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杨佑安回过神,对着皇帝行礼,“不知陛下今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吗?让你兼任礼部员外郎。”皇帝道。
“明白了。考生退了。”杨佑安疑惑的看着皇帝,心里想着,就兼任职务?没有其他的了?他原本想着皇帝怎么晚见他是还有别的事情。
“去吧。”皇帝对他摆摆手,又拿起了桌子上的书。仿佛杨佑安没来过一样。
杨佑安出了皇帝寝宫,看着宫里明亮的夜色,有些伤感。伯父伯母盼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他们却没能看到。
“杨主司,老奴送你出宫吧。”跟着杨佑安一起出来的中年太监手里拿着一个明晃晃的灯笼。
那灯笼似宫状,直立六角,在旋转的灯屏上画着画。黄沙漫天,两军鏖战;一人一刀一匹马,杀得千军不回头。
这灯笼杨佑安记得他在哪见过.好像是在李成儒离开的那天晚上。
他在小巷里,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门口等着出去买糖人的孙子。他手里就提着这么一个灯笼嘴里还念念有词:“走马灯,火不尽,人间多少悲与喜。走马灯,转不停,无数相思此处寄。”
“公公,这灯名可是唤作走马?”出宫的路上,杨佑安忍住不好奇问道。
中年太监闻声一笑,“确实。”
“这灯是有何来历吗?我记得城外有座道观也叫走马。”杨佑安记得平安就是走马观的。
“是有一段来历,也确实同国教大观走马观有关。”太监依旧笑道。
杨佑安心想果然如此,但是他不明白这两者有何关系,本想继续问着,可那灯笼忽有一束打在了他的眼中。让他睁不开眼,但却仍感觉到一阵火光自己他紧闭的双眼中一闪而过。这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梨园外,人影簌簌,忽有一刀自门缝而入。
梨园内,夜光微寒,照得那刀寒光煞逼人!
“霜儿小姐,我午时听婉仪姑娘说你和佑安是一见钟情,一见倾心。是不是真的?”中午杨佑安将章则安带到梨园之后,看见正忙着布置成亲的东西时忽然听得有人在聊他俩的婚事。
这勾起了章则安的好奇心,他问杨佑安,杨佑安闭口不提,张婉仪却是滔滔不绝,一下把两人定情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看杨佑安的表情又觉得张婉仪说的不全是。
于是他便等到杨佑安离开之后,跑到解晓霜面前来求证了。
“章公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了。”解晓霜坐在后院的石桌上,看着挂满灯笼和红彩的屋檐不理解的转过头看着章则安。
“你看,这张灯结彩的,再加上婉仪姑娘的口若悬河着实让我有些好奇。”章则安指着红彤的后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倒不是他非要知道,而是真的好奇。一见钟情他也只是在话本和说书人或是戏里听过、见过。这戏外的倒是头一次听说。
“这”解晓霜同样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章则安。她红润的脸庞被灯火照着,很是羞涩。毕竟这种事情怎么好说出口。
第81章 似是情窦开,不似初情来
章则安也看出了她的局促,笑了笑开道:“没事。反正我也从婉仪姑娘那知道了个大概。”
“嗯?”解晓霜闻言先是感到一阵疑惑,然后心里顿感不安,便问道:“婉仪姐姐怎么跟你说的?”
“她跟我说,你俩在那条巷子里遇见之后,经常私会,然后私定终身。”章则安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解晓霜听了一阵头疼,心想:这婉仪姐姐怎么还是这样?舒平哥哥都被逼走了,她怎么还是一点心都不长啊。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章则安无奈开口道:“一见钟情没错,一见倾心也对,只是可能没婉仪姐姐说的那般夸张。”
“怎么说?”章则安见解晓霜要说,顿时来了兴趣,他坐在解晓霜对面听着他娓娓道来.
“小姐是个书生。”
“书生?”
逼仄的小巷里,解晓霜站在舒平身后,露出个脑袋,双眼顺着灯火朝着杨佑安看去。
那时的杨佑安被贼人所追,神色不是很好,可在朦胧的灯火里,他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急促的呼吸和朦胧灯火使他清秀的脸庞泛着红光,他用手擦着汗,两只眼睛里的紧张很是明显。
这就是书生吗?
解晓霜第一次看见杨佑安心里想的话。
她原本以为书生会是他们唱的戏里的那般模样。
白衣朴素,身背箧笥,眼神清澈明亮,模样清秀干净。且又有一抹端庄儒雅之气,遇事从容不迫。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或许是因为被人追赶的原因才显得如此狼狈。
待她将杨佑安看仔细之后,忽的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而且那双眼睛里的紧张好似没有出现过一般,就这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仔细欣赏花朵慢慢绽放,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激动的感觉。
四目相对,解晓霜羞红了脸。
当她看见杨佑安盯着自己时的双眼,而她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迅速的低下头了。
她脸上羞赧而温柔的笑着,两只眸子在被灯火照着的小巷里亮着温柔的光。微微下垂的睫毛,在火光里更是将她衬托的可爱。
而她这幅模样也被杨佑安尽收眼中,他觉得解晓霜很是可爱。他在赶考路上,经过一些村落的时候也会遇见她这般大小的女子,但却从未觉得像她这般不一样。
“小姐,那小子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舒平哥哥,你不会也相信那些一见钟情的故事吧?”
在回去的路上,舒平的话她并不觉得说错了,反而是说对了。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不自觉的朝着杨佑安离开的看了一眼。
虽然她说着质疑的话,可心里却莫名的高兴。是的,就是莫名的开心,莫名的欢喜,那种感觉说不出来,道不清楚,就连自己也稀里糊涂的。
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他的害怕,他的紧张,莫名的吸引着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点纠结,有点激动,有点像是藏在泥土里的花的种子,在这个夏日的春天里突然从土里冒了出来,露出一颗泪滴般大小的绿芽,随着炽热夏日里的春风轻轻摇晃。
“那倒不是,我就是怕那书呆子对你心生歹意。”
“舒平哥哥,你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如果说舒平的话,就像是春天里的微风和雨水,灌溉着她那萌发的芽。那么杨佑安的同章则安在慌乱之后的打闹和嬉笑就像春日里的阳光,照着她那舒展的新芽。而老班主对舒平的话就像是培养着她的泥土
“舒平,霜儿是不是喜欢那个杨公子啊?”
“您怎么知道?”
“因为霜儿看见章公子不会脸红,唯独看见杨公子会。这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这就跟百花一样,它们坦然的站在那,等待着阳光的普照,或是雨水的滋润。而百花里有一种花向阳而生,落日而垂首,下雨而避身;这就跟霜儿看杨公子和章公子的区别。”
“霜儿见章公子时就是百花,接受阳光,坦然雨水;见杨公子时就是逐日而开,落日不喜,遇雨水而自洽。”
“舒平听不明白。”
“那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戏里倒是唱过,戏外着实没有见过。”
“那是因为你也是个呆子。”
“后来,收养佑安的伯父母意外跌落山崖,在礼部尚书陈大人的帮助下接到了京城。后来我爹知道了这事,又因我心心念念把他接到了梨园。这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章则安看着面色羞红的解晓霜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婉仪姑娘跟我说的也差太多了。”
“他跟我说你是跟他私会被发现了,你又哭又闹的这才把班主说动,才同意你们俩的婚事的。”
章则安笑的直拍大腿,丝毫不在意解晓霜通红的脸。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不说我理解,毕竟你一女子跟我一男子说这些确实不合适,但佑安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章则安不明白的看着解晓霜。
“或许是因为佑安对我并非如此。”说到这,解晓霜脸上的红润暗淡了不少,神色也有些难过。
“什么意思?佑安他不喜欢你?”章则安听得有点懵了。
解晓霜说道:“也不是吧。”
章则安更懵了:“那是什么?”
“佑安到了梨园之后一心痴迷读书,对我也.”
“杨公子,用餐了。”
解晓霜神色有些担忧的看着杨佑安。他来这梨园已经有些日子了。可这些日子里他对解晓霜十分敬重,就如待救命恩人一般,除了吃饭时能见着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屋里待着,痴迷于字里行间。
杨佑安闻言,抬头看向门口的解晓霜,随后有些慌张的站起身子,对着她行礼道:“解小姐。”
“杨公子,用餐了。”解晓霜很是失落的说了一句,然后眼中泛着泪光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杨佑安一人傻傻的站在那里。
用餐时,老班主看着心情不一的两人也是偷偷的叹着气。
一个低头吃饭,身体很是局促,就像是赶着离开一般。
“班主,我吃好了。等我将来考上状元我一定会将饭钱和留宿钱一并给你的。”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吃饭的地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埋头苦读。
解晓霜低头轻声抽泣,她好不容易求父亲去礼部把杨佑安接过来,她本以为杨佑安也会同她这般想念,可没想到竟会是这般场景。
第82章 北海开樽本园载酒,南山献寿东阁延宾
杨佑安看着手里的书,身体上却很是局促。他不知道陈大人为什么突然换地方,虽然以前来过。但那是以前,现在自己的情况不一样了。父母早故,伯父伯母不幸落入山崖。村子里的人虽然都在安慰他,可到了县衙附近,那些人听说之后的风言风语他却一直记得。
“这就是个丧门星,不仅害死了父母,还把伯父伯母害死了。不是丧门星是什么?”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就还是个孩子。”
“什么孩子?都多大了?还两次入京,你说他能不懂吗?还想考状元!”
“大人,真要把他留在这啊?”
“放心吧,上面有人会来接他。”
“这小子去一家死一家人,如今听说那员外也病了,你说”
“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落在了他手上的书里。
那滴泪水润湿了上面的字,而那字又把杨佑安的双眼刺的生疼,让他忍不住哭泣起来。
那书上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虽说杨佑安的伯父母并非生父生母,可他们却向对儿子一般对待,就算叫声爹娘也不为过。只是,还没来及开口罢了。
“原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章则安听解晓霜说完若有所思。他是记得有人跟他说过那时候有人来找他。只不过他去找李成儒了,当时并不在家中。
“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好的?”章则安有些困惑,他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后来是因为我爹过寿。”
“过寿?”
“嗯。”
“小姐这放哪?”梨园一名弟子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模板,上面红纸为底,写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寿字。他站在后院看着解晓霜背影问道。
“这个放爹吃饭的位置后面。”解晓霜正躬身站在石桌前写着寿词,她听到有人叫她,于是便起身回过身子,当她看见那个寿字之后,朝着他们吃饭的方向指去。
“好咧。”弟子闻言拿着寿字就往那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