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见闻札记 第75节

  而且她还记得,当初奶奶跟她说过一句话,精灵是万物中天地的一种恩赐。

  在今夜之前,她始终不理解这句话,直到道仪生方才跟他说起了这些。

  “还没呢。我才一千岁,还有三百年才开始渡劫。”

第147章 天地道法为自然,你我众生皆是道

  道仪生哀叹一声,继续开口道:“之前太华跟我说他会帮我渡劫,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绿衣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想着什么,先是喃喃自语一声,随后她开口问道:“还有三百年太华道长很厉害吗?我听他说他上过昆仑。”

  “那当然了!我跟你讲,太华这家伙可不止厉害,之前他跟我说过,他离成仙只差那最后一步了。他要是成仙了,那我可也就是仙人的朋友了。还有,太华在云山观里养了一只鹿,那只鹿可通人性了,通体如飞雪之白,高如入云古树,尤其是它那双眼睛,五彩斑斓”

  道仪生一说起太华,嘴里的话就滔滔不绝,若不是他那双瞎了的眼,这精神头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受过伤的人。

  绿衣则是靠在窗边,安静的听着他说着太华的往事,以及自己和他相遇的事情。

  

  二百四十五年前,出云山里出云观,一只白鹿绕树边。

  “呀,白鹿师叔今天怎么跑到观外了?”

  出云山高,可入云层,云雾缭缭,万物不显,唯有过午之后,云雾散去,方才显此山真面目。

  现正值清晨,两名青年道士自山下,自云雾中走来。

  “你看白鹿师叔怎么围着这颗树在转啊?”一名青年道士自云雾中开口,却因迷雾层层,不见其样貌,只见那雾里有两身道袍矗立。

  呦呦鹿鸣,空灵入耳,白鹿绕树而行,令人不解。

  “我记得此处好像并无树。”有人开口道。

  “确实,看此树长势,也快三百年了莫不是妖?”那道士困惑而言。

  “是妖,但却又不像。”

  “如何解?”

  “白鹿师叔见妖可不会这般。”

  “也是。太华师叔是不是云游回来了?”

  “昨日回来了。”

  “还是让师叔来看看吧。”

  云雾缭绕,鹿鸣悠悠,一青年道人手持拂尘,背背一口大葫芦穿云雾而来。

  白鹿闻声,提蹄倒转,啼悠来到那道人身边。

  此人正是太华。

  他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半截身子的白鹿,顺了顺它身上短短的毛发,但白鹿的视线并不在太华的身上,而是好奇的盯着云雾里的那颗粗壮的梧桐。

  太华放下手,眉眼肃穆,也朝梧桐看去。

  他注视着雾里的梧桐,浅浅的呼了口气:“天地造化,万物本灵,你从何而来?”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次相遇吗?”

  房间里的绿衣坐回了木桌前,她一手托着腮帮子,满是好奇的盯着道仪生。

  “对啊。”道仪生嘿嘿一笑:“你别看他这个时候挺正经的,其实他也是个是个”

  道仪生道义生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摇着头,嘴里嘀咕着什么:“不对.这个词不像他傻缺?这也不对.他可不傻哦!对了用人的话说,他其实也就是个二货!”

  “二货?”绿衣一脸苦闷,就今天白日里太华跟自己说的那些来看,太华一点也不像啊!

  “这家伙也就是在生人面前装,其实只要跟他混熟了,他就是一二货。还仙人呢,一点都不像!”

  道仪生的话里充满了对太华不屑,但是绿衣知道,也就只有他敢这么说太华。

  “而且我跟你讲,他每次下山游历回来之后,天天蹲在我面前跟我说他在山下的见闻,虽然我也喜欢听,但是有时候也招架不住几天几夜有人在我面前唠叨”

  “怎么?还不愿意听了?”

  夜色浓浓,月光躲在乌云身后,只露出一截身子,探着出云山山上,一座道观不远处,有些与众不同的梧桐树下。

  巨大的葫芦放在一边,太华盘膝而坐,他眉头紧蹙,脸色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梧桐树。

  “怎么会不愿意听呢?”梧桐树里发出声音,一张年轻、调皮的树脸忽的显现出来,他谄媚的看着太华,嘴里不停道着歉,一边又说道:“但是你这没日没夜的说话,你难道不渴、不饿、不困吗?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没事,”太华大笑,指着身旁的葫芦开口道:“这葫芦里有水,渴了我自然会喝的,你不用管!”

  “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还有,你确定你这葫芦里都是水,而不是酒?”道仪生一脸苦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盯着太华。

  “诶!怎么说话呢?”太华有些口齿不清,语调忽高忽低,“道爷我这葫芦里什么都没有,哪来的酒啊!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刚才还说这葫芦有水!”道仪生吼着,感觉自己被太华给耍了。

  “诶!此言差矣!”太华一副微醺的样子,身子很是不稳,有些摇摇欲坠:“我是道士,是出家人,酒色荤腥一概不沾,怎么可能喝酒呢?”

  “我说的是个吗?”道仪生无语道。

  但是太华不接他的话,只是打了个酒嗝自顾自的说着:“我也就是来这之前,喝了口葫芦里的酒罢了。你还别说,这酒后劲挺大了。几天了我还有点醉乎乎的。”

  “你不是出家人,酒色不沾吗?”道仪生咬牙切齿。

  太华不苟言笑:“对啊,可这葫芦里装的是水。”

  “你刚才还说葫芦是空的。”

  “哪有,这葫芦装着天地,怎么可能是空的。”

  “不是装的水吗?”

  “不是水!是酒!”

  “我受不了你了!”道仪生终于忍不住了,粗壮的梧桐扭曲着,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身,怒气冲冲的盯着太华。

  “诶!我们都是修道之人,应当自心清静。”太华摇摇欲坠。

  “满口胡言,你耍我呢!”道仪生举拳就要朝太华挥去。

  太华却不在意,而是酒意渐浓的说了句:“这世上哪有道啊!”

  道仪生闻言愣住了,就要挥出去的拳头停了下来。

  “诶!你说错了!你我皆是道。”

  太华终于醉了,“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酒意浓浓,困意倦来,他低“啊”一声,呢喃一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你我皆是天地之一物.天地谓之道法自然所以.你我也是道.”

第148章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绿衣听着道仪生讲起关于他和太华的一些往事,心里也颇有些触动。

  世上无道法,你我皆是道。

  但这句话听得她有些不明所以,既然世间无道,可为何又要说世间有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太华这人确实挺奇怪的。给人一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感觉。但是他是个好人。”

  道仪生躺在床上,嘴里呢喃着。

  “好人.”

  从太华答应自己如果经过江南的去找自己奶奶的时候,她就也看出来了,只不过太华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唉,不说他了,要不说说你呗。”道仪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用漆黑的双眼,微笑的看着绿衣。

  “我没什么好说的。”绿衣闻言,低眉愁绪,她拒绝了道仪生的想法。

  “行吧。那我跟你说说我呗。”道仪生有些失落的再次躺了回去,“其实我失去了很多记忆.”

  绿衣其实不想听的,但是看到仪生已经开口了,也就没好意思打断。

  “我呢,是一颗梧桐树几百多年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太华的出云观附近”

  梧桐树?

  绿衣闻言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道仪生,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会是他吗?

  于是,她打断道仪生,向他问道:“你是梧桐树?”

  “是啊。如假包换。”道仪生不明所以。

  “那你今年多大了?”绿衣站起身子,轻咬着嘴唇,慢慢的走向他。

  道仪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着她的问题:“我刚才说了,一千岁。”

  一千岁?

  他离开的时候应该快三百岁了,到如今算来也该一千岁了.

  绿衣有些不敢确定,她走近床边,看着道仪生一副惆怅又悠然的样子,却又不敢确定。

  “那你还记得你生在什么地方吗?”绿衣嘴唇轻咬,或是心里存在着期盼,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嘴唇咬破,泛起点点血红。

  “记得,我生在江南。”

  “江南.”绿衣声音有些哽咽,鼻息有些堵塞,眼泪悄然滑落,她轻声抽泣。

  真的是他

  绿衣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找了几百年的人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回望这几百年的岁月,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寻找过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她哭泣着,哽咽着,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张嘴,那些话总是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全都又堆积回了心里。

  道仪生听见绿衣的哭泣声,心里忽然慌张了起来。他坐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面前看不见的绿衣。

  他挠着头,手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或是袖口。

  绿衣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仰头无声的哭泣,眼泪从眼角滑落,最后她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再次看着道仪生。

  “姑娘你怎么了?”道仪生的声音很轻。他听见绿衣的哭声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是他无论怎么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只是她问,他答而已。

  绿衣抬起双手,慢慢的伸向道仪生的脸,就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不管自己再怎么用力,双手再也难近分毫。

  道仪生也感觉到了绿衣伸来的双手,他微微一怔,脑子顿时如同一张白纸。

  “你还记得在江南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荒落了的庭院,庭院里有一颗很高,很壮,很茂盛的树吗?”

  绿衣哽咽的声音,听得道仪生非常难受。他那张如同白纸的脑海里随着绿衣的述说出现了一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青山。

  但是随着记忆的靠近,青山枯落,秋叶漫天飞舞,随之在庭院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一个秋天里唯一还茂盛的梧桐树的枝干上,眺望着远方。

  “不记得了。”

  道仪生的话让绿衣彻底没了希望,就在刚才他还期望着他说记得,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仅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而是失去了有关她的所有记忆。可她明明还记得。

  伸出去的双手慢慢收回,滑落的眼泪就像是那年清晨的梧桐树下,从他身上掉落的露珠落,只是这一次没有再落在她的身上。而是随着时间和记忆的长河朝着远方逝去。

  “没事,我记得就好了”绿衣的声音轻,轻得就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这么多年的望眼欲穿,都在岁月的沉默里,随着今日的春风袭来,往日的秋叶飘落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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