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求长生之道,寻成仙之法,脱离尘世,羽化登仙。此二样均讲究一个缘分二字,世间一切也皆是如此。”
文商皇帝不解的问道:“不知清水道长可否明示。”
清水依旧笑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而道之法亦是可修、可求但不可强求。”
文商皇帝更加困惑,他实在不解:“这不可强求是谓之何?”
“这世上修道之人不尽其数,除了道观之人已出家的弟子之外,还有在家修行的居士。所谓悟道,不在时间之长久,而在缘分。缘到时,所悟一切皆可助其得道,若是没有分,任你悟性再高,也还需等待。”
“但要是缘分皆有了,若是抓住了机会乘风而上,腾云而去,得道只在顷刻间;若是抓不住,就算是仙人亲口传法也难登仙界。这也就是缘分二字的奇妙之处。”
“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也是如此,缘来则聚,分尽则散;朝堂亦是如此,王朝更迭也是如此。”
文商皇帝点着头,一脸苦笑的对着平安,“那还真是见过、听说过。不仅如此,在我还是太子之时也曾仰慕过他。”
“陛下,小道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为我解惑。”平安忽然站起身子,对着文商皇帝躬身行礼。言语间满是诚恳。
“何事?”文商皇帝问道。
“我曾听清水师叔说过师父的生平,知道他读过书,考过状元,也当过官,但是平安不明白师父到底做了什么会被先帝贬官。”
平安一直躬着身子,言语间的请求愈加强烈,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如此年轻的状元,如此年轻的礼部尚书,本该前程可期,未来不可限量的人最后居然会被贬官。
“这。”文商皇帝有些迟疑,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如实跟平安说当年张敬恭所做的那件事。毕竟平安从小跟着张敬恭,只怕自己如实说了,可能会让平安不敢相信。再加上平安年纪尚小,他若是听了这些会不会影响到他的道心,毕竟那件事情可不光彩,尤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若是他道心不坚定,或许可能就此毁了他。
“陛下是有什么顾虑吗?”平安抬头看了一眼文商皇帝,从他难以开口的表情上察觉到了什么。
“你想听实话,还是真假参半的?”修道之人讲究从心,一切随心,随万物发展。而自己也算半个修道之人,他想了许多最后决定让平安自己选择。
他心里想着,若是平安连这都接受不了,寻仙之路他也注定走不远,毕竟寻仙之事可要比这难多了。若是要做对比的话,张敬恭所做之事只不过是抓住了一个身为人的弱点,一个身为男人的弱点;而求仙却是在虚无缥缈里想要一把抓住从天上洒下的光辉,几乎没有可能。
“真话。”平安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想知道师父当初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上元皇帝罢黜一个如此年少有为的礼部尚书。
“那这就要从上元四十年殷春,从你师父提出要给他上任礼部尚书翻案,和重新治礼时讲起了.”
第92章 王朝千年基业,岂可毁于一旦?
上元四十年,殷春。
赋阳城,城东,妩月堂。
“来来,几位大人,再喝一杯。”张敬恭酒意微醺的看着面前几人。
“好!好!来张大人敬你一杯。”
这几人怀中结搂着一名年轻貌美,衣衫不整的女子,他们举起酒杯大笑着对着张敬恭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张大人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这可比青楼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啊!”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喝完酒,一边调戏着怀中娇艳欲滴,妩媚动人的女子,一边看向张敬恭问道。
其余几人也是闻声同问,“是啊张大人,这地方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啊。”
站在张敬恭身边的女子给张敬恭再次将酒倒满,他面对几人的提问,他浅浅的笑了一下,很快神色又低落了下去,“其实不瞒几位大人说,这妩月堂是我开的。”
“啊,这。”几人闻声,惊慌而起,其中一人开口道:“张大人,这可不能开玩笑。您一户部尚书开妓馆,这要是传到陛下那,您可是要被革职的啊!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张敬恭神色依旧低落:“我没开玩笑,再说了如果没传到陛下那,我不就没事嘛!我想几位大人应该不会说吧。”
张敬恭说着说着脸色忽然变了,从刚才低落的神色变得有些险恶,他的目光似虎狼盯着猎物般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说了我想几位大人也逃不了。如果让陛下知道几位大人来我这,你们猜陛下会怎么想?营私结党?而且几位大人官职不低,又都身居要位,到时候有些事情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几人闻言,紧蹙眉头,“这就是张大人邀请我们来的目的,要拉我们下水?”
“当然不是,你们都先把下去吧。”张敬恭对着女子们挥手道。继而起身走下上位,来到几人面前的一条供舞女跳舞的通道上,等女子们都离开了,这才缓缓开口:“我请几位大人前来只是想问一件事情,我想知道上任礼部尚书是被谁害死的。又有谁参与了,居然连陛下都无可奈何。”
“张大人,您这是要查曲大人的被杀之事?”有人惶恐问道。
“没错,不仅如此。如今大衍屹立千年,对外虽说强盛,可内部日益腐败,礼数全无,若再这样下去,我大衍气数将尽啊!难道几位大人也要亲眼看着千年大衍,就这么被毁于一旦?”
张敬恭言辞诚恳,语气愤恨。他没做官时看着大衍一切欣欣向荣,越加强大;可等他做了官之后才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百姓看见的那样。
臣子拉帮结派,分庭抗礼,各自站队可以说已经快要将皇帝架空了。
他们听到张敬恭的话有人和他一般愤恨,也有人紧皱眉头,暗自死死盯着着他。
“张大人,你要做此事陛下可知道?”一个面容正气十足的中年男子走出来与他相对而站质问着他。
“陛下不知道。”张敬恭摇着头,长叹了一声气,“我之前找过陛下,可陛下不让我查,还跟我说,我一礼部尚书,查收刑部的事情乃是越权之举,若是我查了陛下随时能杀了我,还说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我不甘啊,大衍千年基业怎么能够就这样?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王朝能够千年不倒的?我不想大衍这颗千年古树,就这么让一些蠹虫给毁了!难道你们想吗?”
张敬恭最后这一句反问让所有都愣住了。大衍千年盛世基本上可以说无灾无病,他们都舒服惯了,平日里的拉帮结派也只不过是为了些私利而斗,并不想闹出人命。上任礼部尚书之死他们也是没想到的。而他们也并不想过要让大衍灭亡,所以张敬恭说的话像是醍醐灌顶般将他们敲响。
“张大人,您想做什么,您尽管说我们帮您!”有人附和,也有人低头不语。
“我想知道,曲大人是死于谁手,又有哪些人参与了.”
“陛下。”
祈天宫内,上元皇帝正安静的坐在殿内最高处的地方看着百官的奏折和各地传来的信件。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下方,抬首望着他。而这名男子正是在妩月堂站出来质疑张敬恭的。
“怎么了赵卿?是有什么事吗?”皇帝放下看完的奏折,批了一个“已阅”二字,然后看了一眼赵大人,又继续埋头看着信件。
“张敬恭张大人近些日子在城东买下一座堂子,他在堂子的暗楼里又私养一批女子。邀请了不少官员前去,其中官居要职的还不少,他这是不是有点.”
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但他知道上元皇帝明白,也就没说,只等着回话。
“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上元皇帝放下信件,抬头看着赵大人,“你们不也在某个地方养了不少女子吗?而且据我所知,也去了不少官员,怎么?你是想说你也在拉帮结派?”
赵大人一听立马跪下,对着上元皇帝叩首,“陛下,臣不敢啊?臣一心只为陛下,只为大衍,并不曾结党营私。”
“真的?”上元皇帝反问道。
“臣,并无二心。”赵大人痛心疾首的看着上元皇帝,就差痛哭流涕了。
“那行!”上元皇帝站起身子,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下来,慢慢的来到他的身边,“既然没有二心,那你就去刑部大牢想想。想想自己有没有参与暗杀曲尚书的事情,想清楚找朕。”
赵大人闻言神色略微迟疑了一下,等到上元皇帝说完目瞪如牛眼,惊恐万分,他俯首在上元皇帝的脚下:“陛下,臣冤枉啊。臣并没有参与其中。”
“来人!”上元皇帝对着宫殿外大吼一声,一群带到侍卫立马冲了进来,上元皇帝指着地上的赵大人说道,“出门之后,先把他舌头割了,手指头砍了,然后再送去刑部的大牢。”
“是!”侍卫统领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躬身对着上元皇帝行礼,然后对着身后的众侍卫说道,“押去刑部,在路上找个地方割舌断指,若是路上遇见人不可让他同人说话,否则你们同罪!”
“是!”
众侍卫领命之后,拖着俯首在地,痛哭流涕,不敢相信的嘶嚎着的赵大人。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张敬恭这么做居然是上元皇帝同意的。
第93章 户部心有猜疑,皇帝尚书对骂
侍卫带走赵大人之后,统领有些不解的看着上元皇帝,说道:“陛下,您这么做不就是表明了张大人这么做是您同意的了吗?”
“佟统领,你知道李公公去哪里吗?”上元皇帝并没有回答统领的话,而是问起了已经有些时日不见的李公公。
“微臣不知。”统领也觉得疑惑,往日里不管是在寝宫还是祈天宫一直都是李公公陪着皇上,而这几天却突然换成他们了。
“因为张尚书第一个查的就是李公公。”上元皇帝说完又朝着上位走去,“但朕并没有表明立场。今日这姓赵的离家之后朕就让人押着李公公去抄他的家了。所以朕现在就算把他杀了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张尚书身上。就算是会怀疑那也只是简单的猜测。”
“原来如此,陛下圣明。”统领满是仰慕的看着上元皇帝,言语里也都是崇敬。
上元皇帝却笑了笑:“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张尚书出的主意。只不过他这么做虽然能够改变许多,但到了最后我护不住他,毕竟太年轻了,怎么跟一帮老狐狸斗?。对了,万柏元万尚书还活着吗?”
“微臣不知。”统领疑惑的回答着。
上元皇帝点着头,嘴里“哦”了一声,“这老尚书罢官多年,气应该也撒够了。你去趟吏部,下一份调书送到北山郡,老尚书家中去,让他准备准备,也该回京了。”
“是。”
“什么?赵大人被陛下送去刑部大牢了?这事尚书大人知道了吗?”户部侍郎的府中,户部侍郎宋新籍满脸错愕和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中年男子问道。
“我去找了,但是尚书大人闭门不见客。”此人也是今日去了妩月楼的,名为易子衣,是户部左侍郎。在他面前的则是户部右侍郎汪全德。
“你说会不会是张尚书给陛下告密的。”易子衣想了想,他们今天都去了妩月楼。可刚出去没有多久赵大人就被抓了,实在蹊跷。
“应该不会。”汪全德摇着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前些日子陛下身边的李公公被陛下给抓了,说是李公公私结官员,查办了不少人,今日一早京都府又押着李公公去抄了赵大人的家,只不过你们去了张大人那里,应该不会是他。就算是,那也就说明李公公也是张大人做的,那也就说明陛下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同意张大人调查姓曲的死因和杀他的人。”
“那么怎么办?”易子衣一听立马不淡定,“这事我们都有参与,若真是这样我们可就逃不掉了。”
“你去做局,请张大人也去你那坐坐。多带些人,务必把他灌醉了。到时候他也就有把柄在我们手上了。”汪全德眼神阴狠的看着易子衣。
易子衣担心的问道:“那他要是不来呢?”
汪全德道:“不来就弹劾他。”
易子衣问道:“怎么弹劾?”
“下次他再找你们去的时候,你们就不要去了,让些官职不大不小的去。”
“可这么做,不就是跟他明牌了吗?我们杀人的事情不就等于直接跟他说了吗?”
“放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上元皇帝疑惑的看着张敬恭。
“今日散去的时候,礼部右侍郎来过我。”张敬恭跪在地上他看着坐在祈天宫上位的上元皇帝说道:“当初,户部尚书谋杀曲尚书的时候,他知道所有的与其有关的人,他虽去了,但是没有动手。他希望陛下能给他留个全尸。”
“这跟你说的办法有什么关系?”上元皇帝问道。
“我想今天的事情在百官之间已经传开了,估计也有人猜到是陛下的意思了”张敬恭话还没说完,上元皇帝打断了他,“挑重点说。”
“有人肯定还会像上次杀掉曲尚书一样杀我,如若陛下真心想要整治,还请陛下等我请他们再来的时候重兵包围妩月堂,这样就能一网打尽了。”
张敬恭语落叩首,可皇帝却大发雷霆,他站起来,走到批折子的桌前,“张敬恭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毁我根基,我现在后悔了!这件事不用再查了!你给我滚!”
“陛下!任由蠹虫啃食千年古树,那才自毁根基啊!陛下三思!”张敬恭慌张的吼着。
“三思什么?杀那么多官员,你让我上哪去补?杀得那么多的官员里,你可还知道里面有军中之人,若是他们反抗,举兵造反了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上元皇帝被张敬恭的话气的暴跳如雷,他心里想着自己当初怎么就答应他做这件事了呢?真是荒唐!
“陛下三思!”可张敬恭依旧不屈不挠非要查清楚这件事,他知道这里面到底牵制了多少官员,也知道这么做会让大衍元气大伤,可是一时伤,总要比一世痛好啊。
“滚!你给我滚!”上元皇帝只觉得自己对张敬恭太好了!一上来就给他这么大的官做。可他是怎么做?他要毁我根基啊。此刻,不等别人杀他,他现在想杀他的心都有了。
“陛下!”张敬恭还想再说什么。
“滚!你再说信不信我杀了你!”上元上帝脸色很是难看,他一把拔出放在一旁的剑指着跪在那的张敬恭。
“只要陛下能够整治,臣愿领死!”张敬恭再次伏地叩首。
“来人!把他给拖出去!”上元皇帝要被气疯了,他真怕自己忍不住真要动手了,只能让门外的侍卫进来。
佟统领带着几个人进来之后,拖起俯首的张敬恭径直的往外拉。皇帝见了呼气都是颤抖的。他一把拔剑扔到地上,他气的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张敬恭被拖到殿外后,佟统领也跟着走了出来,他一把扶起张敬恭,摇了摇头说道:“张大人,您何必这样?一千多年里,这样的事情还少吗?不也照样过来了。您就.”
“你一个侍卫统领懂什么?为官者,不爱百姓,不敬皇帝,不惧圣威,国必亡之!”张敬恭因为上元皇帝本来就算一肚子气,结果出来还被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劝说,他对着佟统领就是破口大骂。
同时殿内也传来了皇帝的声音,“你再不滚我也让你进刑部大牢!”
第94章 世间之美恶,皆道是自然
夜色渐深,户部侍郎府。
“佟统领,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已经睡下的汪全德披着个外衣看着自己屋里的一身便衣侍卫统领很是疑惑的问道。
“我来是跟你说个消息的。”佟统领坐在椅子上看着睡意朦胧的汪全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