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师父还在庙里。”平安抽泣着,哽咽的说着话。
“师父?你师父在哪个庙里啊?”
药爷爷轻声的问道。
“在,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
药爷爷闻言看了一眼周舟和玉米对着平安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被人带走的啊。”
“应该是昨天晚上。”平安抽泣的回应着。
“这怕是来不及了。”药爷爷转头看着两人,继而又对着平安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走马观,去找清水道长。”
药爷爷一听神情立马凝固了,言语中有些颤抖的问道:“这…这清水道长是你?”
“清水道长是我师父好友。”
药爷爷点点头,站起身脚步有些颤抖,周舟两人见状赶紧去扶着,药爷爷摆摆手,对着周舟说道:“周舟,你还是去找一下你姐姐吧。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城外的破庙里找找。”
周舟闻言拱手行礼回答道:“是,爷爷。”
然后又对着玉米说道:“小四,你先喂他喝点粥,我坐一会。”
“哦,好。”药爷爷说完之后,神情紧张的坐在小鱼翅的床边。
“你叫平安是吧。来先喝点粥,我们已经想办法去找你师父了,别担心啊。”
玉米也是立马端着粥坐到平安身边,一边安慰着他一边喂着他喝粥。
平安则是先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点眼熟,然后又看了一眼粥,却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平安双手环抱于胸前,右手成拳,左手抱住右拳,对着玉米和药爷爷两人微微低了下身子行了个道礼。
平安的这番举动惹得三人目瞪口呆,相顾无言。
平安行完礼之后,这才坐下来接过玉米手中的碗,然后一点一点的喝了起来。
玉米见平安端着碗喝粥,也没有哭了起身来到药爷爷身边,对着他小声嘀咕着:“不是,爷爷这道士都是这么有礼貌的吗?”
药爷爷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摇摇头说道:“我以前没见过道士,不知道,不知道。”
一旁的小鱼翅看着平安喝粥的样子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对着玉米问道:“小四哥哥,还有粥吗?我也饿了。”
“有。等着。”
玉米说完便冲进烧药煮粥的房间,不一会就端着两碗粥出来,一碗递给药爷爷,一碗递给了小鱼翅。
等到三人喝完之后,玉米挨个收过碗,然后将其放在一旁,他来到平安身边,开始介绍着:“我叫玉米,这个家里排行老四,爷爷一般叫我小四,你比我小,叫我四哥就好了。”
还没等平安开口叫他,玉米就又站到药爷爷和小鱼翅中间,开始介绍起两人:“这位是药爷爷,是他收留的我,然后这个是小鱼翅。”
在说到小鱼翅的时候,玉米又走到平安身边,对他轻声说道:“小鱼翅是我跟爷爷一个月前捡回来的,大夫说他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平常我们都比较照顾他。”
玉米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药爷爷和小鱼翅的面前看着平安。
“那刚才那位是……”未等平安说完,玉米直接开口:“刚才那个叫周舟,他这个人就是个面瘫,不用理他。”
玉米刚说完,一个巴掌就从天上落下,砸在了他的头顶。
他转身看去,只见药爷爷皱着的眉头,生气的看着他:“爷爷,您又打我。”
“你要是再这个样子,以后不准再去找那些个闯江湖的人了,跟着他们你都学成什么样了。”
药爷爷教训着玉米,小鱼翅则在一旁偷笑。
平安看见这一幕,心中满是忧伤。他瞥过头,不再去看他们,而是看向熬药的房间,透过门上糊的窗棂纸想要看见门外的一切,想视线穿过赋阳城,穿过那条河最后落在那座自己和师父最后见面的破庙里。
平安是个很可怜的人,刚出生的时候正逢两国交战,而他也正是出生在衍国与武国的边境的小镇上。
那年夏天,小镇大旱,河流干涸,粮草也因为炙热的太阳而枯死在田地里。
在没有粮食和水的情况下,又恰逢战乱,百姓为了果腹食草,啃树皮,当周围一切能吃的都没有的时候,便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事情。
在果腹与悲切的哭喊中,一个又一个孩子落入他人口中。没过多久平安也要落得如此下场。
好在一位四处云游的道士正路过此处,用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和甘草换了平安一命。
后来,道士用平安二字当做他的名字,安平子则是做道号。
此后平安便跟着道士四处云游,寻找长生之道。
“是他吗。”
“是他。”
“路上你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个巧合,没想到还真是他。”
平安看着窗棂纸发着呆,一段对话声传进来他的耳朵。他往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色衣裙,二十六七模样的女子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一边和周舟说话。
那女子,妆容淡雅,眉间三片红色点缀而成的花瓣远远看去,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
在女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小舟,我们出去说吧。”
女子笑看了一眼平安后,转身便走出房间,来到小厅。
其他人也都跟了上去,如今房间里只剩下平安和小鱼翅两人。
“姐姐你看有什么办法送他走吗?”
周舟站在女子对面,问道。
“如果他跟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话,最好是连夜送上山去,但是现在大雪封山,怕是找不到上去的路了。”女子答道。
“如小姐,我们倒是有一个办法,只不过可能需要您帮助。”
一旁的药爷爷开口道。
“您老客气了,”女子闻言脸上满是歉意的走到药爷爷的面前,“若不是您帮忙照顾着小舟,只怕我们周家的香火真的就要断了。”
“再有,我如今已不再是什么大小姐了。我现在只是醉花楼里的风尘女子,药爷爷唤我秀衣就好了。”
第7章 雪夜庙里不见师,梨园初遇老班主
“对了,药爷爷说的法子是什么?”秀衣问道。
“是这样,城北处有个梨园,据说那家梨园掌柜是个施德好善之人。而平安又是道门人家,可以把他送去梨园那。待到来年开春,再送他上山。”
药爷爷向秀衣说着他们的打算。秀衣听了也是点点头,“我遇到他的时候,本来也是这么打算。”
“对了,小舟跟我说他还有个师父在城外的庙里,我已经派人去了。只不过……”
秀衣说着,却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房间的平安,轻声道:“只不过这两天大雪,他的师父怕是凶多吉少了。”
“找到之后还是先不要告诉这孩子。”
药爷爷心中颇有些担心。
“可是,能瞒到几时?”
“这……”
“师父是走了吗?”
就在秀衣和药爷爷两人争论时,平安却站在了小厅的门口。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平安的身上,每个人的眼神中的东西各不相同,有可怜、有安慰、但更多的是同情。
这里的每个人都曾有着不同的命运,每个人也都过着各自的人生,每天各忙碌,互不相见,互不打扰,都各自安好。
可命运总是如此难以捉摸,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却在下一刻突遭变故,有人流离失所,有人被贬入了青楼,也有人即将失去生命……
“没有,秀衣姐姐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呢。你放心,你师父肯定没事。”
原本安静,略显感伤的氛围,被玉米一句话给搅和了,其他人见状也都是对着平安说:“你放心,会没事的。”
“师父说,生老病死乃大自然之规律,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记得为他随处找个地方,添一座坟头即可。”
众人都忙着安慰平安的时候,可谁能料到他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众人听着平安那平和的语气,看着那张强忍着悲伤和痛苦的模样心里同样难过。
“咚咚!”
就在所有人处于各自悲伤的氛围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众人被这敲门声惊了一下,离门口最近的周舟在敲门声落下的同时打开了门,一阵寒风吹了进来,只见几个高大的男子伫立在门口。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将目光放在了秀衣的身上。
“秀衣姑娘,几个堂口的兄弟都去看过了,城门外的那些破庙里都去看过了,没有您说的老道士。”
众人闻言,都看着平安,而平安则是有些抽泣的对着男子问道:“是在一片树林里的庙里。”
男子摇摇头。秀衣见状,径直来到男子身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男子,“麻烦堂口的兄弟们了,还请多去找找。”
“知道了。”
男子接过袋子,转身带着其余几人走在风雪夜里。
平安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只觉头晕眼花,就像是吃醉了酒,很想吐,但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平安晕倒了。
众人惊慌失措的将平安扶起抱到床上去。一旁的小鱼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不知所措的从床上站了起来,看着躺在床上晕倒的平安。
“这…怎么办?”玉米担心的看着药爷爷问道。
“秀衣姑娘,你可有办法让人上山,去寻那走马观的道士。”
药爷爷严肃的看着秀衣。
“有。只不过这一去一回怕是要半个月的时间,他这半个月一直待在这我怕他也熬不过。”
秀衣回答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那还麻烦秀衣姑娘明日同我一起去那城北的五里梨园,若是那园主愿意暂时收留他,这半月时间也就无碍。”
“可。”
众人在两人敲定主意后也都各自散去,秀衣等人脚步匆匆的回了醉花楼,而药爷爷等人则在那座陋屋里守着平安。
平安则安静的躺在床上。而昏睡中的他,嘴角间竟然有一丝笑意流出,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那场梦很长也很短,他梦见和师父云游的一路上各种嬉笑打闹,也同偶遇的道友同行一段,期间偶尔谈谈道法,聊聊天地,更多是在相互诉说着自己几十年修行的心得,有时也说着这一路修行的不易。
曾几何时,平安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今夜的雪,下得比以往更大了,寒风呼啸着,竟打开了小厅的门。
玉米和周舟两人也是手忙脚乱的找来东西将门口堵住。
药爷爷则是满眼担心的看着平安。
大雪飘落,将屋顶上的积雪堆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第二天天明的时候,雪忽然停了下来,天空中白日高挂。
原本寒冷的冬日,在这白日的照耀下,竟然有了春天的感觉,但这也仅仅只是存在了一小会。
很快,天空中又飘起星星小雪,但是吹来的风不再是那般刺骨。
一座不大园子前,只见两名衣着朴素的女子和一老一少的男子站在半开的园门门口。那少年背上还背着一名被一些麻衣裹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