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文,包三餐是四百文。”客栈掌柜是个山羊胡须,身子偏瘦的中年男子。
“离开考还有半月,也就是六千文,六两银子。”
杨佑安嘀咕着,却又听见掌柜的说:“我这已经很便宜了,如今是可科考的日子,别的客栈入住现在已经是一贯一日了。”
杨佑安心里暗想,确实如此,方才他已经去过几家客栈,基本上都是一贯或者一贯五十文左右,而这里却是四百文一日,还包三餐已经是很好了。
可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钱袋子,脸上一顿尬笑,自己自从离家之后,一直都是靠着沿路的府衙或者同路考生相助才能走到这里,可如今与他同路的只剩他一人走进了京城,而他们给自己钱两一路上也花的差不多了,实在是囊中羞涩,怕是实在住不起了。
“打扰掌柜了,我再去别处看看吧。”
杨佑安尴尬的对着掌柜的行了个礼,转身便要走却又被掌柜的叫住了。
“看样子你也不大,还背着个箱笼,看穿着倒像是个书生,怎么也是来赴考的?”
掌柜的看着个子不高,模样倒是清秀,一身穷书生打扮的杨佑安问道。
杨佑安愣了一下,答道:“回掌柜的,小生杨佑安,年方十五,得了夫云州乡试第一,的确是前来赶考的考生。”
“乡试第一?”掌柜的一听脸上甚是不信,却还没等到他开口,只听得从客栈楼上传来一声震惊。
两人双双抬头望去,只见李成儒也是不可置信的盯着杨佑安。
杨佑安看见李成儒后,心里想着他不是回房间了吗?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对着李成儒行礼道:“正是。”
李成儒闻言,立马从楼上跑了下来,满是好奇的打量着杨佑安,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
“公子为何这般盯着小生?是小生有什么不妥吗?”杨佑安不解,也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觉得自己除了穿的是有些穷酸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十五岁进会试,那也就是你十二岁便过来童试?”
李成儒本以为自己十三岁便过了童试,十六岁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会试已经算是天才,可没想到自己眼前这名少年十一岁便过了童试,十四岁就能走进会试,心想这人可不仅仅是天才了,是怪人啊。
“小生八岁时便过了童试,只不过家中以打猎为生,没有过多钱两。家伯也是近两年家中被一名员外赏识,每日只需为员外打些野味,便可换些银两,虽然不多,但也算够小生赶考所用。”
李成儒一听先是一顿无语,之后又是不敢相信,继续追问道:“八岁?八岁就过了童试?”
“是。”杨佑安答道:“可八岁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李成儒扶额,一阵苦恼,他是真没想到他面前这个少年八岁便过了童试。而自己却以自己十三岁过了童试就自视天才,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厉害。
而且还刚好应了刚才自己在人群里说的那句话:因为你不知道这赴京赶考的到底都有些什么人。而杨佑安绝对就是他说的那种人。
而他之所以会说这句话,是因为另一个人,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杨佑安来。
“掌柜的,给他安排一个房间,每日从我的银两里扣。”
李成儒说着,便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连忙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除去一半碎银之外,还有两锭纹银。
第14章 多变公子李成儒,十两赌约杨佑安
“公子这怕是不妥,我还是自己来付吧!”
杨佑安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剩半袋钱两,递到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这下犯难了,他看了看面前两个钱袋子,一袋满满的,一个看上去甚是有些难堪。
随后又抬起头看着两人,面露难色,就好像在说自己是听谁的。
李成儒笑了一下,立马将杨佑安递出去的钱袋给拿了回来,一把塞到杨佑安的怀里,说道:“妥了!这有什么不妥的。我平生最爱读书人,小兄弟小小年纪便能过了童试,李某甚是钦佩,只要我还在着这赋阳城一日,你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我都包了。”
“这…”杨佑安还没反应过来,却被李成儒拉着往楼上走去,最后还不忘对着掌柜的说一声:“记得给他安排一个房间。”
“得嘞!”掌柜的也热情的回应着。
杨佑安被李成儒拉到二楼,进了最左侧的一个房间里。
当房门被关上之后,李成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原本热情似火的样子此时却换成了一副极具儒生的神态。
走进房间之后,李成儒来到桌子前,对着杨佑安说道:“公子请坐。”
杨佑安被他这一下搞得很是晕头转向,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成儒刚才明明那么热情似火,可现在却是这般模样。
但杨佑安都已经进了房间,也不太好再说什么,于是放下箧笥,也走到桌前,随着李成儒相对而坐。
李成儒见杨佑安坐下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拿起桌上茶盘里的茶叶,开始泡着茶。
“这茶名为松针,是绿茶。”
李成儒将茶镊上那些被夹起,细成绣花针大小的茶叶一颗颗的顺着茶壶的壶口慢慢的放了下去。
杨佑安则是看着那些茶叶,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绿茶有安神静心的作用,”李成儒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旁装着热水的水壶,开始往茶壶里倒着滚烫的热水:“但其实能让人安心静神的不仅仅是已经泡好,喝到肚中的茶水,还有泡茶时的心神。”
杨佑安看着李成儒手里泡茶的动作:不紧不慢。一举一动中都显得十分儒雅。他的脸上在泡茶的时候带着微笑,泡茶的每一步也都求做到最好。
杨佑安看着李成儒手中的动作停下,茶香也随着倒入壶中的滚水和茶叶的接触之后缓缓飘出。
他仔细的闻闻了飘出来的茶香,只感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随着鼻息缓缓进入到身体里。
他感觉到很放松,此刻他有一种从未有过安松感。
自从五岁时父母意外离世之后,他就跟着一直没有孩子的伯父伯母生活。
他的伯父母希望他能继续用功读书,日后也好争取考个功名,可事事难料。
一次伯母跟着伯父上山打猎,不幸被猛兽咬伤,瘸了只腿,于是伯父从此便一个人上山打猎,一边为杨佑安读书筹备银钱,也为伯母疗伤花费不少。
杨佑安从小懂得事理,于是便想放下读书,同着伯父一起打猎,可他们哪能同意,当时就拒绝了,还说:“你要好好读书,等你考取功名之后,家中也就不必如此。”
但杨佑安却说,“读书虽好,但伯母也是因为我而而伤,佑安心中有愧。我想每日放课之后,随着伯父上山打猎。”
伯父见杨佑安如此坚决,也是无法,便只好带着年纪尚小的他一起上山打猎。
如此往复便是六年。
十一岁,夫云州童试开始。而杨佑安因八岁便过了童试,在乡里州中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第一次破例被直接安排进乡试。
前往乡试前,邻里乡亲,还有府衙也都给了些银两给他。
自此后,杨佑安便一个人踏上了乡试与会试之路。
一路上所经风雨,所见所闻也是让年纪尚小的杨佑安有所成长。且一路走来,唯有现在他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如何?”李成儒先给杨佑安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他闻着茶香,浅浅的抿了一口,杨佑安也照样学样。
“烫。”杨佑安脱口而出。
“咳!”李成儒被杨佑安的一句话给呛到了,连连捂口咳嗽着,“你还真是能破坏氛围啊。”
杨佑安也是尴尬,一路上走来平常都是喝的白水,为了省钱就连吃的也是也都是吃的干粮或是吃些面食,很少会去饭店去吃。
“还没问公子贵姓。”杨佑安放下茶杯端坐着。
“免贵姓李,名成儒,字文仁,如果你不嫌弃叫我一声李兄就好。”李成儒又恢复了在客栈大堂时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姿势也是四仰八叉。
“李兄,给。”杨佑安把怀里的钱袋又掏了出来,放到李成儒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李成儒问道,“我不说了替你付了吗?”
“李兄,你我素不相识,实在是不敢让你如此破费,我这里银钱不多,待过几日我出去卖些字画,再还于你。”
杨佑安起身拱手,面露难色说道。
“无妨。”李成儒戏谑的看着杨佑安,“你若执意如此,那你我二人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杨佑安疑惑的看着李成儒问道。
“此次会试你可有把握中榜啊?”李成儒说道。
“把握不大,此次乡试能得第一,也是侥幸。”杨佑安皱着眉头,说道:“佑安虽是乡试第一,但也只限于夫云州。会试乃是整个衍朝考生齐聚,怕是中不了榜。”
“那行,那我们就赌谁能得着会试第一如何?”李成儒笑道。
“可佑安初到京城,除去李兄也不认识其他人,这怎么赌?”杨佑安不解。
“倒不用这些,我们赌一个人。”
李成儒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大街。
“不知李兄说的是何人?”杨佑安也跟着李成儒来到窗边,问道。
“章则安。”李成儒抬起头,眼中甚是不屑的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转而又侧首对着杨佑安,道:“输了你给我十两,赢了我替你付掉住店的钱,如何?”
第15章 佑安难言李文仁,墨笔纸上书历史
“李兄为何这般?”杨佑安闻言甚是不解,他不明白李成儒为何非要帮自己付掉这房钱,而且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他实在想不明白。
“我说了,我酷读书。”李成儒却淡淡的回了一句。
杨佑安一时无语,你酷读书,可跟你帮我付掉房钱有什么关系啊?
“对了,这章则安是谁啊?”杨佑安心里吐槽了一下,转而又向李成儒问道。
“章则安这个人让人觉得头疼。”李成儒嘶了一声,满脸痛苦的挠着头,转身急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对着一脸困惑,甚是不解的杨佑安,道:“这人奇怪的很,是个世家子弟,平日里待人亲和,表面一副善善书生的样子,可私底下却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但他又和平常小人不一样,怪的很,乖的很……”
李成儒说着,眯了一下眼睛,继而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上也是念念有词。
杨佑安蹙着眉头,看着李成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一直说着章则安怎样怎样。反正他现在不觉得章则安到底怎样,反倒是他觉得现在的李成儒确实奇怪的很,一会一个模样。
就这样,杨佑安一直看着李成儒在房间不停的来回走着,直到看累了,才把视线转移到窗外。一会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一会又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但耳边却依然响着李成儒念叨的声音。
从他的话里,他大概知道了章则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同时也觉得李成儒也跟章则安一样,是个奇怪的人,也跟他这路上见过的许多人一样,只不过并没有他们两个这般复杂。
虽然自己还没见过章则安。
杨佑安视线盯着远处的一座高楼上,忽的吹来了一阵,迷了他的双眼,当他睁开眼之后,耳边的唠叨声停下来了。
他好奇的转过头,一脸痛苦的皱着眉头看着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的李成儒,满是惬意的品着杯中的茶,最后还念上一句:“茶,非凡物也,文仁自在也。”
说完他又瘫在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把折起来的扇子一把打开,慢悠悠的扇着,真是好不自在!
杨佑安着实觉得头疼,因为他真的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李成儒这样的人:时而儒雅,时而无礼,又时而疯癫,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人。
杨佑安虽然头疼李成儒,但让他更好奇的章则安,一个能让李成儒这样看着疯癫都觉得头疼的人,那一定更让自己头疼。
“李公子。”
就在杨佑安蹙着眉头的时候,门口喊着李成儒。
杨佑安闻声看了一眼李成儒,只见他瘫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于是便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开之后,一个年轻的面带笑容的店小二站在门口。当他看见开门之人是杨佑安之后,于是便对着他拱手道:“杨公子,给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吧。”
杨佑安转头看了一眼李成儒,只见他端坐着,安静的泡着茶,杨佑安也确实有点受不了了,便转身对着对着李成儒行礼道:“李兄,我先回房了,这房钱我会还你的。”
“不急,”还没等杨佑安话音落下,李成儒一脸正色对着他说:“等你我赌约之日到了再说。”
“那不知道李兄是赌他输他赢。”杨佑安问道,虽说有了赌约,赌注,却还没有定下谁输谁赢。
“你赌他什么?”李成儒喝着茶,扇着扇子,淡然的看着杨佑安。
“刚进店之时听见他人说李兄也是赶考老生了。半月之后,天下读书人齐聚,小生年纪尚轻,中榜也有些担忧。以李兄之历,想必此次中榜该是不难,但是想得三甲怕也是不容易,更何况第一,所以,小生赌输。”
杨佑安言辞犀利,说得有理有据,但李成儒却是呵呲一笑:“那我便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