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41节

  房间里的杨佑安听到门外的动静也将关上的门打开。他看着门外枯掉的树和一身红袄提笔写字的解晓霜。

  他的神色落寞,想是以前的时候,他给伯父过生日的时候,也是这般天气。那年跟今年一样,是一个没有下雪的冬天。有的只是门外和满山的枯树,和吹来刮耳很冷的风。

  “小姐,你看这个行不行啊。”张婉仪手里拿着一对红联,皱着眉头嘟着嘴,有些不满意的来到解晓霜的面前。

  “这谁写的?联对是好,就是字差了点。”解晓霜看见上面的字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很是好奇的看着张婉仪问道。

  张婉仪见解晓霜这幅模样,她往身后的待客厅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着她,委屈的说着:“我写的。我让舒平也帮我写一个,他不帮我。”

  张婉仪也知道自己写的字不好,牵牛花一样,都快扭到一起了。

  “小姐,看看我的。”张婉仪正难过着,舒平却笑呵呵的拿着自己写的寿词从待客厅里走了出来。

  “东海送神龟,寿如海长流。”

  “鹤自南山来,衔松纪春秋。”

  “还行,字也不错,但是跟婉仪姐姐的比,舒平哥哥的词要逊一些。”解晓霜把张婉仪的寿词联从底下拿起来,“椿树千寻碧,蟠桃几度红。”

  “虽说婉仪姐姐的字有些不雅,但意境要比你的流畅些。”

  “小姐,我也没念过几年书,尽力了。”舒平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看着解晓霜。

  “切,谁让你不帮我写的。帮我写了我就帮你想想了。”张婉仪撇过头,有些傲气的样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那就麻烦你们把这挂送过去吧。”

  解晓霜正说着,舒平却看着站在门口的杨佑安,他对着解晓霜说道:“小姐,杨公子不是读书人吗?您让杨公子帮忙出一对呗。”

  解晓霜闻言回头看去,只见杨佑安站在门口正盯着他们。解晓霜在看见杨佑安眼睛的那一刻又立马把视线收了回来。她低着头,嘴角有着一丝笑意,可脸上却是伤悲。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伤心还是高兴。有些莫名其妙。

  “算了吧”

  “杨公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解晓霜思虑了一会,觉得还是不要了,可她话还没说完,舒平却朝杨佑安面前走了几步,对着他躬身行礼道。

  杨佑安不说话只是对着舒平回着礼,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这里并不是他的家。眼前所见,都是陌生人,除了解晓霜。

  “是为班主祝寿用的词对或诗联。麻烦公子了。”杨佑安不说话,舒平却自来熟。

  杨佑安低眉想了想,开口道:“北海开樽本园载酒,南山献寿东阁延宾。横对,乐享天年。”

  杨佑安此联一出,听得石桌前三人目瞪口呆。他们苦苦求词作诗,竟然不及人家杨公子低眉片刻。

  “多谢杨公子。”舒平和张婉仪对着杨佑安躬身一礼,然后立马转身对着解晓霜,有些激动的说道:“杨公子不愧是读书人啊。这谈吐,这诗句,是真不一样。”

  “对啊对啊。”张婉仪在一旁附和。

  解晓霜也知晓这里的厉害,于是她也转身要对杨佑安道谢。

  可门已经关上了。

  张婉仪和舒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解晓霜,而她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就先这样吧。”解晓霜有些失落,“把杨公子的那首诗联写出来贴在那个寿字两边。”

  “好。”

  张婉仪拿着联对去了吃饭的地方,舒平则是回到待客厅,将杨佑安说的那对诗联写了出来,然后也去了饭堂。

  后院里就只剩解晓霜一个人还站在那。她看着杨佑安的房间,心思沉沉,眉头低垂,像是累了的美人花一样。

  最后,他将诗联写好也去了饭堂。

  等到夜幕开始,梨园里张灯结彩,满园笑声,杨佑安也跟着解晓霜走了过来。

  两人不再同往日里那般举目不见眉,而是挽着手臂而来!

第83章 不老古树守福在,千年唱台送寿来

  “我怎么还是没听懂?感觉越听越迷糊了。”章则安皱着个眉,用折扇在自己后脑勺上点了又点,“舒平和婉仪姑娘离开之后,你跟佑安说什么了?”

  “我说.杨公子。”

  解晓霜心里有些乱,她心里一直都是杨佑安说的那副寿诗。导致她看着自己笔下那张一直未能写下一笔的红联,紧紧的咬着红唇,思绪紊乱。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了,他想问清楚杨佑安到底怎么了。于是她叩响了他的房门。

  “解小姐,怎么了吗?还需要写吗?”杨佑安正看着书,忽然听到解晓霜叩着自己的房门,喊着自己。

  “并不是。”解晓霜神色紧张,眼神闪躲。虽然下定了决心想要问问,可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那解小姐是”杨佑安心里明白。是的他明白。但他并不说明,也不会开口。其实他和解晓霜一样,心里慕着她,可是碍于现在的这般寄人篱下,他不能开口,也开不了口。

  他想,戏里总有人唱的那书生和狐妖人妖殊途,爱而不得,或许就像他现在这般场景应是。

  身份悬殊,寄人篱下。

  可解晓霜却说:“公子,晓霜年方十六。曾与你于一巷中相遇,虽是一面,却是爱慕。那日公子走后,晓霜心中思念公子,如今再见面公子为何避我如虎?”

  终于解晓霜还是开口了。虽说身为女子,可心有爱慕又有何不能言出于口?

  “佑安不敢。”杨佑安听到解晓霜的话怔怔的看着她,他怎么也想不到解晓霜居然会先开口说起。

  “那公子为何日日避着我?”解晓霜追问道。

  杨佑安犹豫了一会,于是便将自己的事情全数吐于解晓霜:“佑安年幼丧父母,不久前佑安归于家中,却又得知伯父母失足山崖。曾留伯父母于家中的一员外如今也是病了。旁人言佑安乃不祥,是祸端。我若日日见于小姐,亦怕不幸染于小姐,故不敢。”

  “旁人之言,岂能道真?”解晓霜不解。

  “我乃祸端,已照于父母,伯亲之家,已是实事。”杨佑安道。

  “生死祸端,岂是人能所料?公子何必挂于心上。晓霜年幼亦丧母,那晓霜亦是祸端?”

  “非也。”

  “那公子何必自嘲?”

  “我”

  杨佑安被解晓霜问的已经不知如何开口。

  “公子若真是祸端,又或是他们所言,晓霜又能活几日?”

  “晓霜真心爱慕公子,又岂会理他人所言?我与父亲都喜公子。院里舒平哥哥,婉仪姐姐也都待公子如家人。一两年前公子救我梨园,就算有事又何妨?”

  “佑安不想连累。”

  “公子口中连累不过他人所言,难道公子要一直活于他人口中?公子才华横溢,出口成章,怎会怕他人唾沫?”

  佑安拗不过了,又或是解晓霜的话正敲醒着他。思虑一会,他看着解晓霜,开口道“佑安心中是欢喜姑娘,但佑安家境与姑娘天差地别。我只不过一落魄无家可归的书生,而姑娘却是皇帝御赐梨园中的园中小姐,门不当户不对。”

  “公子又来。”解晓霜一言道破。她本该生气,可她却笑着。这一笑,像是这没有雪的冬日里的阳光,照着清冷的万物,化了某人的心。

  或是这一笑,打动了杨佑安的心,他竟然微微笑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刚才那一幕像极了话本里打情骂俏的的桥段。没有缘由,就这么突然变了。

  他心中欢喜,却因为家境和遭遇而无奈。他在乎流言蜚语,可又被解晓霜那如同暖风一般的笑容给吹散了,就像是风吹蒲公英,一切随风散去。

  又或是女子真诚的质问如同一把钥匙,缓缓插进他的心锁。在一句句的质问声中,一点一点的把它打开。

  总是怎么莫名其妙,一切不问缘由,就怎么突然

  “院里有颗老树,据说一直都在那。”

  杨佑安看着石桌上的红联,无从下笔,于是他问解晓霜院里可有些什么班主在意的东西。

  “还有吗?”

  “戏台。戏台是爹一起带过来。只不过原先没那么大,后来又加的。”

  “这样啊。”

  杨佑安想了想,然后开始提笔写道:“不老古树守福在,千年唱台送寿来。横题,福寿常来”

  

  “我去找婉仪姑娘。”章则安抓耳挠腮,手足不安的坐在那。他现在更迷糊,一心只想去找张婉仪,让她再给他讲一遍。

  他本以为张婉仪说的已经够离谱,没想到解晓霜说的更离谱。

  一个笑,一个笑就把杨佑安所说的那些全都解决了,他不敢相信。他现在不相信从解晓霜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这比他听过的戏都还离谱。

  “章公子找婉仪姐姐做什么?”解晓霜实话实说,却不曾想章则安居然有这般反应,她以为他要去找张婉仪算账什么来的。却不曾想章则安是要去找张婉仪再听一遍她说的。

  “你说的可是真话?”章则安站了起来,他用折扇对着解晓霜再次询问道。

  “真话。”解晓霜不明所以,难道自己说的不是真话吗?

  “也是.难怪.”章则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难怪我问他他不愿意说,原来是这样啊?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解晓霜看着站在个案来回踱步,心里疑惑的很。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说出什么了。

  “我觉得,话本里那些故事跟你们这个比起来差远了。”章则安踱步一会,他扇着扇子,努力的平复自己心情。他是真的想不到,如今这世上,竟然还有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荒诞的事。若不是自己从她那亲耳所闻,他是真的不会相信。

  “章公子您在说什么?”解晓霜也是迷糊。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自己口中说的,和别人所听所见的又不一样。

  “没事!嘘!”解晓霜还刚说完,章则安忽然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将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示意着解晓霜不要说话。

  他用双耳听着,但是现在却没了声音。可他刚才明明听到不一样的脚步声。

  他在解晓霜疑惑的表情里抬起头,环顾着四周,终于在后院左侧的屋顶上看到一抹寒光。

第84章 梨园结灯红迎喜,月华清寒照不幸

  梨园前院无人,虽有灯火。

  一个黑衣人用刀撬开门之后并没有急着将门推开,而是透过门缝仔细观察着。

  等确认前院没有人之后,他这才推开半扇门。他提着刀,小心翼翼十分谨慎的迈进门,环顾四周之后他轻轻的叩了一下门,随后便继续往前走着。

  在他身后,那声叩门声之后,一群十来个人同样衣着,手里提着刀的黑衣人鱼贯而入,直到最后那个黑衣人进入。

  他轻轻的将门合上,然后转身看着面前的十几个黑夜人,开口道:“现在院子里只有一个章则安在,到时候去几个人把他引开。其他的按照之前说的做,事成之后,你们去两贯堂领钱,然后先离开京城。”

  “是!”黑衣人们轻声回应着。

  门口的黑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他们甩了一下手掌,他们便他踩着前院的通道的上方的空白处一跃而上。

  他们行走在房檐边上,小心翼翼的佝着身子往前走去。

  路过中庭,与前院相比那是热闹至极,七八个梨园弟子忙着在中庭的老树上挂着灯笼,或是挂着对联。对联上写的满是祝贺之语,如:君子卿人,天地佳话之类。

  黑衣人们靠着外檐,将身子压得很低,缓慢而行。

  其实他们的任务是杀光梨园里的所有人,按理说他们有着这般身手几个梨园弟子又有何惧?

  或是先前门口那黑衣人说了,园里有个章则安,虽说出生商人家中,可功夫一点不差。也就比那李成儒差了些。但读书要比他厉害,但也仅限于几年前了。

  他们缓缓而行,最后在中庭和后院的连接处停了下来。其中最前面的那名黑衣人朝着后院看去,只见后院的几个石桌中,坐着一名女子和一名男子。

  那女子对着男子说着什么,男子听着也点着头,时不时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那黑衣人看着进进出出后院,忙忙碌碌的弟子他心里猜想和确定着:这人衣着贵气,想来就是章则安。那他面前的女子就该是解晓霜了。

  他心中确定之后,回头对着身后的其他黑衣人用手指着章则安和解晓霜的方向轻声道:“章则安在后院的石桌那。一会我带几个人将他引开。等听不到我们与他的缠斗声后,你们就把这里的人杀干净,除了那个解晓霜,一个不留。”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对着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个人指了指,然后用大拇指指向身后,示意着他们跟着自己去,负责引开章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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