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法阵,一般是不能用法术在山林中穿行。”男子耐心的解释着。
“法阵?那是什么?”少年继续问道。
“.”男子依旧耐心说着,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你先休息,等明日我再带你去去见个人。”
“好。”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搏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监,能如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以知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以为乎?生之备也;生而弗有;为而弗恃;长而弗宰;是谓玄德。”
走马观位于赋阳城西南门,十里处的一座高山里。
走马观依山而建,没有像其他的道观那般会敲山重铸,所以这座高山也叫走马山。
走马观除了从山脚处入观的正门和几个供奉三清和道祖以及读书的大殿修建的极为巍峨壮观之外,弟子住宿的地方大多都是简易小木屋。
每日清晨,山上各处的弟子都会在各处的读书大殿中,背诵或朗读道德经,或是逍遥游。
阵阵读书声,响彻山林,惊动了山中的依木而立的飞鸟,叫醒了在睡梦的少年。
平安听到读书声,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看着眼中的木屋顶,慢慢的坐了起来。
他起身下床,一个端着木盆的少年道士走了进来。
那道士,个子瘦高瘦高,五官端正,看着眉清目秀,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从小就在这走马观里,还是因为别的,他看上去甚至比平安还小。
“醒了?”
少年道士将木盆放在了木架上,对着平安说道:“平安师叔您先洗漱,我去给您拿斋饭。”
说完他便离开。
平安有些困惑的看着少年道士离开的身影,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少年会叫自己师叔,明明他比自己要大些。
但平安也没想太多,而是来到门口开始洗漱了。
洗漱完毕,斋饭也放在了房间中间的桌子上。他用斋前依旧先是诵读一遍清静经。等用过斋,换上昨日夜里玉鄢送来的道袍然后在少年道士的引导下走过来几个诵经的大殿,不知道绕了几个弯,最终来到了靠近山顶供奉三清和道祖的地方。
“玉鄢师叔,平安到了。”三清殿外,少年道士对着站在大殿口的玉鄢行道着礼。
“好,灵云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来。”
“是。”
灵云拱手回答后,便转身又下山去了。
玉鄢看着灵云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对着平安道:“观主让我带你四处看看,随我来吧。”
平安站在雄伟壮观的三清殿外,对着玉鄢师兄行礼道:“是。”
平安跟着玉鄢,踏入三清殿内,他环视这四周,发现这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人。有的也只是三清像前的几颗松树。
三清殿门口是青石古道,行路时若遇到两人一上一下,都需侧身而行。
两旁林木的树叶随着晨微动,整片树林在这样时景下,显得青翠欲滴。
他走到三清像前,在玉鄢的指引下先给三清上了香。
很快,平安起身后,玉鄢带着平安走出三清像殿,回到殿院里。
平安跟着他,来到侧面的一扇门前,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平安紧跟其后。
门后是一个石台,石台下三丈处,是一个巨大的青石场。上面全是穿着道袍的人,他们三人或五人一组,又或是一人独自己在站那里。
一阵钟声在山林中响起,站着那不动的道人们纷纷活动着身体,他们谈笑间,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他们当中响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这是道家人物,庄子的逍遥游里的第-句话。随着朗朗而诵的背书声,他们突然向四周散开,只留下一名青年和两位中年道人站在原地。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随着青年道人的背诵声再次响起,两名中年道人开始摆动着身体。
“这看着像是逍遥功,但步伐上看着又像是太极步。”
“这是我们一个师兄闭关出来之后,将逍遥功和太极步二法合一之后演练出来。”
平安看着台上手臂向上,再往后弯曲,手掌向外,随后展开身体,走着时缓有劲的步伐。玉鄢拍了拍平安向他解释道。然后转身又走向三清殿,平安也紧紧跟在身后。
“逍遥功是练筋骨的,而太极步是通血脉的。两者去掉一些繁琐的动作,合二为一之后,不仅有两者的功效,还能在稳住下盘根基的同时更进一步,还能起到与上身的更加协调的作用。”
“平安不懂。”平安摇头说着。
“不懂?你没练过吗?”
“没有。”
这些东西平安从来没听师父说起过,更不要说练了。
玉鄢又好像忽然想到了,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你跟着青玄子师叔寻仙,求长生之法,没练过很正常。”
玉鄢带着平安来到另一道门前,他将门轻轻推开,然后退到一边:“观主在上面等你。”
说完之后他便离去了。平安脸色有些紧张的看着玉鄢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门。最后他迈出脚步,踏上了一条满是林木的小道,而他身后的门也自己缓缓的合上了。
“来了?”
第57章 石台一师祖,平安习道法
“见过观主。”
“你就是平安啊。多大了?”
“十岁。”
“眉清目秀,灵气十足啊。”
“走吧,他等着见你”
清水一头白发,苍老的面庞带着笑意,他负手而行,带着困惑的平安穿行在这条林木小道里。
平安跟在清水身后,心里想着是谁想要见自己。
他本想问清水,但看着他昂首走在前面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
这条小道很长,两侧的青木随着两人前行的步伐往后退着,时有飞鸟从头顶掠过,或是山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前一后,有时清水会问他几个问题,平安则也知之尽答。但这一路上,清水问的最多的是关于青玄子的。
清水和平安穿过一个朱漆木亭,沿着一条小溪来到山尖的一片长满青草的空地。
在空地上,在他们的眼前,有着一个三尺高的巨大的圆形石台。
上面还坐着一个身穿道袍,白发苍苍,低着头,闭着眼睛老者。
在以老者为中心,在他的四面八方,画着一条一条的横线。
这些横线,有直,也有断,它们从老者身边往石台外延伸,共三百八十四条。
在每个方向最外面的每条直线或断线上,都写着一个字。
“师祖。”
清水站在空地上,大声的对着老者呼喊道。
老者听到声音,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师祖,我把平安带过来了。”清水苍老却浑厚的声音,响彻山顶,惊动飞鸟,也叫醒了老者。
老者抬起头,向清水处转去。他缓慢的睁开一双空洞无神眼睛,瞳孔里除了一片黑暗,再没有其他东西。
等他的眼睛定格在清水身边的少年身上时,被黑暗包裹的瞳孔开始变得明亮,无神的眼睛不停地变化着。就像是人间的冷暖和四季的变换,最后在一个桃李花开的地方,他看见一个身穿着道袍的清秀少年,手持拂尘正缓步向自己走来。
平安看着老者偏过头盯着自己,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慌张,但那慌张感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老者看出了平安眼神中那一丝慌张,他语气柔和,声音却很苍凉的对着清水说:“清水,你先回去吧。我跟这孩子待会。“
“是,师祖。”清水应了一声,对着老者行着道礼,随后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平安便下山去了。
“孩子,过来。”清水走后老者对平安招手道。平安闻言也听话的走了过去,当他来到老者身边时,老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台示意让平安过来。
平安看着老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抬起腿走上石台。
平安来到老者面前,老者点头让他坐下,平安听命之。
当平安在自己面前坐下之后,他努力地牵动着满脸的皱纹,牵强的笑着。
“李树桃花绕,眉间一点灵。手持拂尘来,要到红尘去。”老者看着一身道袍的平安,嘴里念叨着。
平安疑惑的看着老者,也学着清水喊了他一声:“师祖。”
“神仙不死,信可得乎?”他微笑问道。
“平安不知。”平安摇了摇头道:“师从人间游,踏万水千山,上高山险峰,虽未得道,神仙说,平安不敢妄言。况,虽有至明,而有形者不可毕见焉;虽禀极聪,而有声者不可多;虽师之足,而所常履,未若所不履之多。万物云云,何所不有?况列仙之人。”
老者闻言大笑道:“夫有始者必有卒,有存者必有亡。三、五之圣,弃、疾、良平之智,端、婴、随、郦之辩,贲、育、五丁之勇,而咸死者,人理之常然,必至之大端也。那又何苦于求仙?”
“师之意,子虽未明,但亦行之。”平安开口答道。
“也罢。去吧。”老者面如止水,毫无波澜。
平安闻声而起,行礼鞠躬,准备离去却又听他说:“你师父来信里说,他死后让你拜清水为师,日后你就跟着清水。若有空闲,再来山上寻我。”
“师父还活着吗?”平安听到老者说的话,神色担心的跪在他的面前问道。
“生死有命,也是生命常态,去吧。”老者对着平安一挥手,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的视线,等平安恢复视野之后,老者已不知了去向。
平安满脸失落的起身,独自一人朝着山下走去。
待平安身影远去,忽有一阵从石台吹过,带来了一片树叶和已经消失的老者。
而在平安来时的地方也多了个身影,那个身影也正是被老者叫下山的清水,只见他躬身对着老者:“师祖。”
“这孩子颇具灵气,若有时机得一机缘,或许他真有得道成仙的机缘。”老者看着清水对他完这句话后再次闭目。
清水闻言也是不解本想再问些什么,可为时已晚。他只好作罢,转身下了山顶。
平安沿着原路返回,神色失落的走在绿木丛林中,心中也一直想念着师父,同时他也好奇着与老者间的对话。
可他想了又想,始终觉得师父没错,他们这十年虽然走过了万水千山,可仍然还有没去过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已近正午,等平安走到那道门前时清水早已在了。
清水见平安上来了便走上前去,“想来师祖应该跟你说了。”
“可我只有一个师父。”清水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也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便直接拒绝了。
“也不用拜师,往后跟着我便是。”清水闻言心中有些悲痛。其实他也想让平安拜他为师,可他跟着青玄子一路走过十年,确实不易。
虽说道门间无论师从谁,但都是同门,也都是以师兄、师弟相称。但青玄子并非走马观道人,按理说平安的年龄应当称他为仙长或者清水道长而并非师叔。
清水领着平安来到了祖师殿前,让他烧了香,也算是有了半个师徒的名分。
“从今日开始,你便跟着我。除了每日诵经之外,便跟我和你师兄一起。既是我走马观弟子,天资也不错,那便学些道法。”
第58章 手持拂尘来,要到红尘去
文商二十年,肇春十五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