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47节

  上元皇帝听得很是迷糊,“可你刚刚不还说,我大衍命数只剩三十年了吗?”

  闫余“诶”了一声,他回过身子看着上元皇帝:“这里面就有变数。”

  上元皇帝问道:“此话怎讲?”

  闫余低头笑了一下:“神武皇帝见过仙人,那陛下可知道这世上也有妖?”

  “妖?”他低眉深思着:“我在走马观听观里的道长讲过,万物同存天地,人可修行,以行天地之道法,得长生不老之术,成仙之法门;人是如此,它物也可行此道。”

  “没错,”闫余甩了甩长袖,然后转身走下龙榻之处,只见他面对上元皇帝,负手而立,“人行天道,百年而亡,化而为鬼;所谓修行,是明心见性,返璞归真,参赞天地化育,长生久视,以得成仙。此为人之修行。”

  “所谓妖,乃是动物修此道而成。虽说万物同道,法却不同,十年成性,百年可生全灵智,三百年之后,化身为人,人身稳固,术法大成此物便可成妖。”

  闫余说到这沉默了一会,他想了想,这才开口:“三十年后,便有一妖物出世,此妖过境武国,来到我大衍,此妖行道不端,挑起大乱,大衍或可因它而亡。”

  “那你说的变数是什么?”上元皇帝听到闫余所说,心中很是急迫。

  “这变数在太子身上。”闫余看着上元皇帝微微笑一笑。

  “太子?”上元皇帝不解,“你可能说的清楚些?我那太子还小,可还有什么法子避免?”

  闫余闻言有些失色,他连忙开口道:“陛下三十年后可就不小了。而且我说的已经够多您可别难为我。明说天意,我可是会被天打雷劈的。我好不容易修回一点道法,您可别害我。”

  上元皇帝叹了口气,明明可以知道如何避免,却又因为天机不可泄露不能明说。他也算是半个修道之人,明白这里面虽有变数是什么意思,可这变数之内还有变数,一切未能尘埃落定,其变数之多根本不可计。

  若是未能按照闫余所说的变数而来,那可能真就要亡国了。

  闫余何等聪明,他自然看出,也明白上元皇帝在担心什么,只见他笑着开口,“陛下放心即可,这里面的变数已是定数,陛下放心便是。”

  “你这老东西,我小时候你话就没说明白过,我如今也是六七十岁了,你还是如此。”

  上元皇帝翻了个白眼,既然闫余如此肯定也就不用太过细问了,毕竟他眼前之人,也算是得到仙人的真传,只不过这人道德深厚,却没有机缘。

  “陛下,因果循环,只有天意,虽说有难可无难不成国啊。大衍虽说已有千年,可还不算真正强盛。而三十年后,往后岁月里,大衍可真正强盛这么多年。”

  闫余说着,一边举起一只五指分开的手笑道。

  上元皇帝看见闫余的五根手指,也明白什么意思,可是,“这么多年之后呢?”

  闫余闻言揣手笑道,“陛下,万物生长,王朝更迭这是自然之事。千年王朝,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罢了,罢了。”上元皇帝摆摆手,“你先去张尚书那吧。跟他一起准备准备,准备好了跟我我说一声,我来杀人。”

  “是,陛下!”

  

  “唐大人,佟统领传来消息,说闫余跟皇上单独见面了。”汪全德神色难看的站在神色同样不好看的唐万朝的面前。

  唐万朝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一旁的桌上紧紧握成拳,“这闫余回来怕是冲我们来的。”

  “那怎么办?皇上单独见闫余,佟统领也没听见说了些什么,这万一是要是.”汪全德没敢将心里的想法完全说来,他是怕皇上真的会对他们下杀手。

  “这样,你现在去张敬恭的府上,看看是什么情况。”说到这他顿了一下,“这样明天我在堂中摆上一个鸿门宴,你把他们两个都请过来。”

  汪全德一听,心头一紧,“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唐万朝眼中杀意一紧,“之前能杀一个尚书,现在也能再杀一个。”

  汪全德一听立马跪了下去,他带着哭腔想要劝说他:“大人,先不说张敬恭,就说这闫余,你不觉得这人很奇怪吗?十几年了,这人样子一点都没变过。他回来之后还被陛下单独召见,这里面肯定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要是杀了他,我们可能真的就没活路了。”

  唐万朝冷眼看着汪全德不成器的样子,低吼了一句,“那你觉得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不死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仰起头苦笑道:“看样子我们都被陛下骗了,陛下是真的听了张敬恭的话,要杀了我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你去跟他们说,我明天宴请他们到堂中做客,就说祝张大人早日康复,贺喜闫大人升官。”

  汪全德听了心中思绪涣散,无力的坐在地上,他当初参与进来只是想敛些钱财,没想过要杀人,更没想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第97章 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明争暗斗

  礼部尚书,张敬恭府。

  “张大人。”闫余一路快马闯雪来到张敬恭府里,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府里管家来到了大堂。

  他看着坐在火炉旁,手里捧着书,读的津津有味的张敬恭穆然笑道:“张大人不是病了吗?看脸色和现在这幅模样一点也不像啊。”

  张敬恭闻声而起,他把书放在一片对着闫余开口道:“闫大人就不必装了,陛下跟我说过了。”

  闫余一笑,看了一眼门外正飘着雪的天,见外面没人之后,他这才开口道:“说吧,要怎么做?”

  “坐下说吧。”张敬恭对着闫余指了指草蒲,闫余也点着头。等两人都坐下了,张敬恭这才开口道,“我想做个局,可能需要闫大人帮助。”

  闫余挑了一下眉头,神色轻松的盯着张敬恭,“你说。”

  “陛下见你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都请到我那妩月堂去。先是平常聊聊,扯点闲事,然后再一步步往曲大人身上点。只要他们开口承认就可以把他们拿下来。”

  张敬恭说着,又把一旁的书拿了起来,闫余看着书封上的几个字皱了一下眉头,“就这么简单?不会有点太儿戏了?再说,他们凭什么承认?我感觉你这人有点太过于理想了。”

  “我有办法。到时候你就帮我往曲大人身上引就行了。”张敬恭看着书有点入神,并没有过多的回答闫余的话。

  “行吧。”闫余瞥了一眼张敬恭,叹了口气,又将视线盯上他手上的书,问道:“怎么?你也修道吗?”

  “没有,只是觉得这经书有些神奇。”张敬恭笑道:“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透过事物看透我心本性,一个从静里看动的本事。”

  “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有这么深的看法啊。”闫余笑了笑,问道:“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着之者,不明道德。你觉得你是在争什么?你觉得你明白何为德吗?”

  “虽为下争,是为国也;虽有上德,却不墨守成规;大衍千年基业,换做是你你怎么做?”张敬恭反问了他一句。

  闫余依旧笑着,“可王朝更迭,乃是自然之道,你能改变什么?”

  张敬恭放下书,有些黯然的看着闫余,他的眼神里像是有说不完的故事,“我为百姓时,见大衍一切皆是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一方世界里忙碌。”

  “为官时,所见朝堂明争暗斗,各自为政,为收敛钱财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残杀同僚,可悲可叹。”

  “这一切虽是自然,可人心有百感千情,不管是对百姓、同僚还是陛下,都是希望一切向美好而行。”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闫余“哼哼”一笑,起身对着张敬恭行了一礼,“可是,是人都有私心,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一切都是基于不伤自己而行,若是像你说所说,大衍也不可能有千年基业。定好时间后跟我说,我来便是。告辞。”

  说完,闫余便走了。他觉得张敬恭这个人既古板,又有些开明,很是矛盾的一个人,但是又有些过于理想化。就他刚才的那句“一切向美好而行,”闫余听了都觉得好笑,但为家国他也没错。

  张敬恭看着闫余离开之后,继续读着书。很快,管家又带人进来了。

  “张大人,”来者正是汪全德,他躬身对着张敬恭行礼,“唐大人请你明日去他的水镜堂做客,希望你能够早日康复。”

  “明日?”张敬恭放下书,觉得有些诧异。

  “是。”汪全德继续说着,“刚才在门口遇见闫大人了,他答应了明日会去。”

  张敬恭蹙了一下眉头,有些犹豫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明日堂中恭候大人。告辞。”汪全德说完也转身就走了,只剩下张敬恭坐在那里想着什么。

  

  是夜。

  闫余坐在上元皇帝寝宫靠近龙榻的阶梯上,他背对着皇帝,心里同样在想着什么。

  上元皇帝瞧他这模样,向他问道:“怎么了?看你从张敬恭那里过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

  “陛下,你觉得张敬恭这人怎么样?”闫余有点想不明白了,于是他向上元皇帝问道。

  “此人颇有些心思,行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之前说处置李公公,立马就处置了,现在看来有些心狠手辣。”上元皇帝想起了当初处置李公公时的模样。

  那模样就像活阎王似的,说杀就杀。

  “这人,我看不透,也算不清楚。总感觉有点什么问题。”闫余皱着眉头,一副苦思的样子。

  “算不清楚?你能算天地,算国运怎么会算不清他呢?”上元感到遗憾,闫余活了两百多岁了,在他的印象里就没有闫余算不到的事情。可现在碰上张敬恭怎么就犯难了?

  “臣也说不清楚。我见过他之后,在路上算了一次,险些落下马;在这又算了一次,算的很是模糊。说什么,德之厚者,道之福者;路行之远还有两句看的模糊,不知道是什么。”

  闫余就像是焉了气的花一样,躺在了上元皇帝的脚下,“今天我见过张敬恭之后,遇到了户部的侍郎汪全德,他说明天要邀请我和张敬恭一起去他的什么堂里做客,估计他们要下手了。”

  “那明天你们小心些,我让佟统领他们换上衣服也出宫去。”上元皇帝往后退了一步,蹲在了他的面前。

  “德之厚者,道之福者?什么意思呢?”闫余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言自语的不断地重复那句话。

  上元皇帝也是无奈的摇着头,他站起身子,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寝宫内的景象。在偌大的皇宫里,要说他最相信的人除了皇室之外,也就闫余他最相信了。

  毕竟一个陪着大衍王朝走过两百多年的时光的人,怎么会害他们呢?到是他现在也有点不放心张敬恭,能让闫余算不清,看不明白的人在这皇帝里,不管是先帝还是他,都没遇到过。

第98章 阁楼靡靡声不断,杀意渐渐显身形

  城西北外。

  如果说张敬恭的妩月堂是在一家看上去像茶楼,那唐万朝的水镜堂就是一个建在水上的阁楼,阁楼高处的窗户边看下去,只觉身在水云端,尤其是外面的大雪配上阁楼的炉火美人,更是觉得天上人间。

  这座阁楼建在城外五里的一处湖上,离湖岸并不远也就百十步左右。张敬恭、闫余同着汪全德一起坐着来到这个地方。

  他们下了马车之后,看着眼前数十丈高的楼阁,张敬恭和闫余相视一眼,继而又看向汪全德,汪全德对着两人笑道:“走吧。大人们就等二位了。”

  说完他又对着马夫说了句,“回去吧,晚上再来接我们。”

  马夫答了声“是,”又驾着马车原路返回。

  等到马夫远去,汪全德这才转身对着两人说道,“请。”

  张敬恭一身白色大袄披在身上,袄子下是一身黑袍。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穿着有些单薄的闫余,又看着汪全德走在前面的背影,说道:“唐大人果然不一样,这水镜堂还真是建在水上。不像我那堂子,藏在一座茶楼里。”

  “张大人客气了,您才来多久,唐大人来了多久了。”汪全德语气有些不屑。

  张敬恭哼笑一声,“不知道今天唐大人请我们过来是为何事?”

  “这要问大人,我只是个跑腿的。”汪全德无意的说着。

  “跑腿?”闫余接上话,“户部侍郎是个尚书跑腿的?”

  “对啊,你们官大的都是在给陛下跑腿,我们这些官小的也就只能给大人们跑跑腿了。”汪全德带着两人上楼的同时,继续回答着。

  “汪大人,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闫余轻轻地冷笑一下。

  阁楼最顶层空间很大,足够五十来个人活动。

  张敬恭几人一到楼顶还没进门就听见欢声语高昂,他有些愣的站在那里。闫余到是云淡风轻的笑看着最前面的,背对着他们的汪全德。只见他双手放在门上,轻轻往里一推,门开了.里面的景色很是诱人。

  人人衣衫不整,酒色刺激着张敬恭的眼睛,让他有些感到一阵冲动。但好在有读书人和君子的气节在,那种念头转瞬消失。

  “请吧。”汪全德将门推开之后,里面的人只是看一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然后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张敬恭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汪全德的步伐同着依旧云淡风轻的闫余一起走了进去。

  阁楼内,靡靡声不断,酒色交汇,看得人,听得人,思绪漫天。

  汪全德带着两人去之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在着他们来到最右侧的一个门前。

  他们看着汪全德敲响门,里面也很快传来回话,“进来吧。”

  汪全德打开门,恭敬地侧身请张敬恭和闫余进去。

  张敬恭第一个走进去,随后是闫余和汪全德。

  这是一个单独建造的一个小屋,它不像外面那样开阔,木墙上只是开着些许小孔,显得屋子有些昏暗。

  在唐万朝的面前有一张低矮的木桌,木桌上点着几只蜡烛,他跪坐在草蒲上。

  桌子的对面同样有着几个草蒲,他撇头笑看着几人,烛火打在他的笑脸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阴险。

  “坐吧。”唐万朝既然身为此处的东道主,气势自然要强势些。

  “是,大人。”汪全德第一个回话,也是第一个坐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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