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44节

  “可是百姓的命也是命啊陛下!”

  文商皇帝的怒气不断上涨,可伍子许的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百姓的命也是命。这句话一直挂在他寝宫的龙榻的前的梁子上。他听到伍子许的这句话,抬头朝上看去,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刺的他双眼生疼。

  “二皇子杀了那梨园二三十口人,还欺辱了杨佑安的那已经定下亲事,还未成亲的妻子。还有杨佑安,他才二十岁啊。我大衍六十年一换位,这六十年里能出几个二十岁的状元啊!”

  伍子胥说得自己涕泪横流,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一千多年了,我大衍第一次出现这种皇子屠杀几十口人的事情啊!还有十几年前的那件事,不在其他几个王朝发生,偏偏在这,陛下您可想过?我大衍屹立千年,国运亨通。往前看,又有哪个王朝能够千年不倒的?出现这些事情,涉及到的人又都是些能够影响一朝国运之人,这.这老天可能是削减我大衍国运,是要要亡我大衍啊!”

  “影响到国运,那朕问你,我那皇子就该死?”文商皇帝也从伍子许的话里听出来了,回想自己继位的二十几年里又确实发生了许多事情,且都和国运有关。可二皇子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他不能继位,但也是国之气运的一部分,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陛下,这.”伍子许听到这句话神情明显恍惚了,他心里胆颤的诧异的看着语气渐渐平和下来的文商皇帝。虽说敢直言一些事情,但是他不敢议论皇子啊。

  “无碍,你大胆说便是。”文商皇帝心里也想着些事情,他皱着眉头,让伍子许说。

  “二皇子该死!”伍子许咬牙切齿,“二皇子欺男霸女,欺压百姓,如今民间闻二皇子之名避之而避妖魔啊。老臣身为侍郎,自该为陛下,为礼部尽忠。也曾劝解过,可二皇子却反过来威胁我,这这让老臣该如何啊!”

  “陛下,李成儒,李公子求见.”门口响起一个阴柔的男子的声音。

  “宣他进来。”

  “是!”

  “原来是这样。”平安坐在位置上看着面前来回踱步的章则安点头道。

  章则安叹了口气,“陛下之所以想让了李兄留下来当官就是想盯着他,避免他做出什么事情。”

  “那李公子,后来可曾找过你?”平安有些好奇的问了句。

  “没有。他只是让人给我捎了句话,说:‘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可我想我和他应该是没机会再见了。”章则安神色落寞,眼中已经开始泛起泪花。

  平安道:“为什么?”

  “因为我去找过李成儒,也派人去找过,都没有找到他,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就这样消失不见了。”章则安看着堂外的花草树木,望着远处的天边,“他后来又给我捎了封信,信里他说他知道我在找他,让我以后不必再找了,他已经退隐山野,不会再出来了。”

  平安也低下头,心中也泛起一些思绪,他在心里感叹,世事难求。虽然他不懂江湖里的那些恩恩怨怨,可却知道他们这一散是真的没法再见了。

  “公子,皇宫来人了。”正当平安和章则安心中思绪各自飞,先前那名家丁躬着身子走了过来。

  “宫里?”章则安感到奇怪,自从二皇子死后,皇宫里就再没来过消息了.嗯?平安道长?

  他下意识的转过身看了一眼也正看着自己的平安,回过头问道:“是来找平安道长的吗?”

  “是太子的人,说是请平安道长去宫里用膳。”那家丁道。

  章则安有些疑惑看向平安,问道:“这太子找您什么事?您认识太子吗?”

  “不认识太子,但是认识太子妃的弟弟,也就是周舟周公子。”平安起身向章则安解释道:“当初把我从雪地里带回去的就是周公子曾经的一个同伴。”

  “是这样啊。”章则安想了一下,然后开口道:“瞧着天色将晚,我本想着让道长住一晚的,既然太子相邀安之就不多留了。”

  平安对着章则安行了个礼,面带微笑的开口道:“多谢章公子好意。也多谢章公子解惑。此次去了皇宫我或许应该就要直去蓬莱了,也不知道今后何时才有机会再见了。”

  章则安笑了笑:“若道长还会回走马观,就一定还会再见。”

  “告辞。”

  “告辞。”

  两人再次相对行礼。

  章则安看着平安跟着提着他的箧笥的家丁往外走去,看着他那直挺的背影,和脚下轻盈的步子怔了一下。他从平安离开的背影上好像看见了什么,最后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我观道长少年身,手持拂尘似仙人呐。”

第90章 往日前嫌不记,伯宏欲说神武

  “影儿,太子呢?”秀衣一身轻薄华袍迈进太子寝殿,她看着站在门口的影儿问道。

  影儿一身宫女装妆造,屈膝低身行了个礼回道:“回太子妃,太子在换衣裳了。”

  当初太子将秀衣从醉花楼接走的时候,秀衣顺带把青柚和影儿一起带回了宫里。而秀衣脱了贱籍,如今也该叫她的本名周若如或是尊称:太子妃。

  周若如看着影儿的模样,面带笑容的轻声笑道:“你我本是苦难姐妹,唤我这作甚?你跟青柚一样还是叫我姐姐便好。”

  “影儿不敢。”周若如说着轻声并无恶意,可影儿却觉得害怕,“影儿在醉花楼里所做之事有愧于您。影儿不敢。”

  周若如笑笑,她拍了拍影儿的肩膀,说道:“这有什么,那烟柳之地有些明争暗斗都很正常。再者,你也是为了不被人所欺才如此,有何不可?别放心上,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影儿眼中泛起泪花,她心里很是对不起周若如,自己曾经处处与她作对,可她脱身之时也将她带离了那个地方。她心里感激,也悔恨自己。

  “好了,哭什么。叫声姐姐。”周若如伸手抹去影儿脸上的泪水,脸上诚挚的笑更让影儿感到苦楚。

  她低哑的,有些哽咽的看着周若如,轻轻的叫了声:“姐姐。”

  “你看,这不挺好的。”周若如轻轻摸着她的脑袋,“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现在是在皇宫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当然你也不要欺负别人,不然我可不会念及姐妹之情的。”

  “影儿明白。”影儿低身又行一礼。

  “若如,你来帮我看看我这衣裳可还整齐。”

  周若如和影儿正说着话,太子李伯宏从一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他不断整理着身上已经穿着足够整齐的衣裳。

  周若如对着影儿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李伯宏走去。她看着李伯宏一身杏黄色礼服,和十分白净,俊朗的面庞,说道:“已经很整齐了,不用整理了。”

  “诶!不行!”李伯宏一听连忙跟周若如解释道:“虽说你们曾经救过他,可人家毕竟是走马观的道长,还是玉鄢道长的师弟。之前父皇回来的时候我听海将军说过,这渔阳老祖很是喜欢平安道长,经常在陛下面前提起。所以,我们还是得尊敬些。”

  “噗嗤…”周若如看着李伯宏有些惊慌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李伯宏正在整理着,却听见周若如在笑,他困惑的看着周若如问道。

  “我笑你之前见玉鄢道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怎么?见平安道长就这么这么重视?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啊?”周若如捂着嘴笑道。

  “你还真说对了。”李伯宏停下了整理衣裳的手,他摇头叹气说道:“我之前听玉鄢道长说过,这平安道长要去寻仙。”

  “寻仙?这怎么了吗?”周若如觉得有些奇怪。她早就从周舟那知道了平安跟着师父寻仙寻了十年,就是一直没有结果。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大衍能够称霸天下千年之久,屹立不倒就是因为仙人。”李伯宏一脸正色道。

  “因为仙人?”

  周若如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这是衍朝皇族最大的秘密。除了能继位的太子之外,就算是其他皇子一般也不会轻易告知。

  “是啊。”李伯宏四周看了看,确认除了只有门口站着的影儿之外,没有其他人之后,他拉着周若往食桌前走去。然后对着影儿喊到:“影儿,把门关上,然后去看看御膳房的饭菜准备的怎么了。”

  “是。”影儿听他所说,如实而做。

  李伯宏见门关上之后,他这才回过身看着周若如,他面色凝重,“这是我大衍的秘密,只有每朝的太子和太子妃知道。”

  周若如看着太子的模样,心里忽然感觉有点慌,开口道:“要不还是不说了,我忽然不想知道了。”

  “那可不行,这是太子妃必须要知道,不然我哪天死了,这秘密就断了,我大衍的根基也就断了。”

  李伯宏双手放在周若如的肩轻轻的给他揉着肩。而周若如却觉得这双手要比平常重上许多许多。

  “那是一千多年前,大衍的第一位皇帝,神武皇帝为我们求来的。据说,当年那场最后的大战开始之前,神武皇帝曾独自一人进了一座深山里。”

  

  “仙人。”

  一身染血的盔甲看上去很是笨重,手中刀的放在鞘里,他面色发黄,神情有些暗淡,艰难的走在上山的路上。

  “仙人!”

  他一边走着,一边大喊,惊动着林中的飞鸟,使它们四处乱飞,乱跳。

  “我来了,还请仙人现身。”

  他终于走不动了。上一场厮杀才刚刚停下,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此处。

  此山名为鹤鹿,可这山绿油青翠,绵延千里,山的走势看着也不像鹿更不像鹤。

  据说,此山乃是东去蓬莱的必经之路。倒不是说顺路,而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位来自蓬莱仙山的仙人。

  此山中仙人养着一只身体通红的仙鹤,一只浑身如飞雪的白鹿,因此便以鹤鹿为名。

  他声音刚落下,一只高大的白鹿冲到了他的面前,同时还伴随着一声鹤鸣。

  同时,一声苍老却有力,如同洪钟大吕般声音也随之响起,“上来吧。”

  那声音落下,白鹿屈下身子,竟然对着他点头示意,让他骑到自己身上去。

  “他大喊一声,多谢仙人。然后便骑上鹿神,朝着山上走去了。”

  周若如紧皱眉头,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伯宏,“你说的真的是真的吗?”

  “我大衍朝的秘密,怎么可能是假的。”李伯宏瞪大眼睛,言语十分肯定且大声的跟周若如说着。

  周若如被他的声音,震地耳朵都有些疼,“那然后呢?骑上白鹿,神武皇帝就见着仙人了?”

  “肯定啊……”

  “殿下。”

  李伯宏正想接着讲,门口却响起了敲门声。

  “进。”

  李伯宏站起身,一脸正色,一只手放在身后,一只手端在腹下,开口道。

  门开之后,一名老太监走了进来,对着李伯宏跪下,叩首行礼:“殿下,平安道长去了皇上那。您今日里就不用再等了。改明日吧。”

第91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记得道教分为两派,一是全真,二是正一;一个主清修,练身、养心,性命双修;一个主符,练内丹,驱妖捉鬼。而走马观是两派兼具,不知道平安小道长修的是哪门哪派?吃食可有什么禁忌?”

  文商皇帝寝宫内,容颜未曾变过的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平安和他身旁的箧笥轻轻笑道。

  今日午间,去给太子李伯宏送饭菜的太监跟他说太子晚上约了个道长,说是要去蓬莱寻仙的。他一听说是寻仙的,早早的派人去宫外守着,只要道长来了就往他这里送。

  平安看着面前的文商皇帝,坐在对他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说道:“小道未曾有过派别,只是个道士,但是日常饮食以全真为主,平日里食素。”

  “哦,”文商皇帝有些困惑的点点头,对着站在一边的一名青年太监说道:“庆公公,让御膳房全部做素食,今日里就不吃吃荤腥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明日平安道长还要去太子那,明日也做素食。”

  “是,陛下。”庆公公闻声答道,随后便朝寝宫外走去,又将门给关上了。现在整个寝宫内只有平安和文商皇帝二人。

  “没有派别?”门关上之后,文商皇帝将自己的困惑说出了口,“我记得走马观弟子入观之后会让弟子选择所修之路,为何平安道长却说自己不曾有派系。”

  平安忧郁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悲伤,他开口道:“我跟师父并非走马观弟子。且自我出生之后,便跟着师父一路寻仙,师父没有派系,我自然也没有。”

  “哦?”文商皇帝更加疑惑了,“不是走马观弟子,那便是那山中隐修,或是游方的道长。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可方便与朕说说?若是游方的道长或许来过京城,朕也说不定见过。”

  “陛下应该是见过,或是听说过。”平安记得清水师叔曾跟他说过,他的师父本名张敬恭,曾经中过状元,做过官,那文商皇帝自然应该是知道的。

  “哦?你师父道号是何?”文商皇帝一时来了兴趣,刚才他所说只不过是客套话,但没想到真的知道平安的师父。

  “师父道号青玄子,俗家本名为,张敬恭。”平安说道。

  青玄子文商皇帝没有听说过,倒是张敬恭这个名字他觉得很是熟悉。他记得上元时期有位被贬了官的礼部尚书就叫张敬恭,自己也因为他雷厉风行的行事方式仰慕过他。而且听说后来在夫云州的北山郡、龙潭村的一座山上入了道门,一心问道求仙.?问道求仙,不会这么巧吧。

  “你的师父是哪方的道士?”虽说心中有了猜测,可还是不敢确定,毕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事。但是平安说他见过或是听说过,心中也不太敢确定。只能试探性的问一下。

  “师父在夫云州的龙潭村入的道。”

  果然,还真是巧,他没料到还真是那位他也曾仰慕之人。他也没想到平安居然会是张敬恭的徒弟。

  文商皇帝笑着。他曾也在这个位置,也是这样相对而坐,听青水跟他说过一句话,“陛下若要问这世间什么东西最奇妙,当然莫过于这缘分二字。”

  他问道:“为何?”

  清水笑笑答道:“我们修道之人,求的是什么?一个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一颗如水般的心看世间万物变换。只要是不违背世间正常走势,我们便不打扰其开始的运转,不阻止成长过程,不改变他的所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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