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142节

  赵韫初瞧着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各国游者,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陆崖几人闻言相视一笑,吴坷摇头说道:“你呀,也就只知道情蛊能让人一辈子只钟情一人,那你想过若是那人不忠又会怎样?”

  赵韫初使劲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这时吴坷故意清了清嗓子,用着低沉而令人恐惧的声音说道:“情蛊若是遇到有人不忠,就会啃食掉那人的五脏六腑,最后钻到脑子里吸食人的脑髓,让他/她永不入轮回。”

  说罢,吴坷咧嘴一笑,轻声道:“怎么样,你还喜欢吗?”

  “啊!”赵韫初听到吴坷那骇人的声音,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什么情蛊,一溜烟就往前跑,大喊道:“我不要了。”

  孙诚和一旁的陆崖见状偷摸的笑着,倒是散人王淮却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

  而杨成瀚跟在几人身边,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加紧了步子追上的婉豆,问道:“你哥哥平日里靠什么生活?”

  婉豆说:“早年间哥哥蒙脸带着我上街卖艺讨口饭吃,但自从我进了赵家之后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每月都会把月钱全部给哥哥,想来哥哥的生活应该不会差吧。”

  自从杨成瀚开始接管商铺后,他对赵家每人的月钱都也了解,像婉豆和梨花这样的贴身丫鬟,每月月钱在十五两左右,据杨成瀚所了解到的,黄州城里上等的酒家,最便宜的烧酒一斗也需四两银子,更不要说那些上三杆、逐月华这样的名家酒酿。

  对于一个常年酗酒的人,抛去日常的衣食住行,十五两绝对是不够的。

  跟上来的陆崖也注意到了杨成瀚的问题,他对婉豆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此去酒家怕是见不到你的哥哥了。”

  “黄州城最好的酒家当属闲居停,他们家的酒源自南国,每斗至少七两银子,就算你月钱十五两,你拿出一半给你哥哥,也才七两多一点。”

  “就算他去次一点的梅烧家,一斗也要三两八百钱。”

  婉豆一听顿时愣在原地,平日里出门全靠小姐的月钱的吃喝,所以她对黄州城的物价并不了解,但经过陆崖这么一说,他看着杨成瀚和陆崖颤颤巍巍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就找错地方了?”

  吴坷摆摆手,说道:“我们喝酒都是去酒肆或者青楼,打酒打的也都不是什么名酒。四两银子一斗的酒喝的少,换我们五人四两银子反正够喝半月的了。”

  “啊?”

  婉豆不可置信的盯着吴坷,“但是哥哥现在也不在家,那现在我们上哪去找哥哥?”

  吴坷无奈摆摆手:“不知道。”

  “你们怎么停下来?”

  赵韫初和梨花走在最前面,当她们发现杨成瀚他们没有跟上来后,于是又走回来,疑惑的看着他们。

  “没事,我们就是就觉得,婉豆的哥哥可能没在酒家。”

  杨成瀚回答道。

  “为什么?”

  杨成瀚简单将他们的分析给赵韫初复述了一遍,梨花也是率先反应过来,道:“好像是这样的。”

  赵韫初却皱着眉,说道:“之前我听黄管家说,家里每次有客人来的时候,总是会去仙居停打酒。”

  赵韫初一本正经的话,让陆崖几人扶额苦笑:“你爹宴请客人自然不一样,再说了你爹财大气粗的,别说打酒了,随手挥一把银票都够买下不知道多少个闲居停了。”

  杨成瀚也开口说道:“叔父是黄州商贾之首,他行事自然无需考虑考虑那么多,但是婉豆的哥哥不一样。街头卖艺换口饭吃都是不易,更不要说四两甚至八两一斗的好酒。所以,我们找人的方向从一开就是错的。”

  盗首孙诚这时走到赵韫初的面前也说道:“你是大小姐,你想的和我们想的不一样。说句不好听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一样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当然我说这话也不是指责你。你看成瀚,论江湖地位,其实我们也要叫他一声杨少侠。但因为当年的事情,他和杨老前辈在乡野之间翻田种地,每个人的经历和境遇不同,行事自然也会不同。”

  赵韫初听明白了,她的高高在上让她忽略了婉豆的处境,虽然她们平日里如同姐妹般嬉闹,可人生的差距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如果当初婉豆的哥哥能够养活她,他也一定不会将婉豆送进赵家做奴婢,就算生活过得不如意,但也不会成为任人指使奴婢。

  “可是,黄州城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按时间算,婉豆至少有四月没见到过他的哥哥了。他应该很想念婉豆的。”

  众人闻言,忽然的沉默使得婉豆有些难为情,她伸手拉住赵韫初的袖口,虽然心里也很想念哥哥,但她还是说:“小姐,要不今日就算了吧。反正哥哥说,只要婉豆还在黄州一天,他就不会离开。今日虽然见不着了,但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了,现在成瀚少爷在帮老爷经商,我们也有机会和理由经常出来,不急这一会。”

  赵韫初看着小小的婉豆,看着如此懂事的她,她的心里也很难过。尽管婉豆在进赵家的那一刻已经签了卖身契,但她却从来不把婉豆当作丫鬟和下人看,她觉得她和梨花和婉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姐妹;尽管,婉豆的个子永远是小小的。

  散人王淮见到如此情形,收起了心中的郁郁寡欢,他有些见不得这样情深的画面,于是上前对着婉豆轻声说道:“没事,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就当四处闲逛了。等到晚些时候我们再回婉豆哥哥住的地方去看看,若是能见到最好,就算见不到还有来日方长,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对吧。”

  婉豆泪眼花花,他听着王淮温柔的言语,想起了哥哥经常对她说的一句:“没事,走过这座山,再绕过前面的那条河,我们就能看到村子了。到时候你就有吃的了。”

  婉豆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抱住王淮,哽咽的喊着:“哥哥。”

  陆崖一行人和杨成瀚被婉豆这一举动都给惊着了,因为在场的除了赵韫初和梨花外,没人在清楚的知道她的过往。

  短暂的哭声和沉默,让时间缓缓而过,一转眼又到到了傍晚。

  一行八人人手一串糖葫芦,他们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城中游走,也不知道走过了几条街,手里的糖葫芦也换成了糖人或是些可以把玩的小物件。

  杨成瀚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鲁班锁,随后又盯着婉豆正无忧无虑的玩弄着手上的拨浪鼓,无言的笑了笑。至于赵韫初和梨花,自从出来之后不是在吃就是找吃的,糖葫芦,糖人,梨花糕、雪酥糕基本上都快吃遍了。她们两人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随后又跑到路边的小摊上,又不知道看上了什么。

  至于陆崖,杨成瀚觉得他似乎并没有所谓的武林盟主的风范,反倒更像是市井上贩夫走卒,只不过穿的华丽了些。此刻的他手里拿着巴掌大的小算盘,还用手拨弄着算珠,也不知是在算什么。

  不过孙诚和王淮就比较有意思了,一个高壮威猛,一个清风道骨,按理说他们二人看上去要稳重些,但他们却因为谁一不小心弄坏了皮影小人而“大打出手”,杨成瀚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要是跟别人说,他们一行人当中有个武林盟主,估计打死都不相信。

  杨成瀚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鲁班锁,抬头望向被夕阳染红了云朵,心里莫名的舒畅,片刻后他停下步子,扭头看向摊贩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赵韫初,他在心里想着:“婚事.我到底该怎么跟她说呢?还是等着叔父他们的安排?”

  一时间心境茫然。

  就在杨成瀚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出来声响,有人大喊道:“你们快看,屋顶上有人。”

  “那是谁啊?”

  “他们在干什么?”

  杨成瀚的被声响吸引,他将目光从赵韫初身上转向屋顶,只见一逃一追,两人奔逐于屋顶之上。

  陆崖等人也闻声望去,只听得孙诚指着后者说道:“追人的好像是郑棣啊?”

  王淮定睛一看,也觉得像郑棣,他说道:“我说他怎么半天没跟上来,原来是在追人啊。”

  吴坷问道:“他这是在追谁啊?”

  陆崖也不以为然的摇首道:“估摸着,今日里那帮人里有人把他给追生气了吧。”

  不过,下一刻陆崖忽然脸色骤变。

  只见被郑棣追着的人忽然停在身子,扭身腾空而起,一脚将郑棣踢出去半丈,不过好在郑棣反应够快,只见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同时脚下发力稳住身形这才没掉下去。

  而那人不等郑棣喘息,他瞬间奔袭至郑棣面前,连挥数拳打的他显然无力还手。而郑棣也瞧见他脚下步缝间的破绽,一脚横叉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抵挡拳势的同时对着那人一拳挥出。双拳碰撞在一起,剧烈的疼痛惹的郑棣咬牙切齿,而那人似乎丝毫反应,只看黑纱面罩上的双眼愈发凌冽。

  就在两人僵持之间,陆崖率先发现不对劲,只见他三步并两步,脚踩商贩的摊位借势而上,吴坷也从袖口处扔出数把飞刃,与陆崖插身而过直奔蒙面人。

  蒙面人闻的风声凌冽,轻瞥一眼飞刃近在咫尺,这时他不再忍让,而是一脚踢飞郑棣,同时转身反手捻过其中一片朝自己而来飞刃,随后转身又扔向了陆崖。

  陆崖身上风铃作响,他见蒙面人将吴坷的飞刃转而扔向自己,他快速的将一直别在后腰的笛子拔出,重重地点了一下飞刃,便看见飞刃如同失力般直直落下,而也在笛子和飞刃接触的瞬间他也发现了什么。

  陆崖来到屋顶,郑棣捂着胸口踉踉跄跄来到他的身边,指着蒙面人说道:“今天可别让他给跑了。”

  陆崖也顿时明白了,原来眼前之人就是就是那夜持枪的。

  他对着郑棣说道:“这家伙不一般,你先下去,和吴坷护着成瀚韫初,我跟孙诚和王淮对付他。”

  “好。”

  郑棣飞身而下,对着两人点头示意,两人也明白借势来到陆崖身边。

  屋下,郑棣和吴坷护在几人身前,而这一动静也将路人纷纷吸引了过来,一时间街道人满为患。

  以陆崖为首,盗首孙诚和散人王淮站在他的两侧,他们将目光死死的盯在蒙面人的身上,蒙面人则是眉眼放松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在我还没入江湖的时候就听说,这江湖之中有许多的奇人异士。尤其是当年的杨老前辈更是当中魁首,一句天下人能奈我何,惹得各大江湖势力,隐士纷纷讨伐,结果到最后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蒙面人闻言,说道:“杨老前辈虽是魔头,但也值得敬佩。但你,今天若是死在这了,如今的江湖就成了笑话,真是什么人都能坐上这个位置。”

  “想杀我,就怕你没这个本事。”陆崖冷眼而视。

  “陆崖,还是那句话。我不杀你,是想给这座江湖再留点面子。”蒙面人说这话的底气很足,似乎他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笑话。”

  陆崖反讽他一句,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底,方才自己用笛子敲打飞刃时,明显的感受到了一股力自飞刃里钻入笛子,若不是自己反应快,用内力将逼退,自己还未出招就要受伤了。

  但陆崖能当上武林盟主,能够被所有的江湖人所承认,那么他也有自己的底气。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好好试试你,看看你能有几斤几两。”

  陆崖说罢,散人王淮率先出手。

第237章 再度交手蒙面人,谁料竟是已亡人

  “小心。”

  王淮在动手之前,陆崖轻声跟他这么说了一句。

  环抱,推掌、下肘、太极游步,王淮作为三人中首当其冲者,用着娴熟的道家功夫,一招招,一步步地试探着蒙面人。因为三个月前几人的失算导致吴坷受伤,被其逃走,现在再次对上他们以试探为主,想尽办法看看此人功夫到底练到了什么地步,能让他这么轻视。

  但是,蒙面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只守不攻,是他现在的选择,并且他防守的每一招,每一步都是配合着王淮的出招方式。

  王淮见自己道家的功夫不能引得他露出破绽,继而在游步转身时,从袖口中不知道摸了一样什么东西出来放在了指尖,不过模糊间可以看见的是那是一条细长的,通体暗赤色的并且在蠕动的,像是一条虫子。

  就在两人视线再次对上的时候,王淮假意强攻,就在两人接触的一瞬间,王淮用力抖动指尖,那条虫子顺势落在了蒙面人的肩膀上,并以极快的数速度沿着后脖钻了他的体内。

  当蒙面人察觉到时,他本想伸手去阻止,不料陆崖和孙诚瞧准机会,几乎同时动手。

  陆崖越过王淮,一脚落在蒙面人脖颈之上,却被蒙面人抬起来手当好挡住,孙诚则是提凭借高大的身子提肘直击眉心。

  强大的冲劲更生生将蒙面人击落屋顶。

  胸口处沉闷的疼痛和脖颈处虫子钻洞的瘙痒和麻痹感使得他眉目紧皱,眼神中杀意顿现。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则成剑指状死死的压在脖颈,用着内力将钻入身体的虫子给逼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虫子,仔细的打量着,暗自说了句:“蛊虫.西丰国的噬心蛊。”

  而他的落地惹得围观人们蜂拥而上,试图想要去看看他那面纱之下的容貌,却不料被他露出的凶恶的眼神给吓的连连后退。

  他站起身,蛊虫被扔在地上一脚踩死。他抬起手,指着王淮说道:“你这散人,居然会使蛊虫。看样子也是个道心不正之人,今日我就替你们的祖师爷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只见他奋力而起,再次回到屋顶之上。等他拍去身上灰尘之后,怒目圆睁,好似一尊站在雾里不见其真面目的神像,令人恐惧万分。

  王淮的目光则是在地上,在被蒙面人踩死的蛊虫身上。他听见蒙面人的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同样死死盯着他,说道:“它的死,我要让你拿命赔。”

  言罢,王淮不再使用道家的功夫,而是靠着一股子猛劲与蒙面人对冲。

  两人拳拳到肉,短短刹那间就已然互相落下十数拳在对方身上。蒙面人看不见面上的表情,但从他的眉眼之间可以看得出他不太好受,而王淮的臂膀、胸口、以及眉心都结结实实的挨上了数拳,嘴角也因忍着疼痛而咬破了嘴皮而血滴缓缓流出。

  蒙面人见其如此粘人,也不再与其吃拳,只见他对着王淮一肘直奔心门,紧接着一拳挥下落在王淮的眉心

  在那生死一刻,王淮看着蒙面人落下来的拳头,让他想起了七年前的西丰之行。在那个每年冬天几乎不下雪的地方,最后却在一场大雪中遇见的一个女孩,一个来自西丰边陲的苗疆蛊女

  “黎优。”

  “干什么啊?”

  “蛊虫真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吗?”

  “那当然,就连我们苗疆的子女在培育蛊虫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万一要是被蛰一下,咬一口,那可是不得了的嘞。”

  王淮一身清素的道衣,看着面前在屋子里烧着柴火的一身银装的黎优微微笑着。小屋外月色不见踪影,雪花纷纷;屋内暖气洋洋,热闹的气氛也从未停下过。

  王淮来自南国,幼时拜入一道家山门,平日里除了读读经书外,种地是他们的常态,这也是王淮躬背的缘由。待到他年长不少后,开始跟着自己的师傅奇淮子习武,文商九年伊始二十岁的王淮第一次下山游历,他的首选之地本是与之相邻的武国。他从小听着那些有关神仙的传说,而那些传说之中,昆仑山被称作万山之首。他心生向往,意往昆仑。

  只可惜,他赶路一季从春到夏,路上千难万阻,数不胜数,就在快要踏入武国之时,两国战乱开始。

  面对前后夹击,他无奈之下只能一路朝着西丰而去。

  西丰山多、水长,虽说两国战乱,如今他却置身事外,成了一个无事之人。他一路游山玩水,追星逐月,当然也被猛兽毒虫追过,这一路独自一人嬉笑玩闹,虽然孤独但也在其中。

  然而,好景不长的是,两国之战似乎牵扯上了妖孽,整个天下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霎那间各种猛兽毒虫也是避之不及,纷纷夺回山里。而王淮察觉的不对劲,摸着黑继续赶路。

  当天色亮起时,他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当他看着天空上纷纷飘落的雪花,他只知道自己很饿,很冷。

  那天,他倒在了雪地里。

  等到醒来,就看见面前这个正在忙碌的,性格乖张、脾气有些臭、话还很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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