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25节

  这一日,在这落魄屋里……哭声不止。

第49章 世有事无常,晓霜问佑安

  夜,春风微凉,圆月高挂。

  “安哥。”这是解晓霜很少对杨佑安叫的一个称呼,往日里只有遇到些什么大事,或者那帮人来的时候,她紧张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

  “周舟他们没事吧?”中午晚些时候,等到玉米买完药回来,当他看见药爷爷已经离开了,他同周舟围在药爷爷的床边同样哭得撕心裂肺。

  她与杨佑安看见这一幕心中也是十分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们,只能任由着他们哭着,直到天色微黄,日头慢慢朝西落下两人这才缓过来些。

  “这些银两你们先拿着吧。”平安从怀里拿出一大袋银子递给杨佑安,杨佑安接过平安的银钱,又将自己准备的也拿出来一并递到周舟面前。

  他看着一旁仍趴在药爷爷床边,双眼红肿,不停擦着眼泪的玉米:“这是我们目前能帮到你们的。”

  “谢谢杨公子。”周舟的眼睛同样红肿。杨佑安将两袋银钱递给他的时候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着,而是失落,身子明显有些无力的偏过,他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药爷爷。

  十年前,家中因冤枉而惨遭灭门之后他就一直跟着药爷爷。这十年来,虽然他们一直住在这间破屋里,但药爷爷对他和玉米的照顾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药爷爷是真的将他们当做亲孙子对待,尽管落魄至此

  周舟回过身,双手颤颤巍巍的从杨佑安手中接过两袋银钱,再次对着他们躬身道谢:“周舟同玉米和药爷爷谢过杨公子,解小姐,平安道长。今日恩情,来日必报。”

  “周公子客气了,”杨佑安看着周舟面带苦涩的笑了一下,“今日此情,小生也曾体会过。”

  “佑安家境贫寒,父母早逝,之后一直同伯父母住在一起。可就在小生第二次会考落榜之后,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之后却从别人口中得知我的伯父母失足跌落山崖,那时我跟你们一样哭的撕心裂肺。”

  杨佑安跟周舟讲着自己几乎只对老班主他们提起过一次的事情,他并不是说自己跟他们一样有着同样的遭遇,让他们不要太伤心难过,而是想跟他们说:“人生在世,世事无常。生离死别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一条大路。”

  “明白,多谢杨公子。”周舟捧着两袋银钱同样一脸苦笑地看着杨佑安。他说的周舟同样明白,这种生离死别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是一个同你相伴十年,将自己视作亲人的人离开了,心中的那份情绪说不出来,也就只能哭了。

  “嗯,以后我们会常来的,你们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来梨园找我们。”杨佑安看周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姐姐说那位官人在陛下面前求情已经有效果了。到那时虽然不可能回到从前那般,但至少不会再像如今这般。今日之事周舟铭记在心,日后我必定再到梨园道谢。”周舟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对着杨佑安三人说道。

  “如此便好。”杨佑安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陛下降旨之前如果遇到困难尽管来找我便是。告辞。”杨佑安对着周舟抱拳行礼。

  “一定。”周舟同样抱拳回礼。

  梨园后院中,解晓霜皱着眉头站在杨佑安身边,虽然已经知道周舟他们可能就快脱离困境了,可心里依旧担心。

  “放心吧,看样子应该没事了。”杨佑安将望着天上那轮圆月的视线转到解晓霜脸上,他看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宠溺的笑着,慢慢的将她拉进怀里抱着:“那位官人既然能说动陛下,想必地位不低,放心吧。”

  “哦。”解晓霜瘫在杨佑安的怀里,轻轻的应了一声,“那安哥,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谢晓霜在杨佑安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清秀中带着坚毅的脸问道。

  杨佑安依旧宠溺的看着谢晓霜,他腾出一只手放在解晓霜那清凉的青丝上,抬头看着月亮:“你想我什么时候娶你?”

  “啊?”解晓霜有些没反应过来。她问这个问题单纯只是想问一下,她本以为杨佑安会说等他高中之后再娶她,但杨佑安最后说出来的话她着实没有想到。

  她抬头看着杨佑安,脸上带着一丝绯红,犹豫了一会她对着杨佑安开口道:“我想你现在娶我可以吗?”

  “什么?”谢晓霜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杨佑安只是听见解晓霜说了句话,但是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于是困惑的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这下解晓霜的脸更红了,她害羞的将头直接埋进杨佑安的怀里,很是娇羞。

  但杨佑安却更疑惑了,便再次问她:“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解晓霜把头死死埋在杨佑安怀里,打死也不抬头,也不说话。但杨佑安就觉得很奇怪,心想:这姑娘今天是怎么了。

  后院里,杨佑安怀里抱着解晓霜,他们一起抬头看着夜空中的圆月,嘴里说着很多话,有时候也会分开在院中嬉闹,两人声音很小,站在房间门口的平安只能看见两人不停的嬉闹,却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

  他站在门口一边看着两人嬉闹一边回想着今日在落魄屋里的画面。他看着周舟和玉米哭的时候其实他也哭了。那个时候师父的模样一直在脑海里浮现。

  他到现在其实也还不相信师父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师父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那种仙人风骨的模样,他不相信师父会死,而且一路上师父跟他讲过很多关于一些道人得道长生的故事,他相信师父也是。

  “安哥。”院中的嬉闹忽然停了,此时无声的后院吸引着平安的视线,他朝着停在院子中间的两人看去,只见月光不偏不倚的洒在两人身上。

  “怎么了?”杨佑安站在谢晓霜的面前,面带微笑,眼神中满是宠爱的看着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谢晓霜有些害羞,有些扭捏的看着杨佑安。

  “不重要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杨佑安话刚说一半,解晓霜却突然朝着他的嘴唇亲了下去,很快她又离开,满眼是他的看着杨佑安。

  杨佑安楞了一下,等她离开自己之后才缓缓的说出最后那半句话。可他后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女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尤其是那四片柔软相碰在一起,一时间他失了神。

  “我刚才说,你现在能娶我吗?”

第50章 后院情意显,中庭老树开

  杨佑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解晓霜又将自己的双唇递到他的嘴边。

  夜风很凉,但此刻他却觉得脸很烫,身子也很暖和。他好像懂了。原来,她说的“娶”不是那个娶。他将双手放在了解晓霜的后背,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低头轻轻迎合着解晓霜。

  一阵火热过后,杨佑安将解晓霜抱起,迎着吹来的晚风慢慢的走回房间。

  而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平安,一脸懵圈的看着两人走回房间并将门关上,他不知道这两人在做什么,但他看见两人的模样却觉得莫名开心,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因为他还小吧,不懂这男情女爱的。

  平安等两人回房间之后,他走出房间,走进了院子,他看着四周鳞次节比的屋子,和院里的散落在不同地方的青树。青树的枝叶发着芽,开始生长出嫩叶。

  他他起头学着杨佑安一样看着天上的圆月,只觉得那圆月纯白、皎洁,又有些清冷。而从它那如圆盘的身上散落天下的月光洒在嫩叶和青瓦屋檐上,那种清冷感又强了几分。

  杨佑安和解晓霜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平安皱眉回头看去,只觉得那声音有些奇怪,像是能挑拨人的心弦一样。

  但平安并没有再多管,而是朝着离开后院的那道石墙拱门走去。

  走出后院,这算是中庭吧。平安看着中庭里种满的花草树木,心神很是放松,脑中没了那些伤心的事。

  他绕着着每颗花草面前都要驻足停留一会,仔细观赏这些五颜六色的花草和粗壮的树木:就如月光下逐渐娇艳的桃花、洁白清冷的梨花,和月光下缤纷绽放的樱花;平安看着这些多彩夺目的花草很是陶醉。

  而且这应该是他在梨园待了两个多月来第一次这样逛着这个地方,之前一直都是卧病在床。之前当他每次看到杨佑安和解晓霜在雪中相互追逐或是读着书,或是相讨书中大道心中难免有些羡慕。

  平安继续往前走着,当他走到一颗大约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起来的一颗老树下。他抬头往上看去,这颗老树很高,繁茂枝丫和月光下清冷的嫩叶看上去像极了师父对他展开的双臂,等待着他进入他的怀里。

  在他的记忆里他记得和师父四处寻仙的时候进入过一片古林,那里面有着薄薄的霜雾,越往里走雾气越重,视线也就越有限,稍有不慎可能就能走丢,可这一切就那么不幸,他真的走丢了。

  那次他在迷雾里哭着,很是害怕,他一边走一边喊着师父,可一直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也就哭得越凶了。那时候他才七八岁的样子。

  他就这么往前走着,嘴里哭喊着,可他却始终却没有想过回头看看。

  当他往迷雾深处走去,视线几乎就要看不见的时候身后却传来师父那温柔的声音,他抽泣着,哽咽的转过身,看着身后就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个人站在那里。

  可他没有停下哭泣,反倒是哭得更大声了,他一边喊着师父,一边擦拭着眼泪。那迷雾中的身影也慢慢的朝他走来。

  “孩子。”迷雾里师父的身影越来越近,平安哭得更凶,可却听不见哭声,只能看见他张着嘴,抹着眼泪的哭着。

  师父却顶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宠笑地来到他的身边,慢慢的蹲下,他抬手将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放在平安的头上笑着:“别哭孩子,师父一直在你身后,继续往前走就是了。等咱们穿过这片雾林,再穿过前面那条河就能去到雾林观了。”

  平安依旧哭着,他一把抱着师父的脖子,哽咽的说道:“师父拉着我,我怕。”

  “好好好,我拉着你。”师父在迷雾中展开双臂,将平安抱在怀中,等到平安不怎么哭的时候,他这才缓缓起身,用着长满老茧的大手拉着平安往最深处走去。

  “师父。”平安看着庭院里这颗老树不自觉的想起那件事,眼中的泪水也随着回忆往记忆深处走,一滴一滴的从眼角往脸颊下滑落,最后落在了地上。

  那些泪落在地上像是平安对师父的想念得到回应,发出了声响,他好像也听到有人在他的身后叫他,那声音就像师父叫他是一样,同时他还感觉到肩上有一阵轻轻的拍打。

  “平安道长?”张婉仪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厚衣,站在平安的身后,她轻轻的柔和的叫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她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终于,他有了反应。

  平安回过弱小的身子,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的厚衣,他顺着厚衣将视线抬起,只见张婉仪满眼担心的盯着自己。

  “您没事吧?我刚才看您一个人院子,怕您冷给您拿了件厚衣。”张婉仪一边关心的问着,一边将厚衣披在平安身上。

  “没事,谢谢。”平安抽泣了一下,回应着张婉仪。

  “我看您哭了是在担心您师父吗?”张婉仪给平安披好厚衣之后,犹豫了一下问道。

  平安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抬头看着这棵树。

  张婉仪见状,想来是猜对了,于是他走到平安身边,低头看着比自己小很多的平安开口道:“这棵树据说是这梨园原来主人养的,快一百年了。”

  “原来主人养的?”平安抹去眼角的泪水,疑惑的抬头看着张婉仪。

  “这里原来不是梨园,而是一处住宅,荒废了许多年了,后来班主得到了先帝的赏识,于是就把这处住宅给了班主,并重新修缮了一次。”张婉仪说道。

  “这样啊。”平安答道。

  “平安道长您能跟我说说您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张婉仪突然问道。

  平安闻言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虽然不知道张婉仪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准备开口说道,可却又被她给打断了。

  她笑着看了一眼迟疑平安,:“其实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

  她哭了.

  平安觉得很奇怪,刚才明明还安慰他,还在笑着问他问他,可怎么突然一下就哭了?

第51章 平安说往事,农物养生人

  “我想,他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张婉仪表面平静的流着眼泪,话不搭边胡乱的说着。可平安却很认真的回答着她。

  “师父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十年前如果不是师父,我可能已经被人吃了.”

  平安稚嫩的清秀的脸忽然变得坚毅,双眼死死盯着他们面前的这棵树,像是看见了十年前那个极热,天下大旱,草木不生,粮草断绝,百姓易子而食的那个惨烈的仲夏尾巴

  “孩子.我的孩子。”烈日悬挂于天,鲜红色的的它看上去极其诡异。它四周散发着鲜红的火光,那些火光化作丝丝红线奔向人间,炙烤着大地上的万物,不留余地的侵蚀所有生命。

  一名妇人穿着破烂麻衣跪在一片干裂的田地里,撕心裂肺的哭着,任由别人将她的孩子抱走。

  这片田地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有着双眼无神,呆呆的站在那里的;也有坐着或靠在已经枯死断裂的树木身上。几乎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眼眶黑的吓人。而在这些人里面更多的还是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乌鸦或是一些虫子经常来到这些躺在地上的人的身边,它们啄食或是转进他们的血肉里,时不时还发出些声音,像是在昭示着他们的死亡。

  “你们谁来?”一个面黄肌瘦,仅有一件破衣裹身的中年男人面色凝重的看着自己面前几个同样衣着的人,他们当中有男有女,脸上模样各个如中年男子一般。

  中年男子颤抖的声音落下,他们都纷纷看向他怀里刚从那名妇人手中换过来的一个几个月大,用着麻衣包裹着熟睡的婴儿脸上。

  他们看着婴儿稚嫩,可爱肉嘟嘟的脸深吸着气,眉头几乎就要拧在一起了。他们偏过头,不忍心看着那婴儿。中年男子见状同样眉头紧皱,只见他叹了口气后说道:“那我来吧。”

  说着,他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从底下抽出,颤抖的将手放到婴儿的脖子处。他呼吸急促,等手放在婴儿脖子处后始终下不去手。

  或是婴儿感觉到中年男子的手和他急促的呼吸他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可当他看见眼前之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之后便开始放声大哭。

  清脆,那宛如百灵鸟的哭声在沉默的田地里响起,那哭声震耳欲聋。

  中年男子更下不去手了,虽然在这片田地里每天都发生易子而食的事情,可轮到他的时候却下不去手。

  “孩子,你还我孩子。”婴儿的哭声让她重新来到中年男子的身旁,她哭泣用力的拍打着中年男子。而中年男子并没有回头,反而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只见他放在婴儿脖子处的手用力一掐.

  在田地里,一个穿着破乱道袍,背上背着一个麻布包,腰间挂着着巴掌大小葫芦,手杵拐杖的约莫五十岁的一个老道满眼难过,神情无奈的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正身子继续往前走着,心中却是抱怨着当今皇帝沉迷妖色,被惹下大祸。如今衍朝境内苦不堪言,而邻国天武王朝又在此刻发兵,开始进攻衍朝。内忧外祸,苦上加苦。

  他顶着头上那轮红日烈烈继续朝着远处走去,他本是要西去昆仑,寻仙问道的道人,可如今两国交战,西去的路已成战场,去不得了。而他现在也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走着,不知道去哪。

  这片田地不是很大,其实很快就可以走出去了,可顶不住头上那轮红日,总是走走停停的。

  等在停下之后,他随地而坐,取下腰间的葫芦,很轻。于是他晃了晃,听不见里面有任何声音,再次叹着气,同时把葫芦再次挂回腰间。他本想坐着歇歇,可就在他面前不远处,他发现有着一对夫妇双眼有些无神的盯着他看,在那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他本想起身准备离开的,如今这时候杀人夺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他不想惹麻烦。

  可当他刚起身要离开的时候,那妇人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哭了,夫妇两收回盯着老道的目光,赶紧安慰着孩子。

  那孩子哭的时候,几个破烂衣裳的人走到那夫妇两身边,对着他们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妇人同之前那人一般哭着。

  妇人,孩子的哭声听得老道一阵心疼,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蹙眉走到几人面前,取下背上的麻布包,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对着他们说到:“贫道青玄子,这一路走来看见太多孩子已成口中食,贫道这还有些甘粮,想用这些换这孩子一命可否?”

  这些人看着青玄子,满眼错愕,他们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以吗?”青玄子见几人没有反应,便再次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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