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29节

  春风微微万枝摇,日照膨膨少年袍。

  平安同玉鄢闭目,盘膝而坐在走马山的一处山崖边,在他们身后是清水。

  他手持拂尘的看着两人微微点头,随后他又开始在他们身后来回徘徊,嘴里还念道:“双掌朝上,放于两膝之上。”

  清水说着,平安和语玉鄢做着:“闭眼,感鼻息,听心动。深吸,将气吞于肚子,嘴张一隙,又将气吐出。以此,往复。是为吐纳。”

  “吞于腹中之气,乃天地之灵气,是利;吐出之气,乃身之浊气,是害。”

  “吐纳之法,是为洗身换身之法,能洗去身之污秽之物,换一身清灵之体。”

  “每日往复,能有清体,换肉之功效。”

  “时之越久,更能洗髓,练骨,达到身如新生,体如重塑,这便是踏入长生的第一步,亦是成仙必经之路。更是修行第一步。”

  平安听着清水的话,安静的在他说的话间一呼一吸,虽然没有感觉到有说的那般神奇,但经过这几天的反复如此也确实感觉到身体有些不一样,但等他停下之后又没什么不一样。

  “吐纳之法除洗髓换体之外,还练丹田。而丹田有三:上田神会、中田气府、下田精区。”

  “肾中生气,气中有真一之水。使水复还于下丹,则精养灵根,气自生,是为中丹。”

  “心中生液,液中有正阳之气。使气复还于中丹,则气养灵源,神自生,是为上丹。”

  “真水真气合而成精,精在下丹。集灵为神,合神入道,以还上丹。”

  “三丹之气,融汇贯通,循环有复则三丹成,气海聚。”

  平安和走马观里的其他道人不同,每天除了会在一起诵读经书之外,其余时间则是跟着玉鄢和清水为练习法术而做准备,而打坐练习吐纳就是其中一步。

  除此之外,每日下午清水会带着平安去观里任意一座崖台前,跟着师兄一起习武练身。这是走马观里更多人的常态。

  仙人之说在红尘世俗里是传说,是虚无缥缈的故事。而在道观里这些却是真正存在的。道观中人对这些也是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因为走马观里就有着一位当世仙人。

  “谁啊?”平安在清水的的房间里看着面前吃个饭跟搅动天下风云一般的玉鄢问道。

  “你见过。”玉鄢嘴里塞满了菜,却不停的往碗里夹着菜,甚至还不忘咬上一口手上的馒头。

  “我见过?”平安看着气吞山河的玉鄢疑惑道,他什么时候见过了?

  “见过,就是那天咳咳,”玉鄢嘴里的馒头和菜搅在一起,在回答平安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一,不小心将一些还没嚼烂的馒头伴着菜吞了进去不停的咳嗽。

  平安让他先别说话,喝口粥。

  玉鄢也是毫不客气,他见自己碗里的粥没有了,直接站起身端着平安的碗大口大口地喝着,连着嘴里的菜一并吞了进去。

  他看着玉鄢狼吞虎咽的模样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心里想着这样真的没事吗?师叔不是说平日里吐纳之前后不是要少食吗?可这

  玉鄢很快就将平安那碗满满的粥给喝完了,然后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对平安说道:“不好意思啊师弟,师兄可能食量有些大。”

  平安笑道:“没事师兄,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习惯。愿以为师兄平日里看起来是那种有着仙人风骨的模样,可没想私下竟也是这般。

  然后他又看着玉鄢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我见过那仙人,我怎么不知?”

  “嗯?师父没跟你说渔阳老祖吗?”玉鄢困惑的看着平安。

  平安听到老祖二字稍稍愣了一下,开口道:“就是山顶那位老者吗?”

  “对啊,师父没跟你说吗?”玉鄢谨慎的问了一句。

  “没有。”平安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渔阳老祖要见你,师父又教你这些,却又没跟你说老祖。”玉鄢有些不理解的吃着饭菜。

  “这有什么不同吗?”相对于玉鄢的不理解平安更是疑惑。

  玉鄢看了一眼平安,然后又低下头缓缓扒拉了两口菜,犹豫一会之后这才开口道:“不知道你这几天发现一个事情没有。”

  平安不理解玉鄢为什么这么问:“什么事?”

  “就是像我们这种每日里在不同的时间里做着相应的事情。但其他并没有。”玉鄢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

  “不都是一样的吗?”平安一脸真诚的看着玉鄢答道。

  “看来你是练进去了。”玉鄢扶额道。

  平安看着玉鄢,对于他说的话很是不理解,“什么意思?”

  玉鄢摆了摆手,然后站起身对着平安笑道:“有时间你山上往山下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拿起放在一旁的剑转身离去。

  平安看着玉鄢离开的身影觉得很奇怪:这哪里不一样吗?

  他们每天不都是诵经,练功,习法吗?

  玉鄢走后,平安也没怎么吃,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去到练功的崖台准备继续练功。可等让他到了之后,崖台没有师叔和玉鄢的身影,往常这个时候师叔早就在这候着了。

  平安也没多想,他还和往常一样,朝着崖头,对着日出的方向盘膝坐下,又开始了吐纳。

  而在山顶上的石台边上,被称为渔阳老祖的老者一改常态,不再毫无生气的瘫坐在那,而是端坐着,听着清水说:“这孩子确实很有灵气,许多东西一教便会。”

  说着他又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拿着剑的玉鄢:“当初玉鄢习练吐纳用了半月才会,可平安一点就通。除此之外,他对于丹道好似有那无师自通之能。前一日我教他火法,一学便会。”

  “像许多弟子练习法术之时,总会因为丹田不稳固和气海空虚只能使用一两次,但他却能燃烧一整夜。”

  “这孩子确实不同。”渔阳老祖听了清水的话仰天长叹了一声:“老道我当初为求长生之术,苦练丹道几十年,方才有了这般际遇。看来平安这孩子真有仙人之资,这走马观终究还是是留不住他。”

  “老祖,您这是什么意思?”清水闻言问道。

  “这孩子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他,竟口不能由己,说了句话。”渔阳老祖笑道。

  “手持拂尘来,要到红尘去。”说完,渔阳就像是焉了的花一样,没了生机似的又瘫坐、低首闭目昏昏睡去。

第59章 世事无常,命运多舛

  崖台上,平安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薄雾。那薄雾自平安小腹处,自下往上翻涌,好似哪家的炊烟升起般。

  平安的嘴唇看似合着,实则双唇间留有一丝微小的缝隙。那条缝隙随着鼻息有规律的呼吸着。

  良久之后,日近正午平安缓缓的睁开眼睛。高山青树,远处的京城,世俗喧闹,人间烟火,这一刻好似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视线自走马观上的青山绵延而下,经过河流,穿过城门,看着城中喧哗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的人群,道路两边的客栈或是商铺小摊,这一切皆倒映在他的眼中。

  或是思绪飘摇,又或是一叶障目,他看见自己穿过人群,走过护城河,行进了一片木林中,来到了一个地方,那个他和师父走散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座残破的小庙,缺了一扇的木门径直的走了进去。

  落叶四散,积灰成堆,泥像落败,道观凋零。这是他跟着师父进入这个破庙之后的第一感受。虽说这一路跟着师父四处寻仙,也见过不少凋落的道观,但再怎么也没有像如此这般。

  破庙里现在除了他空无一人。于是他来到泥像前,跪下身子对着拜了又拜。还未等他起身,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听声响,像是门撞在了墙上,随后他又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很熟悉,像是.师父的.

  “慢些,不急。”

  他回过头,在漫天雪花的世界里,那张熟悉的苍老的面庞映入他的眼帘。

  师父穿着厚衣半拖着身子艰难的走着,在他怀下是弱小的平安。他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只见他吃力的撑着师父一半的身子,一只手撑着那仅剩一扇的道门。

  “没事师父,我撑得住。”

  师父脸色暗淡无光,眼中满是无助的看着瘦小的平安,心中疼痛万分。他原本是想趁着身子还行,想赶紧去到走马观,可世事无常,越是心切,越是不安,最后在途经一段山路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下去,落得个半身不坚的下场。

  而从那里走到这用了一月时间。而这一月,都是平安从一户人家里讨来一辆独轮车。这一路全靠他用着瘦弱的身体推着自己走到了这。

  从门口到供殿,这段路并不远,但是平安撑着师父硬是走了半刻钟的时间。

  平安带着师父来到供殿,让他慢慢靠着墙壁坐下。随后,平安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将停在门外的独轮车,压着门槛硬推了进来,停在了一旁。

  他在铺满枯草的车边翻找着什么,最后拿出了一个水壶和包着干粮的油纸。

  他将干粮拿出,一点一点的喂给师父吃,也不忘了再吃了两口后给师父喂水。

  他就这样站在泥像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人从庙门口一闪而过。

  他忽的皱眉,心有疑惑的看了一眼,却发现一颗人头露出,但那人好似看见了平安一样又立马将头收了回去。平安想起来出事那天下午,他也看见了有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

  于是他来到师父和自己身边想要告诉他们门外有个人,可是无论他怎么喊师父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们就好像听不见一样。他伸手去摸,自己的手却穿进了他们的身子。

  只听见师父说:“我们应该快到了吧。”

  平安答道:“走出这片林子,再穿过一条河就到了。”

  师父看了一眼平安,神色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陪你走到走马观了。”

  平安闻言,眼泪刹那滑落,他带着哭腔说道:“师父,一定会的。”

  师父见平安哭了,疲惫的笑了笑:“傻孩子,哭什么。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必有之过程,生离死别也是人世常态,没什么好难过的。”

  平安只哭不语。

  师父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他把那些话说的很是平淡,可心里却也难过。从他救下平安那一刻开始,他将曾经最不看重的生死别离又再次拿了起来,但最后还是跟平安说:“如果我死在了路上,就随便找个地方给我埋了。”

  “师父。”他哭了,他也哭了。

  这句话他记得,一直记得,在药爷爷他们的落魄屋里他也说过。可再次亲口听见师父说这句话,他感觉自己三魂七魄没了主,各自从他身子跑了出来,又各自分散没了去向。

  “平安?”

  有人在叫他,他听见了,可就是回不了身,只是跪在他们身边无声的哭泣着。

  “平安。”

  “师父,他怎么哭了?”

  他听见了玉鄢师兄的声音。那声音很是着急。

  “唉。怎么会这样?”这是清水师叔的声音。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竟然吐纳时竟然行岔了。”崖台边上,清水看着玉鄢怀里双目紧闭,呼吸急促的平安。

  “那他岂不是”玉鄢看着清水欲言又止。

  清水知道玉鄢要说,他叹着气,摇晃着脑袋无奈的说道:“这孩子怕是没了那份机缘了。你刚才给他把脉时,除了心脉之外还有其他问题吗?”

  玉鄢低下头看着平安,神色有些怅然,“都伤着了。”

  清水闻言,顿时胆战心惊,“走,带他去见老祖。”

  “我现在也只能救下这孩子一命了。”渔阳老祖站在石台中心,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平安道。

  他收起自身周围的六十四卦法相,它们随着渔阳的手势又都回到了石台上的那些条缝里。

  “虽护住了经脉,但也因此会落下病根。怕也是活不了多久。”渔阳老祖感叹着,明明午间还在同面前这两人说平安或许会有机缘,可谁又曾想这才多久就出了这般岔子。

  “这”清水师徒俩面面相觑,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是说世事无常,人间多苦难?还是天妒英才,不让其成?他们也不知道。

  “这孩子学不了道法了,你们就好好照顾他,让他跟着其他弟子一起吧。”渔阳老祖说完,再次瘫坐了下来,闭目睡去。

  “师父?”玉鄢心疼的看着石台上的平安。

  “就听老祖的吧。”清水也是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只叹世事无常,命运多舛.

第60章 清秋死皇子,谁见夏日陵?

  文商二十二年,已是清秋时节。这一年,这一季月赋阳城里出了件大事。有一个皇子死了,死在了一个江湖客手上。

  “听说皇帝都管不了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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