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其中一人叹着气,摇着头,言语尽是无奈的对着平安说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死了一个戏子,疯了个状元!”
平安听着那人的话怔住了,“什么叫死了个戏子,疯了个状元?”
“五六年前,这个梨园里有个书生名叫杨佑安,他在殿试里得了第一,成了状元。”那人说道。
“中了状元是好事,怎么会疯了呢?”平安不解,便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是知道皇帝召见他的那天夜里,二皇子来到了这个地方,先是。”
“后来等状元回来的时候,看见梨园里的一片狼藉和班主女儿的身体,便疯了!至于到底为什么,您可以去问问现在梨园里的那位公子,他或许知道。”
平安眉头紧皱的看着那人说完后摇头离开,他也将视线移到人群里。
他穿着道袍走在人群分散开,为他让出的一条路上,他深思着,怎么会.
门口牵马的少年本想拦着,可见平安一身道袍又不好动手,只能开口道:“道长,我家家主在里面。您若是要进的话,我可以先去帮您转告一声。”
平安看着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对着行着道礼,开口道:“小道平安,这梨园班主于我有救命之恩,烦请通报一声。”
“平安?”少年听到平安的名字苦恼的思索着,他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您是走马观的平安道长吗?”少年一阵思索之后忽然想了起来,他记得在府里的时候经常听到家主和太子妃说起一个道士的名字。
平安困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但也还是答道:“走马观弟子,平安。”
“真的是您啊?”得到了平安的回答,少年像是看见了一眼没能认出的熟人一样,激动的说着:“我经常听见家主跟太子妃说起您。”
“家主?太子妃?”平安更是困惑不解,他在赋阳城好像并不认识什么富家人吧。更别说太子了!
“我家家主姓周,单名也是一个舟字。”少年依旧激动的向平安解释着。
“周舟?”平安知道这个名字,可是他认识的周舟是落魄屋里的乞丐周舟,而不是什么家主。
“就是当初在城北的落魄屋里的周舟,我听说家主好像还救过您。”
少年这一说虽然说明白了他口中的家主是他认识的周舟,但是家主他依旧不解。
“您请进吧。”少年对着平安说道。
“不用通报了吗?”平安疑惑。
“不用。”
平安对着少年行了个道礼,在少年回过礼之后,他手持拂尘朝着梨园里走去。
他穿过前院的时候看着戏台时,他想起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就是“伶人戏”,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戏里的伶人死前写的一首诗:“伶人红装待君归,却闻才子攀凤枝。终是妾身不得意,朱唇半点万人尝。”
平安走过前院没有看见周舟人,于是就往里走去,一路上看着落满灰,却整洁的物件他心里明白,周舟一定经常来这里。
前院与中庭相连接的那道门边,平安站在那看着四处走着的周舟,正准备走上前去时,周舟也准备离开了,两人的模样都变了许多。
尤其是平安。原是稚嫩清秀的平安已经长开了,不再是原来那般。两人四目相对之下,平安率先露出一张笑脸来。
周舟看见平安对自己笑着,他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平安也笑着。
“平安道长。”
两人都朝着对方走去,最后在那棵平安跟张婉仪讲昆仑的大树下停了下来。
“周公子。”周舟对着平安抱拳行礼。平安这次没有用道礼回着,而是同样抱拳回之。
“平安道长不是去了走马观吗?怎么突然下山了。”周舟看着平安疑惑的问道。对于平安的出现他很是意外。
第73章 身殒战场死无愧,屈死奸言死憾留
平安笑道:“想往东去,去那蓬莱仙境寻仙人去。”
平安那忧郁神情周舟看着微微皱眉,问道:“既然是去寻仙人,那道长怎么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平安闻言也是一笑:“在山上修行时,出了些岔子,以至于现在这般模样。对了,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听见路上有行人说这里出了事情。你可知是什么事?”
周舟哀怨的叹了声气,他看着平安摇摇头,说道:“走吧。先跟我回府,路上我慢慢跟你讲。”
两人结伴而行,在出院子的路上周舟神色难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平安见状先抛去之前那个问题,问起了他的一些疑惑:“门口那位少年是你家的吗?”
平安还一出,周舟顺势瞧了他一眼,他笑道:“平安道长应该也不大吧。”
平安回道:“今年已经十六。”
“他跟你年岁差不多,应该还要比你大些。”
平安模样大变,虽然只有十六岁,可看上去不仅有少年的质感,眉宇和神情中更多的是一个稳重的青年男子的感觉。
周舟同样疑惑着,他不知道平安在山上出了什么岔子,能够改变他这么多。就连说话的谈吐和语气也发生了这么多的改变。
平安一笑,忧郁神情里看上去满是伤悲,“倒是显得我有些老成了。”
“我听那人称你为家主,不知这是为何。”平安沿着话题,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周舟撇过头,同样困惑的看着平安,但他很快也想了起来。自从遇见平安之后,自己一直都是以乞丐的姿态与他见面,就连说话的机会也是没有几次。就也没跟他说起过自己的往事。
他回头,就快走到前院的戏台了,他缓缓开口道:“我名周舟,原本是大衍王朝,盛京将军之子。十几年前的那场祸乱,家父遭人陷构,家中男丁被杀尽,只有我活了,女眷也都下贱青楼。对了,您还记得秀衣吗?那就是我姐姐。”
“秀衣?”平安在脑海中回想着,他记得好像是有个名叫秀衣的女子,是在那个雪夜里帮忙找过他师父的,“记得。”
“我也记得,”两人走出梨园,周舟没有上马,而是让那少年牵着马儿跟在他和平安身后:“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让人连夜带着我逃走时的情景”
十五年前,盛京将军府内。
大战刚结束不久,周承忠刚回大衍却被人诬陷弹劾,说他联合妖人叛国。而皇帝也在众人的悠悠众口之下,听信了谗言,下旨诛杀周家满门男子,女子则全部下贱青楼。
那天夜里,周承忠得到消息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来报信的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
报信的青年神情慌张的,急迫的看着周承忠,“真的。太子让我给您报信,让您赶紧带着家眷离开,其余的下人太子会想办法为他谋条路。”
周承忠在他口中再次确认这个消息之后瘫坐在椅子上,“周将军!”
周承忠摆摆手,眉头紧皱,面色苦不堪言的说道:“陛下怎么就能信了那些人的鬼话呢?”
“我周承忠一生为大衍建功立业,舍生忘死,陛下怎么会.”
他捶胸顿首,他怎么也不敢信这居然会是真的!
“将军,您快带着家人离开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报信的青年面露苦色,双脚急的不停在他面前小走着。
“爹!”
周承忠的房间门口,秀衣哭丧着脸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周承忠。
“若如,你.你都听到了?”
周承忠闻声立马站了起来,他看着秀衣哭泣的模样一阵心疼。他一生坦荡,战场上杀敌无数,却怎么也想不到最终会是这么个下场。
“刚才有下人说,他看见在城南的城墙上贴着告示,说您通敌叛国,要灭我们家满门。”秀衣哭泣着看着周承忠,哽咽着。
“周舟呢?”周承忠问道。
秀衣哭道:“在母亲那。”
周承忠仰头深吸了口气,只感觉一阵心酸,当他低下头看着秀衣,眼中的神采忽然暗淡了下来:“你跟着你母亲,带着周舟一起出城吧。”
“我去找太子还来得及吗?或许他可以求情呢?”秀衣梨花带雨的哭着。
报信的青年闻言却是摇摇头,他看着秀衣开口道:“如果太子的求情有用,小的我现在也不在这里了。大小姐,您就听将军的话,先跟夫人她们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青年话语刚落,一个家丁便冲了过来,对着屋里的周承忠喊道:“老爷,太子来了。”
周承忠和青年立马走到门口,秀衣闻言也转过身去。只见一名英俊的青年一身金黄华衣脚步急促,神色匆匆的朝着他们走来。
“太子!”
“伯宏!”
周承忠和青年对着太子鞠躬行礼,秀衣则是挽着他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周将军,你们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军队已经在往这边赶了。”太子话无疑是个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他们这来的也太快了。”青年神色慌张的说道。
“那还请殿下将我妻女送出城,承忠感激不尽。”周承忠听着青年的话,又看着太子,立马跪下来去。
“周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太子赶紧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可周承忠却怎么也不起来。
“太子殿下,承忠我不能走啊!”周承忠涕泪横流的看着太子。可太子却不解,焦急的问道:“这是为何?”
“我若是走了,那我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就成真了。我一生自认无愧,可今日这一走,后人如何看我?当真叛国了?今后陛下又如何看我?”
周承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您说怎么办?”
“带我妻女家人出城,这府中家丁若是殿下有法子,也救上一救。”
“爹,我不走!”秀衣哭着跪在周承忠的面前,他看着父亲的样子,哽咽的说着,“您不走,我也不走。”
“孩子,听话跟殿下他们走”
“老爷。”周承忠话还没说完,门口又响起了哭声,只见一美妇人牵着和哭泣的孩童走了过来。他看着屋里跪着的周承忠喊了句。
第74章 飞鸟狡兔死,良弓走狗烹
“夫人。”周承忠看着美妇人和牵着的男孩,深深的叹着气,他望向太子:“殿下,您带他们走吧。”
可那美妇人却道:“老爷,我不走。”
秀衣亦是如此:“爹,我也不走。”
几人哭泣着,言语这般,太子也是无奈,“周将军,再不走可真就来不及了。”
“真是天不善我。我这一生为国守国,没想到竟然是这般死法。”周承忠看着母女两人,哀怨滔天,他又看着美妇人手中的孩子,“殿下,这孩子是我周家唯一的男丁,还请殿下带他离去。”
太子一听,反问道:“那您和夫人小姐呢?”
“我随着老爷几十年了,老爷去那我便去那。”那美妇人看着周承忠,缓缓道。
秀衣擦着泪水,虽不说话,但也都明白。
“小徐,你带着周公子先走。”太子摇着头,无奈的对着那报信的青年说道。
“是。”那青年得令,便从美妇人手中接过周舟,可周舟却反抗着,无奈他也只好硬抱起周舟朝府外走去。
“夫人,你去把府中的家丁都散了吧。他们不应该为我丧命。若如,你也去”周承忠看着美妇人,说道。
“好。”
美妇人和秀衣闻声站起,走过一间房屋便拍打着门,并让他们收拾东西逃命去。府里有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可以拿走。并让他们相互转告。
周承忠看见这一幕,摇着头,望着太子:“殿下,我这妻女便交给殿下了。”
太子看着周承忠,同样叹着气,“我与若如两情相悦,自会想办法的。但如今她们都不愿走呀,而我早朝时因为求情被暂解了兵权,也无能为力啊。”
“真是应了那句话。”周承忠叹息着,一边说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平安坐在原来的盛京将军府,现在的周府的待客厅里。他神色忧郁的看着周舟讲着那天夜里的事情,嘴里也轻轻念叨着这句话。
十几年前关于周承忠大胜武国的事情,他和师父在寻仙的路上也曾听他人说起过,神勇退敌,杀得武国卸甲而逃,只是没想到却落得这个下场。而周舟是周承忠的后人,这也是他未曾想到的。
坐在一旁的秀衣看着平安嘴里念叨着什么,也开口说道:“那天我们将府中人都叫起来,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原本已经先行离开的人又都退了回来。”
夜里背着大大小小包袱的家丁神色恐慌的又返了回来,他们来到周承忠的房间,大喊道:“老爷,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