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看了看流着泪,安慰着孩子的妇人,又面面相觑一番之后,那妇人的男人看着她难过地说道:“换吧。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别人.”
那两个字男人没能说出口,可妇人懂他,她看了一眼青玄子之后,便将抱着怀里的孩子来到他的面前,对他哭着:“道长,我的孩子”
青玄子同样难过,他有些哽咽的问了句:“可有名字?”
“是个男孩,活不下来,就一直没取名字。”妇人抹着眼泪,轻声说着。
“如今这祸乱中能活着便已是天大幸事,若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那就叫他平安。”青玄子话还没说完,那妇人便开口道。
“平安.若他能平平安安活下去,我们就再也没什么牵挂了。”妇人的男人也开口道。
“也好,这名字是个好兆头。”其余几人也附和道。
青玄子见状也点点头,同时将自己的麻布包递给几人,但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后并没有要接过的意思,那妇人也是将平安从怀里递出,送到了青玄子的面前。
青玄子忽然有些不解,那妇人却开口道:“这些甘粮道长您就留着吧。我们已经是将死之人,就算吃了也没有用了。我们只希望您能帮我们好好照顾孩子。其他的我们都不在乎了。”
“老道明白,老道明白。”青玄子将麻布包重新背上,又接过平安。他低头看着已经不再哭泣,且睡着了的平安他叹着气,摇着头:“你们.”
等他抬起头时,那几人已经离开田地种农物,养生人,收割的镰刀随处可见
“原来是这样,您被您师父救下之后呢?”中庭那棵树下,张婉仪听着平安的往事也不再哭了,也不再因为自己的那点心事而伤心难过了,反倒是她现在很是心疼平安,她没有想到平安竟然还有着这样的生死经历。
第52章 积雪上昆仑,银蛇花鹿显
“后来师父就带着我一路向西,朝着那座据说有仙人隐居的昆仑山走去,到了武国境内。”
“那么远?那您找到仙人了吗?”
“没有,昆仑山地势险峻,入冬之后大雪纷纷,春时积雪覆盖,想要上去很难。”
“孩子,还能再走吗?”虽已入春,可上年冬时昆仑山漫天飞雪,将山脉中段铺上一层极厚的雪衣。
“师父,等等我。”五六岁的平安身上穿着臃肿的厚衣,面目狰狞,艰难的在雪山中前行。
青玄子同样身着厚衣,腰间的葫芦和手中的拐杖依旧还在,他双脚插在雪地里,扭着身子神色里有些担心的看着身后那脚步踉跄的平安。
“师父,不是已经入春了吗?这山上怎么还有这么多雪,还这么冷。”平安步履蹒跚的来到青玄子的身边,他抬起被冻的有些冷白的脸望着师父。
“这山上有仙人居住,自然与外面不同,你看这山下万木春,这山上白衣皑皑,风景甚是好啊。”他环顾这四周,感概着两种不同的景色,可平安却不觉得,他只觉得这路难走,很冷。
“不过,这山上确实冷了些。”一阵春风吹来,吹到山上却变成了刮脸的寒风,吹得青玄子哈气搓手。
“走吧继续上山。”青玄子将手搓的暖和之后,便伸手看着平安:“今天日落之前必须要到山顶,不然晚上会更冷的。”
“哦。”平安嘟囔着小嘴,伸出手抓住青玄子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继续往前走去。
白雪为巨大昆仑山披上一件厚厚的雪衣,青玄子和平安两人就像是两只蚂蚁一样,在这雪地里缓慢的行走着。一眼望去雪山好像没有尽头似的,可天边的太阳却开始悄悄的往山后躲去。
青玄子拉着已经气喘吁吁的平安,抬首望向天空,一朵巨大的云儿被躲着的太阳镀上一层金边,他摇了摇头,继续拉着平安往前走去,可却突然听见平安一声惨叫。
“师父!”平安拉着青玄子的手一下松开了,他惊恐的坐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条竖起身子的银色的小蛇。
青玄子听见平安的声音立马转身,当他看见平安坐在地上盯着那条蛇之后,一下来到平安身边,同时一脚朝着那条银蛇踹去。
那银蛇看见青玄子的脚逼近,它并没有躲开,而是直立起身子,当着两人的面浮在了空中。
青玄子被这条银蛇的模样给吓着了,他这几十年游走在山水之间求仙问道,碰到过无数凶禽猛兽,可会飞的蛇他却是第一次遇见,同时也让他坚信了这山上真的住着有神仙。
那银蛇腾空而起之后,迅速朝着青玄子奔去,可还没等它来到他的面前,却被人用雪球砸在了身上。
“孩子!”青玄子焦急的跑到平安身前挡着。那银蛇被平安砸了一下之后,直接无视青玄子,直奔平安而去。
青玄子挡在平安的身前,看着银蛇越来越近,他想,今天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了吧。他现在有些后悔把平安也带上山来。他本可以让平安留在山下的。
就在银蛇靠近青玄子之后,一声空灵的声音在雪山中响起。
那声音悠扬,婉转,像是鹿鸣。
那声音响起,银蛇忽然张开血口,缠在了青玄子的脖子上。
青玄子一阵心惊,本以为那银蛇张口是要咬他,可现在显然不是。
一旁的平安见状也是十分错愕,只见那银蛇缠在青玄子的脖子上之后竟然慢慢朝着他头上游走。
银蛇游走到青玄子的头上之后,先是将身子立了起来,在它看了一眼平安错愕的神情之后立马将身子绕着青玄子的发髻盘成个圈,然后闭着眼睛睡着了。
“师父,这是?”平安一脸不解的看着青玄子头上的那条银蛇。
而青玄子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惊醒它,于是只能慢慢的转过身子,他看着平安同样不解的说着:“为师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苦闷,疑惑的看着对方,就在这时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闻声朝着山路前方看去,远处天边那朵镀金的云朵不知了去处。现在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天上漫天繁星却照亮着雪山。
“踏踏.”轻盈的脚步踩着积雪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老一小看着那穿着白衣,身上被五彩的颜色点缀的一只花鹿朝着他们走来。那花鹿肥壮的身躯顶着头上那对如一颗刚发芽的青树一般的巨大鹿角,五彩的眼眸,双目之间一朵金色云朵般的花纹印在那里。
两人看着花鹿逐渐走近,他们的脸上的神情已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只能怔怔的看着它慢慢走近。
鹿鸣声在两人面前轻轻响起,青玄子和平安被惊了一下,因为脚插在雪里,两人一动倒在了雪地里,那条银蛇也被一同带入。
银蛇落入雪中,刺骨的凉渗透它的身躯,它立马从雪里转了出来,然后腾空朝着花鹿奔去,最后缠在它的鹿角上,再次闭眼睡去。
两人摔倒后青玄子担心的艰难站起来,慢慢的将平安从雪地里扶起。他们拍了拍身上积雪,看着那银蛇缠在花鹿的角上,花鹿再次叫了一声。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那般轻轻,而是吼鸣着。它面前的两人的耳朵和脑子被这鹿鸣声震得生疼,连忙用手捂着。
空灵的声音落下,天忽然变得明亮,那轮白日就如同他们刚上山那般悬挂高空。
“仙境?!莫非这就是仙境?”青玄子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和山下如同画一般的人间景色惊叹道。
就连一旁的平安也被这一幕给深深的震惊住了,他看着面前的花鹿,眼中满是欢喜色,他们终于到了仙境。可还不等他二人从震惊和惊叹中走出来,那花鹿突然低头,用巨大的鹿角直接冲向他们!
“啊?你们被那只花鹿给撞下山了?”夜色中,那棵大树下,张婉仪震惊的看着平安。
“也不算是被撞下山了,”平安无奈的耸了肩,开口道“那只花鹿将我和师父撞倒之后我们就失去知觉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山下了。”
第53章 正和同霜对诗文,两情相悦不得终
“醒来就在山下了?”张婉仪困惑的看着平安,觉得很是不可思议,“那花鹿和银蛇就是神仙吗?”
“不是,师父说那应该是昆仑山上的精灵。”平安解释道。
“精灵?那是什么?”张婉仪好奇的看着平安,像是个渴望读书的孩子一样,不停问着他。
平安想了想,开口道:“山川林木,江河湖海里那些开了灵智能懂人语、知人性的一般都是精灵。”
张婉仪继续问道:“那妖呢?”
“妖其实和精、灵一样。只不过妖有灵智却无人性,行事诡异不见踪影。”平安耐心的解释着。
“那您知道十年前那件的事情吗?”张婉仪神色忽然暗淡了下来。
“听师父说过。那只大妖得道修成人身,却不思进取为祸人间。”平安一本正经额解释道,却没看见张婉仪那忧愁的脸。
“平安道长,听说你们道人会占卜算命,您会吗?”张婉仪有些伤心的看着平安。
“我没来得及跟师父学,只是听他提起过。”平安说着,他的脸上也添了些许忧愁和思念。
两人忽然沉默不语,他们站在树下感受着夜风,盯着天上的圆月,好一会之后平安对着张婉仪开口问道:“婉仪姑娘刚刚为什么哭啊?”
“没事。或是风吹得,天色很晚了,道长早些休息吧。”张婉仪本来是想说的,可听完平安的经历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这点事或许根本不算什么,都只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罢了。
张婉仪说着,对着平安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往后院走去。
或是天色真的很晚了,平安也感到一阵困意,他跟着张婉仪的脚步一起回到后院,各自回了房间。
平安回到房间后,先是诵读了一遍清静经,之后才上床入睡;但张婉仪这边却始终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最后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平安闻声而起,他穿着内衫打开房门就看见解晓霜挽着杨佑安的胳膊,在院里众人忙碌的身影中陪着他读书,对词。
“子十五而志于学,何学也?”
“大学也,所以修身、齐家、洽国、平天下之道也。”
“子三十而立,何立也?”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不退转也。”
“请问致知。”
“致知在格物。物不格,则不知至。知不至,则意不诚。意不诚,则心不正。是故学为君子者,莫大于致知。”
“夏至桃花,冬至雪,秋叶枯树无春。”
“西去昆仑,东至海,北上不到终南。”
平安看着解晓霜一问,杨佑安一答,一词一对,羡慕极了,若是师父在他或许也跟同着师父一起诵经,对道。
因是入春,人间渐暖,老班主带着梨园弟子收拾着前院,布置着戏台准备开始唱戏。
这让站在台下看着的平安忽然想起来冬天时,谢晓霜一身大红戏装,同着一身素衣的杨佑安在雪地里为大家唱的一段戏。
“书郎此去可中得状元?”谢晓霜雪中吟着戏腔,面着五彩油妆,一脸愁容的看着杨佑安。
杨佑安同样画着油妆,满眼深情的看着谢晓霜:“中得。”
“奴身在此待君归。”解晓霜说完,展开双臂绕着杨佑安转了个圈,缓缓而去。
但是平安没有看懂,后来还是张婉仪跟平安说着这段戏里的故事:话说从前在京城的一座戏院里有着一个年轻貌美的戏子,那个戏子与一名赴京赶考的才子相爱了。那才子对那戏子说:“待我金榜题名之时,我定身着状元红衣来娶你。”
那戏子问他:“你若中得状元,可还愿娶我?”
才子答:“娶。”
后来那才子以会试第一的成绩得举人之名,随后入得殿试。而他也不负十年苦读不负心愿成功中得状元。可他却并没有回到戏院。
后来,才子中状元的消息传遍京城,戏子自然也听说了,于是当天她便穿着大红嫁衣等待着他的来临。
可是,她等啊等,等了不知多久始终却没有等来才子,反而从别人口中等来了他已经娶妻的消息。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一蹶不振,昏迷不醒,后来因思念成疾和苦思不解最终病倒了,很快她便离开了人间。
而才子因为中了状元,本身的模样模样也不差被皇帝的一位公主看上了,求着皇帝说赐婚,而皇帝也看好他,于是也就同意了。可才子却一心惦记着戏子,想要推辞。
可皇帝却对他说:“你若要推辞,这状元之位交给别人也不是不可。”
才子无力反驳,他家中贫寒,父母供他读书耗尽积蓄,如今考上状元有了这般机会可他又怎么可能就此放弃,于是他便狠心想要将戏子忘掉可他又怎可能忘得掉。
待他娶了公主之后,得到了皇帝赏赐。一日,他随公主出游时途经戏院,他对公主提议说一起去听听戏,公主也同意。
可一日下来,他在台下始终未能看到那名戏子登台。天色晚了,戏院散场,而他趁着机会偷偷去到戏子换衣处,询问着那名戏子的消息,可得来的却是她已病死的消息,和她死前留下一张写着一首诗的纸。
上面写着:“伶人红装待君归,却闻才子攀凤枝。终是妾身不尽意,朱唇半点万人尝。”
才子看完那首诗,心中后悔不已,可又身不由己。他收起那首诗,将低落伤心的心情佯装戏不尽意回到了宫里。
可后来,他失踪了。
公主和皇帝派人四处寻找,最后在城外的一条河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平安道长,来客了,您先回后院休息吧。”平安看着戏台上忙碌的身影和身后进入戏院的看客说笑声中将思绪拉回。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伸出手护着自己的老班主问道:“我能看看戏吗?”
老班主闻言稍稍一愣,随后开口笑道:“当然可以。那我给您安排一个位子。”
平安点点头,在老班主的指引下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等他安置好平安之后,又让人去后院把杨佑安叫了出来,和平安坐在了一起。主要是他担心平安还小,今日的看客又多,怕有人行走时不小心伤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