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断生长的庞然大物,忽的分叉出无数细小的枝条,一把缠住了绿衣的身体,而自己的手臂眼见也要被蔓延而开的枝条缠住。他惊恐的将手抽出,想要往后退,可是那些枝条,仿佛盯上了自己一般,死死追着自己不依不饶。
缠住绿衣的枝条让道仪生感觉到了匀在她身上留下的法盘,心里想着,这怎么和太华的那么像?
但是他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而是手里拿着“迎春”从窗口跳了下去。
匀回退的时候看见落地的道仪生,嘴角微微颤抖:这树妖的内丹比她的还要好!
他停下脚步,面对奔来的枝条用手中的拂尘狠狠一挑,瞬间将其击散,化作了粉末落得一地。
道仪生走近绿衣,他手里的“迎春”脱手就要往她身上跳。道仪生见状,立马将缠在绿衣身上的枝条收紧,只听的“嘭”的一声,匀在她身上下的法盘同样碎落一地。
第141章 可怜道人匀,恻隐之心太华
“姐姐。”迎春落在绿衣身上的瞬间,道仪生也将自己的树臂所化的枝条从她身上抽离。
“好了,你也先去下去吧。”绿衣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对的道仪生,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心里暗自感叹:好在这家伙动手的及时,不然我这内丹真要被那牛鼻子取走了。但是这家伙脸色怎么有点难看?
道仪生收回枝条后并没有在意绿衣是否在看着自己。他现在担心的是他们面前的这个老道士。
道仪生从刚才破除法盘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论是和其他道人还是太华的法盘来说,匀的着实有些诡异。
法轮破碎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枝条上迅速蔓延在在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像是深冬时,一串雪化的冰水落在后脖子上的感觉,让人打着寒颤。
绿衣看着道仪生蹙眉的样子,忽的也感觉一丝不对,她一把将肩上的“迎春”拿在手上,双目死死的盯着匀。
站在两人对面的匀看着两人惊慌的样子大笑着:“没想到老道此行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真是天要助我成仙。”
冷,很冷。
明明已是暖春,可道仪生却觉得自己像是没有穿衣服似的身处在冰天雪地的寒冬里。
寒风刮过,吹割着他皮肤,划出一条条血痕。从脸上开始,猩红的鲜血汩汩的往外流。
寒风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所过之处,血色不停流,就连他手腕上,太华留给他用来追寻他踪迹的木色手镯也被割烂,最后化作一团白烟散去。
而正与魏家父子说话的太华看着冲出葫芦的白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抛下他们不管,直奔城外而去。
他用着从仙人那学来的法术,在脑海中看着什么,最后只看见一个被血染透了青色儒衫,和一个瞎了双眼的青年。
他咬着牙,面色怒意不止,奋力狂奔,朝着城外飞去。
匀大笑着,看着浑身鲜血,有些站不稳的道仪生,大笑道:“你们就当是给我的成仙之路做个垫脚石吧。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
说罢,他朝着绿衣和道仪生两人奔去。
手里的拂尘也同时甩着,新的法盘在他的面前再次结起。
转动的六十四卦法盘,在奔来的他的掌心轻轻一推,它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还来不及反应的绿衣身体,继而又撞向道仪生。
“轰!”
一声巨响,绿衣连带着她手上的那朵迎春一起应声倒地。鲜血不断从她身体里流出,而“迎春”也被穿过的法盘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枝沫,随着春风袭来,散落一地,落在了绿衣的身旁。
她感觉双眼很重,不受控制的慢慢的往下垂落,模糊间她看见匀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的身边蹲下。他伸出手,对着自己的头摸了下来可就在这一刻,有一只手忽然出现。
他死死的抓着匀的手腕。
匀困惑的抬起头,心里很是好奇,道仪生明明已经被自己的法盘击中,同样倒地不起,那钳住自己手腕的是?
“太华!”
他惊恐的大喊了一声,连忙想要挣开太华钳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可是他发现自己无论这么用力都无济于事,反而被他钳的越来越紧。
“你想干什么?这两个是妖怪,你还想救他们不成?”
匀盯着神色极其冷淡的太华,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第一次遇见他时对着的模样。他愤恨的喊着。
然而太华不为所动,直接一脚踢在了匀的胸口,一脚将他踢出数米。
他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道仪生,随后杀心极重的盯着匀。
方才那一脚踢在了匀的胸口,他躺在地上,感受着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也感受着太华不紧不慢,朝着自己走来的脚步。
那把剑很锋利,据说是上古时期一位古仙留下来的,没有名字。
它斩妖除魔无数,也染过不少仙神的血。
还有他背上的那口葫芦,名为倒天葫,听说是在一次六界战乱,毁天灭地前,另一位古仙留下来的。
他看着太华背着葫芦,手里倒拿着那把剑,怒意、杀气极重,用着剑尖对着自己的脖子,冷眼俯撇着自己。
很快,剑落下了。
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的落下了
那把剑落下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狂吼着:
我不甘心!
我不明白!
更不理解!
为什么一个被仙人赶下山,不得意的道士,凭什么能够修得长生不老的法术。而自己却只能长生,不能不老!
一百多年前,他在从仙人那学得法术,兴高采烈的下了山。虽然习得了长生术,未得不老法,但是只要自己能够一直活着,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自己参悟不老法门.直到不久后再次遇见了太华。
他看着模样一如既往的太华,怔怔的的抚摸着自己已经老去的年华,他哭喊着的问着太华:“你不是被仙人赶下山了吗?”
“你不是什么也没学到吗?”
“可你为什么还是当初的样子?”
“你说话?”
“为什么?”
他想起自己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喊,疯狂跳动的心脏刺痛无比。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往外流着。
那日过后,他心里势要超过太华,他将太华视为死敌,以此激励自己。可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修行,再也没了当初上山时求仙问长生的心气,更没有了想要超过太华的勇气。
他只能待在山里,每日以泪洗面,啃食着将他当做不死仙人的村民送来的贡品和干粮。
自此后,他活在了太华的阴影里。此后,他一蹶不振,倒在了山里,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只快化身的松鼠.
“他死了吗?”
独青山上,平安坐在地上,紧皱着眉头,轻咬着嘴唇,向着自己面前的这颗遮天古树询问着。
同时他的心里泛起一丝难过,并不是对着故事里的自己和绿衣,而是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有些伤心。
“他没死。”道仪生的那张树脸愁眉不展,心里同样为匀伤心难过着。
“那他后来怎么了?”平安叹了口气问道。
“太华把剑插了土里,最后让他走了。”道仪生回答着。
“他很可怜吗?”平安又问。
道仪生苦呵笑着:“何止.”
“那你们呢?”平安低头沉思着,他又继续问着。
“太华放他走了之后,他先是来看了我的伤势。我知道我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匀那一下杀不死我,我就先让他去看绿衣了。”
道仪生语气里满是对于那段过往的叹息,像是有着说不完的凄凉。
第142章 仲夏绿玫瑰,同类道仪生
贫瘠的土地里,花海再次盛开。
它们随风摇晃着身子,将那朵散落一地的“迎春”聚在一起,朝着木屋望去。
从花枝上掉落的花瓣就像是人滑落下的眼泪,最后被风吹散一地。
被花海围起来的木屋里,绿衣脸色苍白,步伐踉踉跄跄走在最前。而在她身后,太华背着葫芦,搀扶着浑身是血,瞎了双眼的道仪生跟在绿衣上楼的步伐之后。
二楼是一个空间不算太大的小房间,一张木床竖放在靠窗的那一侧。绿色鲜艳的锦丝被褥竖叠着。轻软透气的凉席上有着一道浅浅的压痕,很显然,是之前道仪生层留下的痕迹。
绿衣引导着太华将道仪生放在床上,但是太华看着整洁的木床,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道仪生,心里犹豫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绿衣明显也看出了太华的心思,她咳嗽了两声,开口道:“你们救我的命,而且这伤也是因为救我才受的。”
太华点了点头,搀扶着道仪生,将他放在了床上。随后他取下自己背上的空葫芦,将它变得正常大小,然后对着道仪生的身体开始倒着水。
顿时,屋子里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而道仪生的身体也随着药香散发着青色的微光。
太华从鼻息里深深的呼了口气出来。
木床的对面,一张小圆桌,上面有着许多裂痕,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可看材质显然这张木桌是刚做好不久的。
绿衣看着太华将道仪生放在床上之后,她终于也有些坚持不住了。她缓缓走到圆桌旁坐下,闭上眼睛,内敛气息开始修复着自己的身体。
刚才太华在屋外给自己检查身体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知道,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被匀的法盘的切割的四分五裂,若不是自己一直靠着没有损坏的内丹撑着或许她现在还在地上躺着。
“内脏都碎了。”
太华倒出空葫芦里的一部分水之后,道仪生也紧接着昏睡了过去。他来到绿衣的身边,一只手放在她的脑袋上,一边喝着空葫芦里水。他看着自己泛着金光的手,平淡的对着绿衣说了句。
“我知道。都碎了,我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总要自救。”绿衣睁开眼睛,翠绿的瞳孔里,面无表情的太华好似一尊神像,无情的注视着自己。
“你的内丹虽然扛住了,但是它也撑不了多久了。”太华手上的金光散去,他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
“那您有办法吗?”绿衣的眼中有泪光,她同样平静的看着太华。
“你的内丹最多还能撑一个月,而我最多也只能帮你再撑三个月。你已经无力回天了。”
太华喝着空葫芦里的水,浓郁的酒香从葫口散出,转进了绿衣的鼻息里。
“你的酒好香啊。”太华的话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就连眼中的泪光也消失了。像是没了希望之后的绝望。
“我的酒,你喝不得。”太华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到了道仪生的身边。他的双眉微蹙,两眼之中是他曾在水镜里所看见的道仪生最后的下场,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少了许多过程。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想改变结局的,可没想到的是却让结局提前了。
是自己练得不对吗?还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他现在不方便移动,可能需要在你这住上一段时间了,等他醒了我再带他走。”太华心中困惑不已,转头对着绿衣说着:“至于你,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其他的无能为力。”
“能再多活一段时总是好的,只是这人间我还没看够。”绿衣面带微笑的说着,可话里却满是遗憾。
太华沉默不已。他看着血迹被葫芦里倒出的水抹去之后的道仪生,叹息着,“我带他下山本来也是想让他看看这人间,想让他成长的,只是”
绿衣笑道:“人间很美啊。渝安城里有很多人,绕来绕去的巷子也很有意思,还有进城不远的地方那有个面摊,摊主人很好,我每次卖衣服的时候都会去他那吃点东西。”
说着,绿衣低下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夜里的渝安,万家灯火,很是耀眼。白天我们这些精,妖进去只要不惹事就不会被人针对,但是一到夜里,渝安城里就不许有我们的存在。我每次也都是只能变回原形,安静的站在墙头看着里面的景色。是真的很诱人。”
太华听着绿衣话里的感慨,平静的心里也泛起波澜,这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山,第一次走进繁华的城镇里,看着迷人的万家灯火时景象。
太华深深的吸了口气,重重的呼了出来:“最多三个月,多了我真的无能为力。”
“明白了。”绿衣回了句,随后她抬起头眼神中有些不解的看着太华,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绿衣的话让太华忽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想要救她的不是自己,而是道仪生。
但是最后他还是说:“据我们所知,你并没有做过什么,所以或许是因为他跟你一样都是妖,不忍心看着同类被残害吧。”
“这样啊。”绿衣点点头,“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