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74节

  太华说完顿了顿,随后又开口道:“这些时日里就麻烦你了。他这人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虽说修为比你厉害,可脑子有时候就跟孩子一样,还希望你能多多教导他。”

  绿衣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拒绝了,只能看着太华,缓缓开口道:“我明白了。这丹药我也收下了,多谢道长。”

  太华点着头,舒了口气,转身就要走,但是绿衣却叫住了他。

  “道长等一下。”

  太华闻声转回身子,他疑惑的看着绿衣,问道:“还有是什么事情吗?”

  绿衣吸了口气,收起了丹药,艰难地起身,跌跌撞撞的靠着柱子上,开口道:“道长寻人,若是经过江南,不知道可否为我带句话。”

  太华问道:“什么话?”

  “玲珑入世,足遍人间,见尽万千春色,唯有江南,风景独好。”

第145章 山远天高烟水寒,人间江南满是春

  绿衣娇小的身躯,可爱的脸庞此刻更是虚弱无力,黯淡无光。自她离开江南之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而且还是死在人的手上。

  当初她信誓旦旦的跟奶奶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跟着自己一起出来的花儿们,但是今天看来她真的做不到了。

  她很后悔,如果当时听奶奶的话,不想着要去人间看看或许就不会有今天。

  太华答应了她,若是到了江南一定会去的。

  她挤着脸上的肉,看着太华离开的背影痛苦的笑着。

  或是生在、长在江南,对于江南的美,她并不知晓,也听见有人说: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她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每日里变成一朵绿玫瑰,拖着自己根茎在江南四处游玩。她在江南见过小桥流水,烟火人间;也见过声杂商铺,人来人往,可她却并不在意。

  所以每到夜里她总是无言独上西楼,瞧那月如钩。

  她出生的地方是在一座高山上,山里有个庭院。庭院很大,但是却很有些荒废,导致杂草丛生,花开烂漫。

  庭院里有棵梧桐树,听奶奶说它已经两百多岁了。

  不出去玩的时候,绿衣总会化为人身,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靠着它的身上休息。晚上的时候会跳上树梢,眺望远方,跟它说着人间风景有多好,虽然只是江南的。

  可梧桐好像听得懂她说的话一样,他的树枝和叶子总会随着风吹过的时候一一回应着她。有时候还会用枝叶轻抚她稚嫩娇小的脸庞。

  “我总听山下的那些人说,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江南无限好,风景旧曾谙。”

  “我知道江南很好,但我更喜欢的还是江南外面的世界。”

  “因为外面的世界我没见过,奶奶也不让我离开。”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经过一家茶楼的时候,还听到一个书生说了另一句话:‘人人尽说江南好,可我行尽江南千万处,见过百花盛开凋落,可无一是你。’”

  “可就在我想不明白,要走的时候他忽然朝窗外看了过来。”

  “当时我就站在窗口,他看见了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表情,那种明明很伤心,却被吓了一跳的样子,想想都好笑。”

  “但是,他最后朝我走了过来。我当时害怕极了,转身就跑了。”

  “只是模糊的听到他又说了一句:‘无一不是你。’”

  “可我觉得人真的好奇怪啊。”

  可是后来有一天晚上她依旧靠在梧桐的树枝上,跟往常一样说着自己所见的一切。等到夜深后,清风拂叶,月明星稀,困意涌上眉头.夜目望月意渐觉,梦里所思非江南。

  它不见了

  等到第二天她醒来之后,自己睡在庭院的中间,在那颗梧桐曾经所在的地方。

  她问奶奶梧桐去哪了?

  奶奶说:“到人间去了。”

  她问:“为什么?”

  奶奶回答:“因为,江南虽好,不及人间千万一。你想离开江南,它也想。”

  “那它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

  “奶奶,我也想离开江南。”

  “不行,你还太小了。就你现在遇上个凡人你都逃不了,更不说遇见些其他的了。”

  “那我去找它!它能离开,一定开了灵智,到时候让它保护我。”

  “可以啊。”

  “那我走了!”

  “但是,在那之前,你至少要有三百年以上的修为才能离开,否则免谈!”

  就这样,晓看天色暮看云,春去秋来夏至雪,万物从生到死,循环往复,她开始了长达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来的夜里,她总是喜欢坐在屋顶上,看着月色升起,心里也总想着人间和那颗梧桐。她也总是念叨着:“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此时的她却不知道所思念的已经不再是未曾见过的人间,而是那颗已经离开,不知去向,没了踪迹的梧桐。

  第二天她找到奶奶,说自己要离开江南了。

  奶奶看着已经长大了的她,也是无奈的答应了。其实她并不想她离开,因为人间,并非她所想的那么好。可为什么答应呢?因为人间才是修行最好的地方。

  可是她一个人下山,她不放心,于是她让花儿们跟着她一起下山。于是,迎春找上了绿衣。

  “玲珑姐姐,我们可以跟你一起下山吗?”

  绿衣也是爽快的答应了,但是奶奶却装作不同意,说:“你一个人下山可以,但是不能带上它们。”

  绿衣不解,问道:“为什么啊?”

  “你是奇物,修行与我们不同。你三十年得人身,可它们三百年却还不一定能够化形,你把它们都带下去你护得住吗?”

  奶奶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绿衣却向她保证,“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它们的。”

  “唉!走吧.”

  奶奶一头白发,佝偻着身子,泪眼朦胧。她看着绿衣,神色里有说不完的话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奶奶!”

  绿衣也明白,自己的命是奶奶救回来的。当初若不是奶奶在雪夜里将快要冻死的自己带回山上,那她也就不会在这里告别,也就没机会去人间走上一遭。

  绿衣离开了那座山,离开了千好万好的江南,翻过了一重山,两重山,可仍只见那山远天高烟水寒,不见人间江南满是春。

  “梧桐树?”平安看着自己面前树身笔直粗壮的古树,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山神您好像就是梧桐树啊!难不成江南高山庭院里的那颗梧桐就是您?”

  道仪生满是无奈的扭动着树脸,“是。”

  平安蹙眉,问道:“既然您是那棵梧桐,您难道没有认出她来了吗?”

  “当时的我并不记得她,就连当初我是怎么离开的江南,为什么会离开也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出现在太华的道观外了。”

  道仪生长叹着气,平安又问道:“那你们后来怎么了?”

  “后来.”

第146章 玲珑乃花精,仪生为树妖

  “太华走了?”

  这天夜里,道仪生醒了之后绿衣跟他说了太华出去寻人的事情。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坐在床上,身上的伤痕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唯独只有眼睛还没好。

  那双被黑暗所包裹的双眼看上去有些骇人。

  他深深的呼了口气,得知太华离开了,他明显有些慌乱。因为他离开了,那自己就不知知道该去哪里了。

  是等眼睛恢复了回道观吗?

  但是绿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说让你在我这待着,等他找到人之后他会回来的。”

  绿衣坐在二楼的木桌前,伤心的看着面前散碎的已经枯萎的“迎春。”

  她说过她会保护好它们的。

  绿衣轻轻地擦着眼泪,道仪生看不见。

  “那他有说去找谁吗?”

  知道太华会回来之后,他的心思也就不往别处想了,太华从来不会骗他。他说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没有。”绿衣回答着他,伸出手难过的在“迎春”的上面扫了一下。顿时,枯萎的迎春化作点点星光从她的手下消失不见。

  绿衣哽咽着。

  道仪生并没有察觉到绿衣的伤心难过,而是“诶”了一声躺在了床上,“这家伙真是的,找人就不能等我眼睛好了一起去吗?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道仪生的抱怨让绿衣更加难过,她也不想就这么让迎春走了,可是自己法力有限,实在救不了她了。与其就让它这么一直枯萎着,最后变成一团粉末,还不如让它化作星光,永远留在这人间。

  她听奶奶说过,无论是人还是妖精,在他们出生或是修的人身之后天上就会亮起一颗星星,而那颗星星就是自己命星。若是有一天他们死了,那颗星星就会暗淡下去,或是就此陨落。

  但是夜色降临之后,她一直盯着满天繁星,并没有发现有哪颗星星暗淡了,或是不见了,还是跟往常一样,所以她想“迎春”应该还“活着”,她去寻找自己的那颗星星。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微妙,道仪生躺在床上高高举起双手,用着自己漆黑看不见的眼睛盯着双手,嘴里时不时还嘀咕着:“早知道那道士这么厉害,就该多让他打几下。这样一来,我的修为就能更上一层了。”

  道仪生的修行的方式与常人,百妖的修炼方式无异,只不过他修炼的一部功法有些奇特。那本功法,还是太华给他,说:“破后而立,这种功法最适合你这种类型的妖修习了。不仅能够保命,若是遇上些强劲的妖怪与其一战修为不仅能够更上一层,若是机缘足够,更能到达窥探神仙之境界。”

  道仪生抱怨着没能被匀多打几下,而绿衣却是起身站在了窗边,望着夜色下花海里里耷拉着花身的花儿们,她在想着若是三个月后自己死了,它们该怎么办?

  她想了很多,觉得最保险的就是让它们回江南,回到奶奶身边。但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如果让它们自己回去,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这样一来她就彻底将它们害了。

  所以她想亲自送它们回去,可是道仪生怎么办?

  虽然他很厉害,但是从他醒了之后的样子来看,道仪生的心智明显是个孩子一般。她如果走了,道仪生现在又看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她也不放心。

  她很纠结,无论自己选择谁,她都放不下另一个。

  “唉,对了。”

  躺在床上的道仪生突然坐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着绿衣问道:“我听那朵迎春花叫你玲珑姐姐,可我记得你不是叫绿衣吗?”

  绿衣听到道仪生的声音,失魂落魄的转过身看着一身破烂衣裳的道仪生,她难过的撇着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星星,开口说道:“我叫花玲珑,是一只花精。绿衣只不过是我在人间用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道仪生点了点头,随后又蹙眉,“花精?你不是妖啊?”

  “当然不是。”绿衣落寞的回答着。

  道仪生叹了口气,然后微微笑着“哎呀”一声又躺回了床上:“难怪那道士非要夺你的内丹。原来你是精而不是妖,也难怪你的修行速度会那么快。”

  “这么?有什么问题?”绿衣知道妖和精区别很大,但是这里面很多东西她还弄不明白。

  “没问题。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道仪生微微笑着,“你们精应该是最容易得道的一类了。不像我们这些妖,也不知道要修行多少年,才能够修得人身,得其大道。”

  绿意闻言也是微微蹙眉,从道仪生的话里,她觉得道仪生应该知道很多修行方面的事情,于是问道:“精修行很容易吗?”

  道仪生再次坐了起来,他听着绿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然了,你们精类修行只需要顺势而为,机缘到了自然可得道。而我们妖却要先经过数百年的时间才能开灵智;然后再用几百年甚至千年的时间修行,才可修得人身。之后还有个从出生开始算起的一千三百年的天劫,而这一劫最重要,若是扛过了后面修行就要快上许多,若是没能扛过或是失败了,要么灰飞烟灭,要么修为尽失,一切又得从头再来。而这后面还要好几个劫难,一个比一个难。”

  “那你开始渡劫了吗?”绿衣听完道仪生对于妖和精修行的区别之后心中大为震惊。他原本以为妖和精的修行方式只是有些不同罢了,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劫数。

  而且这些是她从未听任何人讲起过的,包括奶奶。就算是她路上遇见的道士也跟她说好好修行便是,切记不可轻易伤人。

首节上一节74/148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