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儒说完,站了起来,他走到杨佑安身边,笑呵呵的拍着他肩膀,“你输定了,你先去看房间,不合适再换,到了晚上我带你出去玩玩。”
说完便绕过杨佑安和店小二,大笑的走出门去。
两人看着李成儒离去,店小二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杨佑安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跟李成儒短暂的接触了一会之后,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杨佑安来到了最右边的一个房间。
等店小二走了之后,杨佑安关上房门,放下箧笥,叹了口气。
他自从进入赋阳城之后,就感觉自己没到什么好事,先是去了几家客栈,却因高价的房钱给劝退。几经辗转来到了百来客栈,虽说房钱还能接受,但却遇到李成儒这个怪人。他现在心里可真就是有苦说不出。
杨佑安打开箧笥,拿出放在里面的一些书籍,将它们放在桌子上。随后又从里面取出文房四宝,按位置放在桌上。
当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便开始研墨,同时拿起一本书放到自己面前,一边研墨,一边看书。
待墨研好之后,他又将书合上,开始默写着刚才看过的内容。
“天衍一年春衍开国百废待兴神武旨令百官同民耕田种稻粮游畜牧与民百日而同共筑大衍……”
杨佑安所写,乃衍国往日历史。
那年大衍神武皇帝,大胜前朝皇帝夺得了皇位。数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百田荒废,刚上位的神武皇帝为了稳固民心,下令要求各州县大小官员,和百姓一起下田地,一起播种粮食,为时一百天。
也是自那时开始,衍朝有了一个做了数百年的事情,也就是每年开春,所有的官员都要下田同着百姓一起耕种。
一方面是为了考察和统计各州县的粮食问题,二是也让为官者知百姓苦,懂百姓不易,同时也能稳固民心。
这也是为什么衍朝数百年不倒的原因。
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无人寻事。
而这段历史也都是每次科举必考的一件事,但是每次给的问题却都不一样。
杨佑安写完这段历史之后,将笔放回原处。将纸用砚台压着,待上面的笔墨干后,他便拿去街上卖钱用。
第16章 世有无常事,百般弄世人
杨佑安将纸压好之后,走到一边舒展着身子。
他虽然是个书生,但是从小跟着伯父上山打猎,再加上科举赶考中有君子六艺,能得乡试第一,身子骨肯定也是不差。
杨佑安在房间里打了一套不知名的拳法,双脚随着施展拳法的双臂,以及扭动的身子时快时慢,时而有力,时而轻柔,刚柔兼具,身形似松似鹤。
一套拳法下来,杨佑安觉得自己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又看了看纸上的笔墨都已经干了,于是将其卷上,拿在手中走到箧笥旁,从里面又掏出一个棕色竹筒,将纸装了进去。
杨佑安赶考路上遇到过不少人,都说他的字好看,完全可以拿去卖钱了。
自然,杨佑安一路上都是靠着同乡的书生或是府衙救济,若是自己能靠字画卖些银两再好不过了。
所以,除去各种救济之外,杨佑安也靠着自己的字画走到了现在。
杨佑安拿着竹筒走出门去,可当他来到大堂之后却被店家小二给叫住了。
“杨公子,李公子在后院里等你呢。”
店小二哈着个腰,对着杨佑安说道。
“等我?”杨佑安皱了下眉头,有些不解,“等我干什么?”
“李公子没说,小的也不敢问。”
店小二依旧陪着个笑脸。
“从哪过去?”他先是看了一眼手里的字,又看着店小二那副永远在笑的脸,无奈之下只好先暂时放弃出去卖字的念头,毕竟现在他也算是寄人篱下。
“从这边过去,”店小二指着上楼的阶梯,向杨佑安指着路,“直走穿过那条小道,就到后院了。”
“多谢小哥。”杨佑安对着店小二行了番礼,然后拿着竹筒径自的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就在二层的下方,有着一条幽暗的小道。
这条小道很明显,但如果不仔细观察却也很难发现,就算看见了,也都不会去想这条小道是什么,又或者通向哪里。
因为它里面是一片漆黑,且通道很窄,只够一人通行。
杨佑安走在幽暗逼仄的小道里,心中难免有些惶恐,因为他看不清前路,尽管当他走进之后,在不远处的前方散着点点微弱的光星。
但人对于未知和黑暗的恐惧却是刻在记忆深处的。
据说上古时期,那时候没有火,除了白天人们在外活动,捕猎吃生食之外,一到夜里便纷纷躲入栖身的洞中。
黑夜无边,看不清任何事物,但是人的想法却是活跃的,他们幻想着外面是否有着野兽,在等待着他们出洞,也害怕外面那些妖人是否又开始出来寻找食物。
光线逐渐明亮,杨佑安走到小道尽头,看见了一扇处在幽暗里的一扇木门。
木门上,有着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小孔,而那些光点,便是从这透了进来。
杨佑安心中有些期待,因为他透过那些小孔,看见门后有着一片绿意。
春天已过,万物正开的茂盛。
他轻轻的推了一下门,只见有一道光透过木门中间的缝隙渗了进来,同时他的手心还感受到一阵清凉的风吹过。
他心中一喜,一把就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他感觉不到夏日的炎热,只看见一片春意盎然。
这道门外一个被白色墙壁围起来的果园,一条石板路的两旁有着一条长长李树,李树结了果,枝叶茂盛被熟透的果子吊着。
杨佑安走进果园,抬头看着这些李树,伴着吹来的微风心中甚是安宁。
在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道从圆形的洞口。穿过洞口,两侧翠绿的竹子也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种声音有种可以让人心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
杨佑安走在地上蜿蜒曲折的石板路上,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他甚是好奇,加快脚步来到了两堵墙前。
两堵墙分错开来,在墙的中间留了一个通道。
杨佑安走到第二堵墙前,向左转过身子,看着那连着第一堵墙的白色墙壁,向前走去。
三步过后,他的右侧出现另一个世界。
他转过身去,只觉得眼前是一个让人沉醉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远离尘嚣的仙境。
在他面前的是一片清澈的湖水,湖里还游着一些小鱼。
湖水的中间有着一个七拐八绕的木道,而木道的尽头是一片竹林。
在竹林的中心围绕着一个木亭,在亭中,只见有着一清灰衣衫的青年男子,手持书卷,安静的坐着。
杨佑安走上木道,没多看湖里的景色,而是快步的走向被竹林围起来的亭子。
当他走进竹林,那男子也听见了脚步声,便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看着杨佑安言语温和,行着儒生的礼仪对着他说道:“杨公子来了。”
杨佑安被李成儒搞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了,也向他回了个礼。
“请坐吧。”
李成儒一只手伸出,对着身后的那张方形石桌,一边看着笑看杨佑安。
杨佑安脸色略显尴尬的走到石桌前,待李成儒坐下之后他才跟着坐下。
“不知道李兄找我来此处有何事吗?”杨佑安困惑的看着李成儒,他现在真的实在看不懂李成儒了,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李成儒给搞晕了。
“没什么,你不觉得在此处读书更有一番风味吗。”
李成儒合上书,对着杨佑安说道。
“确实,此处确实别有一番风味。竹声、轻风、流水身处此地,看着、听着这些的确让人安下心神读书。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一家客栈怎么会有些这些东西?”
杨佑安说出自己感受,同时也困惑着,自他走进这后院之后,就觉得这院里的东西看上去不像是客栈,倒像是私人住宅。
李成儒笑了笑,看向竹圈外的湖面,说道:“这里以前并不是客栈,而是住宅。几年前,这家主人换了府邸,但这个地方他们又不想荒废或转手他人,于是就在外层扩建了一部分,也就是你现在所看见的百来客栈。”
“原来如此。”杨佑安若有所思,“但即使换了住宅,此地位置极好,应该也不会荒废掉吧。”
李成儒回道:“对啊,所以他们选择将此处改成客栈,除了住客的那部分之外,后院基本上不让人进。”
“那李兄为什么可以进?”杨佑安不解,既然不让人进,那为什么李成儒又可以进呢?
“因为我跟这家主人认识啊。”李成儒笑道。
“小生愚钝了。”杨佑安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跟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殿试输他一筹,现在却又住在他的地方,还真命运弄人啊。”
李成儒感叹着,杨佑安却听的迷迷糊糊,“不知道李兄说的是谁啊?”
“你我之间的对赌,我的死对头,章则安!”
第17章 十两赌约定,夜游赋阳城
杨佑安闻言也是一惊,“这原是李兄所说的章则安的住宅?”
“没错。”李成儒站起身,背对着杨佑安望向湖面:“当初殿试,我与他本该一个榜眼,一个探花,只可惜那时我和他在一处文章上出了分歧,对峙了半天。最后陛下让我们可以重新考题。奈何我当时年轻气盛,说放弃这榜眼探花之名,来年再考。”
杨佑安皱眉,“这科考乃是读书之人的绝等大事,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如此胡闹呢。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陛下,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李成儒转过身看着杨佑安,笑道:“是啊,当后来我们二人反应过来之后也是一阵背寒,心中害怕至极。但陛下就是同意了。”
“这……”杨佑安一阵无语,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陛下革去榜眼探花,换了另外两人上来。”李成儒说着又重新坐了下来,“其实至今我和他也没想明白陛下为什么会答应我们。也不知道陛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算了,不说这个了。其实我找你来是想问你,这个赌约还要继续吗?我同章则安既然能够进殿试,书自然不是白读的。而且当时我也就是开个玩笑,但我看你那般认真,怕你真听了进去。”
李成儒笑呵呵看着杨佑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杨佑安看着李成儒的样子,有些瞠目结舌,虽说他与李成儒刚认识不久,但通过之前的接触他可从没见过李成儒这般模样。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生一向诚信,既然接了赌约,就算小生明知是输定了,也要继续。”
杨佑安则是斩钉截铁,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行,还是那句话,赢了我替你付掉房钱,输了则是十两银子,只不过看样子你的那十两银子怕是要保不住了。”李成儒大笑道。
“那可未必。”杨佑安面色严肃,他站起身,手中紧紧握住竹筒,“殿试与会试不同,你二人都能进殿试,那读书功夫自然不差,而且能让陛下同意你们这如此荒唐的举动,那也说明陛下是认可你们的才学。所以这次会试李兄未必不是第一。”
“可我上次也是输他一筹。”李成儒看着杨佑安如此义正言辞的说说话,都有点不好意思打断他,直到他说完这才开口。
杨佑安一听明显慌了一下,但也还是稳住了神情,继续说道:“那…那这次李兄也不见得会输。只要…只要李兄趁着半月之余,安心读书,也不是没有可能得第一。”
“好!”
杨佑安话音刚落下,李成儒也是一副备受激励的样子,拍了一下石桌起身道:“既然杨公子如此说,那我就考个第一。”
“哪个,李兄,你若是赢了那十两银子能不能缓缓,我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
杨佑安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是没底。只能把一些话提前说了,到时候也好有回旋的余地。
“没问题。等你高中之后,得了官有了赏赐再给也可以。”
杨佑安见李成儒答应之后也放下了心,毕竟自己现在确实没有这么银子。
就这样,两人敲定赌约之后,就在这后院的亭子里,聊科考,聊诗词、聊书画,一直聊到夜色将至。
两人见天色已晚,李成儒便带着杨佑安走出后院,去到他的房间。
在路过大堂的时候,李成儒让店小二准备些吃的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