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太华道。
绿衣思量一会,问道:“我之前也遇到过一些道士,他们对我们这些精、妖做的无非就是一些劝解,让我们不要害人,慢慢修着大道,可那老道士为什么要不择手段来取我的内丹,我并没有做什么。我想不明白。”
“他也一样,或许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走上了这么条路。”太华答道。
绿衣继续追问,“你们认识?”
太华:“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曾经不是这样的人”
太华话音还未落下,只见绿衣吐了口血出来。
他急忙走到绿衣的身边,再次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好了,再说话,三个月我都不一定能帮你了。”
“谢谢。”绿衣抹去嘴角血迹说了句。
“好了,我还有事,”说着,他撇头看着道仪生,“等我忙完我就回来,麻烦你了。”
第143章 春乏困菀窈,太华言人醒
魏家灯火通明,西厢院里假山座座、流水溪溪。魏晟明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太华则背着葫芦在几名家丁的中间走向了鳞次节比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灯火明亮,数名女仆人站在屋子里各自忙碌。焚香、洒水、倒茶。而在屋子的最里头,在那张用绿色丝绸做成的珠帐下,另一名女子在给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却是睡着了的女子喂着药。
女仆人,小心翼翼的用瓷勺用碗里舀起汤药。她先是轻轻的抿了一口,感觉温度适中之后,才慢慢的沿着女子嘴角向另一边慢慢滑动,一点一点的喂着她。
“这就是小女。”
魏晟明和太华走近,这是一路上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很紧张。
魏晟明上午得到太华要帮助自己女儿魏菀窈之后,他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回到府里。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期盼着太华的到来,但是一等便等到黄昏,他的心里开始急了,心里念着:怎么还不来啊。
他这么想倒不是怕太华不来,毕竟人家是仙人,说出口的话自然算数。但是他做为一个父亲,心系子女,这样想自然不为过。
再加上之前匀说了,若是再抓不住花妖,她的女儿就真没多少时间了。而他们的之前的打算就是让魏家兄弟先去骚扰绿衣,然后等着她动手,这样他们就有正当的理由对她动手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在路上遇见了太华,计划落空,那就不能再等,等到第二天傍晚,绿衣再次从渝安城离开之后,然后将找来的所有道士全部派出去,势要抓住她。
可是天命无常,他去道歉,太华却说要帮助他救女儿,而那花妖就不能动了。
后来他去找匀,却发现他已经不在了,他心想,这老道士不会自己去抓那花妖了吧?
他暗道一声:坏了!
等他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他派人备马,想要去城外找太华,他焦急的跑出魏家,刚要上马,太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吧,去看看你女儿。”
太华声音很平淡,魏晟明很紧张,他看着太华清冷的样子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得罪到他,然后他改主意不救人了。
“你确定她病的很重?”太华看着魏菀窈红润的脸庞,微微蹙眉,这看着不像是重病将死的人,反倒是很像被将养的极好的。
魏晟明闻言,有些语无伦次,他结巴的说着:“我我也不知道。原先的小女脸色并不这样,脸色煞白,气虚肉塌,是匀道长来了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他说他是用自己的精气在为小女保命,若是抓不住花妖,他的精气耗尽,小女必死无疑。”
魏晟明说着,泪水在眼眶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而太华看着魏晟明的样子,又看看了魏菀窈,心里好似明白了什么,他对着女仆人开口道:“药给我看看。”
女仆人闻言起身将药递给太华,他接过碗闻了闻,一股幽香随着鼻息转入身体,同时他还感觉到一丝困乏。
他嘴角上扬,端着碗瞥了一眼魏晟明,然后开口道:“这药有药方吗?”
“这没有”魏晟明怔了怔,心里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眉头,“这药怎么了吗?”
“那这药是谁熬的?”太华闻到药里的味道之后,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他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魏晟明说不出来话,而是转头看着给魏菀窈喂药的女仆人,“是匀道长。”
“那就对了,这药不用给她喝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跟你们家主单独聊聊。”太华笑着将药送回到来女仆人的手里,魏晟明闻言虽说不解,但还是照做。他让所有伺候魏菀窈的仆人都离开了房间。
“仙人您这是?”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看着女儿,心里还是担心的问着。
太华并不理会她,而是放下葫芦坐在了床上给魏菀窈把起了脉。
魏晟明不理解,但是看着太华把脉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好站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气息平稳,脉搏有力,果然。
把脉结束,太华笑了笑,他起身走到葫芦旁,慢摇摇的抽开葫芦的瓶盖,一道白烟也是慢慢的升了起来。
它绕着葫口转了几个圈,然后在太华的手指引下窜向了魏菀窈。它在魏菀窈的身前绕了绕,随后转进了她的鼻子里。
“仙人?”魏晟明看着白烟钻进女儿的身体里担心的问着。
“匀什么时候来的?”太华并不说明魏菀窈的情况而是问起了匀。
魏晟明蹙眉,他想了想,说道:“大概是三个月前。”
太华追问道:“那花妖呢?”
“好像也是半年之前了。”魏晟明回答着。
“匀有说过他得的什么病吗?。”
“没有。”
“明白了。”太华挑了下眉,笑道:“你知道你知道春乏吗?”
“春乏?知道。屋里的香也是用春乏做的,这个怎么了吗?”魏晟明听得云里雾里的。
“春乏,又叫神仙眠。四季长青草,直立于大地之上,唯独到了春时,萎靡不振,但却不枯。春乏可作药,可做香囊,有静心,助眠之效。而且这种草,就算是神仙用多了也会沉睡过去,更不要说一个肉身凡人了。”
太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魏晟明要是再不明白,那他这个渝安首富的名号那可就是虚的了。
他紧皱着,“您是说,小女喝的药一直都是春乏做的?”
太华点头“嗯”了一声。
“这老道士,真是可恶,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就连去探那花妖我也是要我儿子去的,没想到他最后居然还想害我女儿!”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太华见状问道:‘你干什么去?’
魏晟明怒气冲冲,“我去找那道士算账去。就算打不过,我就再去请些道士来,我一定要他偿命!”
“那你不管你女儿了?”太华淡淡的说了句。
魏晟明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一拍脑门,转身走到太华身边拉着他的手,就差跪下了:“仙人,您看我都气糊涂了。您有办法救救我的女儿吗?”
“不用救了。”太华看了一眼魏晟明抓着自己的手,魏晟明也是知道自己失态,冒犯了。
但是他不明白太华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女儿没救了吗?”
“不是。”
“那您这话什么意思?”
“她醒了”
第144章 人间万千春色,唯有江南独好
夜幕降临,迷雾散去,月光洒在周家村的屋顶和空荡的田地上。村子里的人们没了方才的慌乱,而都是聚精会神的站着,或是从屋里拖出长凳,两三人成一排的在一起。他们朝着独青山的另一个山头看着,嘴里不停地讨论着什么。
“你说,跟他们一起的那个道长是什么来头啊?都跟山神在一起待了一天了。”
“这我哪知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只狐妖可真厉害,而且那道长看上去也不一般。我想跟山神在一起的道长估计比他们还要厉害。不然山神怎么可能留他那么久。”
“说的也是.诶.黑脸过来了问问他。”
周言流和黑脸背着被道仪生弄晕了的佘栗和杨守仁,周自平则抱着已经变回狐狸肖长恭回到了屋子里。把他们安置好了之后,他们也走了出来,跟着其他村民们一起望着山头。
有人开口问他:“黑脸,你知道在山头上跟山神说话的那个道长是什么人吗?”
黑脸也不回答,而是变回了黑猫。跟在它身后的周言流一把将他抱起,他神色也是不解的开口道:“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跟那几个人不一样。”
平安,周言流是见过的。他从平安的言谈里能感觉出他和佘栗他们很不一样,但却又说出来哪里不一样,总感觉他身上好像有一种朦胧感,看不清,说不明。
周自平站在周言流的身后,那张苍老的脸上莫名的有些悲痛,“或许,山神又在跟平安道长说起自己的往事吧。”
“什么意思?”那人问道。
“我小的时候山神也跟我讲过故事,但那个故事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算是跟山神走得近的流儿也没有听过的故事。”
周自平说着,一滴眼泪悄悄滑落。
“你怎么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忘了吗?”
周自平朝那人看去,他也是个老人,但是神情却像个孩子般带着童真。
“我当初上山的时候,那白雾不也是出现过吗?”
那老人回想着,忽然想了起来,“对!对!我记得那天你下山之后还哭了。我当时好像还问过你怎么了,可你又不说话。”
“那个故事,我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感到难过、伤心。”
“那山神跟你讲了个什么故事?”
“那个故事.”
邙国二十七年,殷春二日,清晨。
绿衣拖着身子走到了屋外,她看着背着葫芦,站在自己面前的太华,有些虚弱的开口道:“你说你要走?”
太华也有些为难的说了句:“是。”
“那他怎么办?”
得知太华要走,她想到了还昏迷着道仪生。若是自己没有受伤,还能继续活着,太华的嘱托她自然会答应。可是自己只有最后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他在这段时间里醒不过来怎么办?自己死后谁来照顾他?
“放心吧。再过几天他就醒了。”太华向她解释着。
绿衣继续追问:“那你去哪?”
太华想了想,开口道:“我去找个人,可能需要点时间,至于多久我也不知道。”
“明白了。”绿衣有些撑不住了,只觉得头晕眼花,她沿着柱子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太华看着她那副难受的模样,取下了身上的葫芦,随后将它变成正常大小,然后从里面倒了几颗丹药出来递给她。
绿衣恍惚的看着太华手里的药,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抬起头,有些泪眼朦胧的开口说道:“你说,我如果不从那里出来,不离开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天理、命数、有法、皆是未定,一切可知又不可知,世事无常,你我皆是凡间之物,身后之事又怎能全料到。”
这句话太华看上去是对绿衣说的,可事实却是在对自己说。自己过分依赖仙法窥探未来,导致了事情朝着并非原本的计划而行,这也让不应该和自己以为已定的事情发生了改变。而这一切,自己好像才是罪魁祸首。
是自己亲手导致了一切的发生。如果当初自己带道仪生下山之前不去看结果,或许就不一定会有这些事情。
“这是续命丹,是我离开昆仑的时候,另一位仙人给我的。说是让我渡劫前吃,能多撑一会是一会。”
“这我不能要”绿衣一听是太华渡劫用的,连忙拒绝着。因为她是花精,比人更能明白渡劫的时候都会遭遇些些什么,这样的东西她不能要。
太华把药放在了绿衣的手上,有些懊悔的说了句:“或许我就不应该带他下山,也或许就不该遇见他,也是我间接的害了你,你的命我会想办法的。”
她想起身把丹药还给他,可是昨日夜里,她按着太华给的法子练了一宿,虽说能够感觉到用处,但是身子实在太虚弱。但是太华说的话她不明白,什么叫间接的害了自己。
但是她想,如果太华和道仪生没有下山,没有来渝安,自己昨天应该就已经死在了匀的手里。
“这药你收好,三个月之后,每隔半月一粒,至于到最后还能再活多久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