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5节

  很快,只见半开的园门口中走出一位还未完全卸下戏服,脸上也是画着还未画完的花妆的中年男子。

  “班主,就是这几位找您。”

  中年男子完全走出来后,他的身后也跟着一位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他的声音比较柔和,说话时听着让人莫名的有些舒服。

  被叫做班主的中年男子对着几人行了个礼,然后问道:“不知几位找我所为何事?”

  “掌柜的,是我!”

  班主话音刚刚落下只见一名身穿落魄衣,手持方圆碗背上还背着个孩子的少年走到班主面前,一脸贱兮兮的对着班主笑。

  “玉米啊?”班主一眼也就认出了玉米来,但又同时看了一眼药爷爷和秀衣等人,对着玉米说道:“怎么今日乞讨,还带这么些人来啊,我可没那么多钱给你。”

  “不是掌柜的,你听我说……”

  玉米话还没说完,班主便一手遮住玉米的脸,道:“我跟你说了几次,你若非要叫我,叫我一声老班主就好了,不要叫什么掌柜的。”

第8章 梨园园内声声骂,众人有口难难辩

  “掌柜的多好听。”

  玉米轻轻推开班主的手,贱兮兮地看着他。

  “玉米,别闹了。”

  一旁的秀衣上前走了两步,言语中有些无力的盯着玉米。

  秀衣今天穿了一身较为朴素的灰色衣衫,头上盘了一个发髻,脸色略显苍白,看上去有些憔悴。

  “班主,我是醉花楼的秀衣,今日冒昧到访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秀衣低着头,微微弯了下腰,两膝浅浅下蹲对着班主行了个礼。

  “醉花楼,秀衣姑娘?”班主听到秀衣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打开园门,恭声道:“原来是周将军的女儿,快快请进。”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看得有点发呆,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就连秀衣也是,被班主的这般行为也搞得不知所措。

  但是几人在愣了一下之后,也都跨进了梨园的大门。

  五里梨园说是梨园,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戏班子,几人走进园门,一条长长的通道映入眼帘。

  这条通道分成三段,每段之间都留有一片空处,不筑房檐,不筑小庭。踏上第一段空白处,零星的雪片从天空飘落,同着白晃晃的日头一起落在他们身上。

  几人迈着稍快的步子穿过三段空白处,来到一个被白雪覆盖的高台前。

  几人瞥了一眼,又跟班主向右走去。

  “再穿过一个庭院,就是我们平常的住所了。”

  班主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确认没有落下这才放心的继续的往前走。

  班主在前面带路,嘴里带着笑容。这让玉米很是疑惑,于是开口问道,“掌柜的,你刚才说她是谁的女儿?”

  “你这孩子,背着人还这么不老实,话这么多。班主别理他。”

  药爷爷咧着嘴,一巴掌拍在玉米的头上。

  “爷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玉米背着平安,撅着个嘴,生着闷气,因为没有人回答他。

  “班主,我也曾听说过你这梨园,不都是说你们只是一个不大的戏班子吗?可这一路走下来,我看你这什么都全,地方也不是一般的大,这哪里只是个小戏班子啊,这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梨园啊。”

  周舟四下打量着,自从他进门的那刻起,他就感觉这个别人口中的小戏班子不简单。

  “敢问这位公子贵姓?”自班主知道秀衣之后,便开始对着这群衣衫不华的也是比较敬畏。

  “我姓周,秀衣是我姐姐。”

  周舟依旧是打量着他们正经过的庭院,两侧的花草虽被白雪覆盖,但只要有风吹来,它们便借着风的力量抖动身子,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对着经过的人们展示着自己冬日里虽身躯娇小,也不再有夏日时那般引人注目,却依然在寒风中伫立。

  “嗯?”

  班主闻言,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过穿着戏服的身子,顶着张花脸,此刻他脸色惊恐的神情也因为那种花脸更显得清晰。

  “你真是周将军的儿子?”班主显然是不相信,于是他疑惑的看向秀衣,只见秀衣点点头,他这才点着头,嘴不自觉的打着哆嗦。

  在得到秀衣的回答之后,班主没有多问,而是继续带着几人穿过庭院,来到了他们的住所。

  “有客,看茶!”

  穿过庭院,一座座联排的屋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班主对着一处喊了一声,几人也顺着班主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戏服的男子从房间走了出来,对着班主躬身行了个礼,然后又快速的跑了回去。

  众人跟着班主径直的走进一间屋子。屋子很大,四周放有屏风,有茶案,靠近屋子门口处也摆着几盆看上去刚刚冒芽的草或花的种子。

  走进屋子后,明显感受到一股暖意,同时伴着一道使人心安的清香袭来。几人四周环视发现,原来在每个屏风的一侧,都放着一盆碳火。除此之外,几条茶案上各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想来那股清香便是这香炉的作用。

  “诸位请坐,待我去换个衣裳。”

  班主说完便要向门外走去,却看见玉米背着个人,他停下脚步,对着玉米问道:“玉米你这是……”

  “班主是这样的,”还没等班主说完话,秀衣走到两人面前,示意玉米放下平安,“这孩子就是我们今日冒昧打扰的原因。”

  “这孩子怎么了?”

  班主顶着个花脸,一脸疑惑的表情此时看去却是有些笑人。

  “这孩子的师父是走马观清水道长的好友。”

  一旁的药爷爷愁着个脸说道。

  “那他岂不也是……”

  班主神色紧张,言语甚至有些结巴的问道。

  “是。”药爷爷点着头。

  “既然如此,那何不将他送去道庙?为何又要送到我这里,你们莫不是那官人走狗派来寻事的?”

  班主的怒吼声,吓到了端茶前来的女子,茶碗瞬间落地,只听得一声叫喊声在门外响起:“霜儿”

  声音落下,只见一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走到门口,神情严肃的盯着秀衣等人,“尔等竟然还敢前来闹事,今日我就算弃了我这解元之名,也要上朝堂,告御状。”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只见门口站着十来个青壮男子,手持木棍怒视着他们。

  “没有想到你们现在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冒用他人之名,嫁祸于我。”

  秀衣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班主怒目而视,指着玉米继续骂道:“还有你,我曾以为你是无家可归,看你可怜才许你入我这戏园乞讨。却未曾想过,你竟也是那人走狗。”

  玉米一脸苦闷,心想这算什么事?前一刻还好好的,可下一刻怎么就这样了?还有自己是谁的走狗?

  玉米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班主对着周舟和秀衣也是一顿大骂:“周将军何等人物,若不是被人陷害惨遭杀身之祸,其女周若如虽被下贱至青楼,但她却也有着一才女之名,你看看你这一身还有你这般谈吐,可有才女之相?”

  “还有你,周将军家中男丁尽数屈死,怎可能还有遗子在世?”

  “还有他,当今陛下重道,举国皆知,既然他是道士,你们不将他送去道观反倒是送我这来,其理何在?”

  众人被骂的连话都插不上,都只能怒视着一旁的玉米,就好像在说:这就是你说的大善人?

第9章 身在苦中不知苦,我笑苍天不作乐

  玉米搀扶着平安,也是无奈地看着秀衣他们。

  班主正破口大骂着,终于周舟忍不住了,反口就是一句:“你这老儿,为何不问问清楚缘由就这在咄咄逼人,家父当初遭贼人陷害之时为保我性命,将我连夜送走,后来得药爷爷相救,我才得以保全性命。”

  “再有,家父生前乃是盛京将军,正一品武将。虽说家父已屈死,但声名仍在,我等若非其家眷,岂敢冒用其声名。”

  周舟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门外那十几个手持棍棒青壮男子也都面面相觑。

  那书生模样的俊俏男子亦是皱眉而立看着周舟。

  书生名叫杨佑安,今年二十岁,原是夫云州乡试第一,前来赋阳城是再次参加会试的。而他与梨园班主已是旧相识,且已和班主之女有了婚约。

  当他听到周舟所说之后,也是皱眉看着他们,虽说他只是一介书生,但也是知道当初的盛京将军周承忠的大名。

  十年前大衍与武国边境大战,衍朝本是颓败之势,但随着周将军亲率大军直压边境,战况顿时反转。

  周将军率众冲军,杀的武国节节败退,但后来却不知道怎么了,回到京城之后却被皇帝下旨杀了家中全数男丁,女子也被尽数下贱至青楼。

  正如方才周舟所说,周将军虽死可声名仍在,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之中,对周将军也是十分恭敬。

  “这……”

  班主被周舟说的哑口无言,门口的杨佑安立马走了进来,站在班主身前对着周舟躬身行礼,道:“公子当真是周将军之子?”

  周舟看着一副俊俏书生模样的杨佑安,不屑的答道:“不假。”

  “既是如此,那不知道周公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杨佑安将班主护在身后,陪着个笑脸问道。

  “先不说这个,”周舟挺直了身子,怒视着杨佑安,呵道:“听班主方才所说,你们经常被贼人所扰,所以才对我们如此。但你们为何不能先问问清楚,一上来就对我们破口大骂,是何理?”

  “我等如今虽说落魄,但也不至于盗用他人名声,行构陷之举。”

  杨佑安依旧是陪着个笑脸连连答是,“是我等激进了。但也还请周公子看在我等也是被贼人骚扰,出于无奈之举,还请谅解。”

  “好了小舟。”一旁的秀衣走到周舟身边,对着杨佑安行了个礼,“这位公子客气了,本就是我们叨扰了,也还请公子见谅。”

  “公子不敢当,我就是一个穷酸书生。”

  “这位是在下的准丈人,我已同霜儿定下了婚约,待我此次科举高中状元后,便与她成亲。”

  杨佑安往一侧走了两步,班主便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此时的他不再有刚才怒骂众人的气势,现在的他看起来也就和一个寻常百姓家的老汉一般,顶着张花脸,满脸的苦闷哀怨。

  杨佑安说完,又对着门口手持棍棒的青壮男子们挥手示意让他们散去。

  随后班主也对着众人拱手道歉。言语中,气息明显有些不稳:“着实抱歉,是老汉鲁莽了。”

  “伯父,您先去换身衣裳,我先来招待。”

  杨佑安扶着班主,语气中有些担心说道。

  班主点点头,杨佑安对着几人拱手行礼,然后扶着班主走出房间。

  班主拍了拍杨佑安的搀扶自己的手,示意让他放开。杨佑安自然也明了,便也放开了手。

  他看着班主迈着碎小步伐,神情里透露出一些伤感。

  杨佑安看着班主走出梨园弟子的住所后,他转身顶着张笑脸对着几人:“几位先坐,看茶。”

  杨佑安学着班主,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他这一声,让刚刚坐下的几人相视一眼,杨佑安虽说是一介书生,可就从刚才站在门口同着班主怒骂他们时来看,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杨佑安是哪里的江湖人士,不仅身姿挺拔,说话时也是中气十足,声若虎嘶,看着一点也不像个书生。

  杨佑安转过身看见这一幕笑了一下,对着几人躬身行礼:“小生不才,家中曾遭变故,随着乡里猎户家中一边打猎一边读书。也曾两次入京,小生不才皆在会试落榜。”

  杨佑安笑着说着自己,玉米将平安放好之后,挑动着眉头,对着杨佑安打趣道:“我之前就听说了,你跟掌柜的女儿定了婚约,我就好奇了,你们一个戏子,一个书生是怎么认识的?”

  玉米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还跟往常一样,跟个没心没肺的人似的。

  “还不知道公子贵姓。”秀衣瞥了一眼玉米,轻声对着杨佑安问道。

  杨佑安笑道:“免贵姓杨,名佑安,字正和。”

  “公子两次入京,想必是参加会试。但我看公子年纪尚轻,老头我冒昧问一句,敢问公子第一次童试时多大?”

  药爷爷皱了一下眉头,盯着杨佑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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