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太华坐正身子,“这样,或许结果就能够有不同。如果当初我没有求得长生,现在你和绿衣说不定已经在一起了。对了,还说不定,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太华笑了。
道仪生本来想说什么的,可当他想起自从太华陪着自己走上这条路之后就再也没笑过。所以,现在的他也不愿意打扰,就让他笑着,就这么肆无忌惮的笑着,没有任何负担,没有任何自责。
道仪生也苦笑着,他舒了口气,也陪着他大笑,“你说,我如果和绿衣有孩子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该叫什么名字呢?”
“我猜,应该是男孩吧。”太华说。
道仪生不解,问道:“为什么是男孩?”
太华望着天边的云朵,指着他说:“当初,我遇见的时候,你就像那朵白云一样,单纯、干净,就跟个孩子一样。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个男孩。”
“可,万一要是女孩呢?”道仪生顺着太华时候指的方向,看着那朵好似糖人的云朵问道。
“是女孩最好了。”太华依旧笑着,“你看,绿衣的小体格子跟你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女孩。所以,是女孩的话,也好。”
两人就这样看着天边的云朵,然后沉默着。
“你说,我死了之后,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会害怕吗?”日头缓缓落下,残破的木屋前,那两颗明亮白珠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道仪生看着太华,忽的一笑,“你是不是怕死啊?故意这么问的?如果,你怕死的的话就把它们收起来,怪刺眼的。”
太华也笑着,“怕啊,怎么会不怕呢?活了一千多年,忽然自己就要死了,怎么会不怕呢?这人间我可还没看够呢。”
道仪生沉默了,他看着太华,缓缓说道:“要不,你把他们留下吧。这样,以你的天赋,不出五十年,你就又能恢复如初了。”
太华听着道仪生认真的语气,也收起了笑容,随后他摆了摆手,开口道:“不必了。说不定那天又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可受不了了。有时候,还是死了清净,比躲在山里还清净。”
道仪生叹息一声,也不再劝说,而是看着月亮。
太华见道仪生不说话了,他又看着身旁的那两颗白珠说道:“这样,我把水镜之术教给你怎么样?”
“水镜之术?”道仪生歪头盯着太华,“就是那个可以预知未来的术法?”
“对,这样我死了之后,说不定哪天你可能用得上。万一,你哪天在水镜之中看见了绿衣也说不定。”太华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看着道仪生。
道仪生却不说话。
无奈,太华只好牵动神思,用手指引着两束白光穿进道仪生的额头中,任由他怎么驱赶也取不出来。
“你干什么?你真不想活了?”
道仪生取不出那两样东西,顿时站起身皱眉看着太华。
而太华也不想多说什么,只见他有些艰难的起身,杵着木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这是水镜的心法,至于怎么去用就看你怎么选了。”
“好了,不用送我了。”
说罢,他朝着木屋外转身离开。
“你去哪?”道仪生问道。
“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死在路上了。”
他挥手说道。
道仪生看着太华即将远去的身影,他想要喊住他,可是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他。
而他,也就只能这样看着他渐行渐远。
“对了!”太华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身用着自己那张苍老的模样看着道仪生,“如果,我说如果,你以后能够遇到我的师兄麻烦你帮我带句话。就说,千年之约太华等不到了,烦请师兄代我去见见那个人。”
说完,太华就又要走了,但是他记得道仪生并不认识自己的师兄,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师兄,名叫闫余,如果你以后遇见了,一定记得说啊。”
这一次,太华没有任何停留。
道仪生看着月色下,远去不见踪了迹的太华,终于难过的流出了泪水。
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185章 蓬莱路遥且慢行,人间事清心自平
道仪生话语落下,独青山上陷入一片寂静。一树一人各有心思。
夜幕下的道仪生,透过头顶的枝叶,望着千年前一般的明月繁星心中思绪万千。
那夜太华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人又在人间往返千年,试图用他在太华那学来的水镜之术寻找绿衣。只是,他在见过人间繁华,经历万千事之后,仍然无果。而每当一到夜里,他也总是挣扎,在后悔。
只道是:人间无那后悔药。
而树下的平安,则是在听到闫余的名字之后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闫余?
会是那个闫余吗?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记得文商皇帝叫他去见的那个人也叫闫余,而他从文商皇帝那听来关于自己师父的过去时,他也记得那个闫余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只是,在道仪生口中闫余却是将近三千年前的人。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通过文商皇帝叙述中来看,这个闫余的性子与另一个闫余完全不同。而且,模样也不一样。一个青年、一个暮年。
再者,就算道仪生口中的闫余真的获得长生不老之术法,返老还童,以他的性子应该也不会步入朝堂。
或许只是同名。
“你,当真还要去那蓬莱?”终于,道仪生开口问道。
“要去。”平安言语依旧坚决。
道仪生则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也罢。天命各自有,此去也未必不成。”
道仪生话语落下,夜幕里借着月华洒下的光辉用自己的身躯接住,片片绿叶顿时散发着耀眼的青绿的光芒。
“太华以前跟我说过,绿色代表着生命,新生的生命,”道仪生说着,青绿的光辉愈发刺眼,刺的平安只能微眯着双眼看着,“当初,绿衣耗尽生命为我所做的衣裳我还没来的及穿过。只是,千年里偶尔会拿出来看看。”
平安听着道仪生慢慢的述说,只见一件绿衣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记得,有一次我一个人回到那座木屋之后,我看着那件衣裳,我忽然也想起来绿衣当时那首唱词。”
“我看着衣裳,也学着她的样念着那段唱词。只是,我字字哽咽,句句难言。”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
“我和她的结局,就像是这唱词说的一样,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这三千世界为什么会有不同的人,经历着相同的事情。就像你的朋友要上山寻你,而我对王母娘娘不敬,欲要阻止王母娘娘收回太华的修为一样。”
“不明白,不明白”道仪生无奈的笑着。
而平安看着自己面前的绿衣裳同样也不明白,于是他问道:“您这是?”
平安感到困惑,而道仪生一阵笑后,开口道:“你不是修行时行时出了岔子吗?”
“是。”平安答道:“只是这件衣裳您为什么.”
道仪生笑着,看着平安说道:“你既然执意要往东去,而我也算与你有缘。这件衣裳之中有着月华之精。千年来我一直随身带着,而我修行时它也跟着我一同吸收日月华精,吸纳天地灵力,可以说这是一件天下无二的法衣。”
“而今日,我将它赠与你。”
说着,平安面前的绿衣裳忽然动了起来,它直接附在了平安的身上,瞬息之间化做成了一件浅绿的道袍。
与此同时,道仪生的树身忽然晃动,片片枝叶此刻落下。它们朝着平安飘去,落在了他的头顶,顿然化做一朵含苞待放的碧绿莲花。而道仪生也折断自己树身上的一根树枝,它变成一根碧绿的玉簪由平安的后脑处插入莲花之中。
平安有些惊慌的感受着有关自身的变化,只听得道仪生说:“这件法衣聚日月精华,纳天地之灵,可助你修养经络;而你头上这朵莲花和簪子名为子午簪、子午莲花冠,可助你在此去蓬莱路上破却迷瘴,稳固心神,但这也并非全然。若是你自身走不出来,这些东西能量再强也是无济于事。所以,除了这些之外,我还要告诫你一句话,万事万物自有因果,你且要常常自问自心,此去蓬莱,究竟何为。”
平安闻言刚要开口解释,却被道仪生打断:“不要问,要去想。答案在你心里,不在我这。”
“明白了。”平安如此答道。
“但愿如此。”道仪生知道,他不明白,但世事无常,他也能希望平安能在在路上真的想清楚。
“你,下山吧。别让你的朋友们担心了。”道仪生下起了逐客令,平安也只能起身,其实他还有许多想问道仪生的话,但是他想,就算问了道仪生应该也不会告诉他了。
他拿着拂尘,背上了箧笥,对着道仪生三扫拂尘,最后弯臂接住拂尘的尾巴躬身行礼:“走马观弟子、青玄子之徒平安,道号安平子谢过山神。”
“去吧。”道仪生说道:“蓬莱路遥遥,且慢行;人间万事清,心自平。”
“晚辈,告辞。”
平安低首,缓退三步,而后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道仪生望着渐渐远去的平安的身影,看着那件他身上的那件浅绿色的道袍,喃喃自语道:“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如是往来如是住,不知谁主又谁宾。”
他看着平安已然不见身影,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两千七百年前的那个春天,那个蹲在河水边看着水中自己倒影的时刻。他多希望,太华因为嫌他太烦而把他带回山里,观中,而不是去那渝安城。
肖长恭看着哀叹不已的周自平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也认识一位山神,那位山神也总是不厌其烦的跟自己说着关于他的往事。但,或许是因为他与山神同为妖,当时的心中所想也不过是:“这般又能如何?”
他知道,妖的寿命很长,要想修的大道自然免不了去人间,所以他知道自己或许有一天也会经历相同的事情。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会对山神不似凡人那般恭敬,但是心存尊重这些他也是明白的。否则,山神也不会传他术法。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是,道仪生和绿衣的结局会是那般。虽然生死在人间再正常不过,可是他们那般的经历他也着实没有听过。
坐在院子里的几人闻言也是各有心思,不过在听到这里之后,佘栗也知道平安不会有事心中担忧自然也是放下了。
反倒是杨守仁听得心里颇为震撼,他没想到的是这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就连传说中的王母娘娘也是真的。
这让他皱眉看着肖长恭和佘栗两人。方才周自平的故事里,道仪生和太华也是一妖一道,那他们.
杨守仁想到这又连忙否认自己,佘栗道长不过二三十岁,怎么可能会有太华那般修为,更何况佘栗道长虽说也时常云游人间,可这两日的相处中他觉得佘栗似乎并没得到仙人传承,要不然怎么可能连道仪生一击也接不住。
至于肖长恭,他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的样子。
虽然那夜他没能听全他们在那片竹林坟地里说了些什么,但也听到了夺内丹的话语。这与那个匀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肖长恭若真不是什么好人的话,佘栗道长应该也不会和他走在一起吧。
杨守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否认着自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最后他竟然没忍住扶额苦笑着。
院子里的几人听见杨守仁的苦笑,纷纷都朝他看去,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引人注目,于是连忙装作无事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试图躲避几人看着自己困惑的目光。
“这杨守仁怎么了?”肖长恭看着他来回踱步的杨守仁问道。
佘栗也是不解的看着他,困惑的说着:“不知道。”
而周自平困惑过后,似乎知道什么,他想杨守仁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实在荒诞,他可能不信吧。
而结果恰恰相反,杨守仁相信,只不过他心里所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别管他,”肖长恭不再理会杨守仁,而是转头听着周自平问道:“后来呢?我记得你说过他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佘栗同样好奇的看着他,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可周自平却摇摇头,说道:“这老头子我哪知道?我只是有幸听他说起过这些故事,至于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恐怕要去问山神老人家了。”
肖长恭觉得也是,在他心里这些山神总喜欢自作高深,故弄虚实,说不定问了也不定会说,于是他岔开话题,朝着门外看去,对着佘栗说道:“话说,你家师弟去了一天了,眼看夜越来越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就不担心他看不清下山的路吗?”
佘栗闻言也是朝着门口望去,空荡的门口空无一物,除了眼前的那座山。不过,他现在并不担心了。
他知道了道仪生的来历,自然也相信道仪生不可能会对平安有什么过激的行为。相反,他现在更希望平安能和山神再多待一会。有着这样经历的山神,他希望平安也能够从那里学到些什么。这样,等黄州的事情解决了,他也好放心平安一个人去那蓬莱。
“喵~”一声猫叫在夜里的独青山上响起,骤然一束火光也从山中的某一处亮起。
灯火亮时,一张少年的脸庞出现在一盏画有图案,且不停旋转的灯笼前,同时还有一只不怎么容易看见黑猫趴在少年的肩膀上,只见它用不露指甲的猫爪扒拉着他的耳朵。
只听得少年轻轻的对那黑猫说:“好了,别挠了黑脸,亮了,亮了。”
少年正是那周言流。
落日后,周言流见山上的迷雾开始散去,他便想上山去见见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