这鸡是我弄的,我就不能先吃一口啊?”

  夙奎翻了个白眼,他知道今夜要走于是镇子外面自己逮了一只野鸡,拔毛,烧水什么都是他做的,就连面饼也是。他现在只不过想再尝尝味道而已,云中客却不让,这令他很生气。

  “现在吃了,等会你又饿了上哪弄吃的?”

  夙奎歪头看着云中客笑道:“简单啊,我直接用法术变就是了。”

  云中客被夙奎的单纯的模样给气笑了,他一把抢过包袱说道:“变什么变,现在不准吃。对了,屋里的那幅画拿了没有?”

  夙奎被抢走了吃的,他正鄙视着云中客,当听到那幅画的时候他的神色变了:“画?那幅画也要带上吗?”

  云中客点头道:“不然呢?”

  “啊?”夙奎感到震惊:“咱们不是去游玩的吗?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拿着包袱转头看了一眼泥瓦屋,有些感慨的说道:“在这里住了上千年了,说离开还真是舍不得。”

  然后,他又对夙奎说道:“去吧。拿上画我们好上路了。”

  可是,夙奎却紧皱着眉头,迟迟不肯动身,他问道:“带上了那幅画,那咱们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应该会吧。”

  云中客回答的模糊,夙奎却听明白了。泥瓦屋看上去是他们的家,可事实上那幅画才是,每次除了搬家之外,四处游玩他很少会把那幅画带上,他记得云中客说过,“不管我们走得有多远,只要那幅画在那,那就是我们的家。”

  而现在,云中客的意图很明显,他们要离开这座小镇了。

  “那素青她们怎么办?我们不带上她们一起吗?”

  夙奎这样问道。

  云中客转身看向院子里,又抬头看了看月色,说道:“俗物累身,千里难行。就让她们留在这吧。”

  “那万一有人进了咱们的屋子怎么办?他们要是被人抢走了或是弄坏了这都是你的心血啊!你亲手把她们做出来的。”

  夙奎很是伤心,对于云中客的无情却又无可奈何。

  “放心吧,没人能伤到她们。”

  “什么意思?”

  “她们虽然看上去脆弱不堪,可我在做好她们的时候都留了一滴我的额间血进去。不然,你以为她们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能口吐人言啊?”

  云中客笑看着夙奎,说道:“去吧。”

  “那,她们真的不会受伤吗?”

  云中客翻了个白眼,他一巴掌拍在夙奎脑袋上,苦笑道:“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有些东西该放下时就得放下。她们有她们各自的命运。”

  夙奎吃瘪,也不言语,只是在转身进屋之后对着云中客扮了个鬼脸,嘴里也不忘嘀咕一句:“没感情的老家伙。”

  夙奎进了屋直奔那幅画而去,他小心翼翼将它取下。他将画卷好之后放在怀里拿着,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张书桌上的素青却忽然开口说话了:“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

  夙奎闻声,蹙着眉头来到素青的面前,他低身弯腰打量着花纹里的小人难过的说道:“我和老家伙要出去云游了。”

  夙奎本想说他们要离开了的,但是他沉默一会后又开口道:“多则两三年,少则三五月就回来了。”

  “那能带上我一起去吗?”

  素青忽如其的话语将夙奎怔在原地,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他也只能说:“你这么大一个瓶子带在身边多有不适,而且你那么脆弱,万一不小心磕着哪儿你就碎了。那老家伙不得骂死我。”

  夙奎其实很想带上素青和另外那口淡青的瓷瓶,可是云中客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虽然平时自己对他为老不尊,嘻嘻哈哈的,但他有心却不敢违背。

  “没事,我可以变成人啊。”

  素青说着,只见屋内亮起一道耀眼的蓝白色的光,刺得夙奎难以睁开眼睛,待到光影散去,那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出现在了桌子上,她就蹲在那里.

  四目相对,素青哀求般眼神看着夙奎一阵心软,他是真的很想把她们都带上,可是.

  “素青妹妹。”

  夙奎正在心里挣扎的时候,窗户边上的那口淡青的瓷瓶开口说话了,与素青的稚嫩的声音不同,那个声音似乎很是善解人意,很温柔。

  素青蹲在桌子上,夙奎也觉得惊讶,两人纷纷将视线转向那口瓷瓶,她说:“妹妹,你就安心吧。主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夙奎不说话,他就这样看着那口瓷瓶,眼神里的难过已经有些遮掩不住了。

  素青看着淡青的瓷瓶问道:“可是,主人和师兄他们一去就是两三年,时间好长啊。”

  这话一出,夙奎算是彻底绷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中滑落,他想说话却如鲠在喉,难过的难以言语。

  那口瓷瓶却说:“妹妹,不怕。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也就两三年而已,晃眼就过去了。你看姐姐每次一等就是数年,不也就这么过去了吗?”

  说到这,瓷瓶的语调也有些难过,但她却将自己哽咽的声音紧紧压着,他从夙奎眼角的泪水中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她依旧安慰着素青:“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难过,不想和主人他们分开,但是你只要熬过了第一次,等到下次他们再要离开的时候你就会很轻松,你在心里的盼望也会变得轻快。因为,你能从每一次的白天黑夜里感受到他们就要回来了。”

  “真的吗?”

  素青难过的盯着瓷瓶,随后她将视线放在夙奎的身上,可他的眼泪却在说“不是的。”但是,素青还小,虽然是个少女模样,可心里却还是个被师兄欺负了要去找主人告状的小孩子。

  夙奎忍住内心的难过,咿呀的点着头,他忽然伸手摸向素青的头,他说:“虽然我们的素青妹妹还小,但是已经可以变成人了。但是,姐姐她们现在却变不了,所以我们离开之后你要替我们照顾她们哦。”

  素青点着头,低声说道:“知道了。”

  “好了,师兄要走了。你就负责看家,跟我之前一样。”

  “之前主人每次外出也都不带上我,所以现在的我的责任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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