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将作为一个观察者,亲眼去见证,那传奇的开端,以及这背后,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暗流。这,便是他李衍,于封神大劫之初,所选择的“入世”之道。
第94章 灵珠子投胎
山坡之上,清风拂过,带来远处海疆特有的咸湿气息与城内隐约的喧嚣。
李衍独坐青石,慢饮清茶,关注着那座守将府邸。
他心中思绪流转,关于这李靖一家,前世传闻颇多。那位陈塘关总兵李靖,据说曾拜师修行,有说是燃灯道人,亦有说是西昆仑度厄真人,其师承目前尚未看出,恐怕要待日后方能揭晓。
而其夫人殷氏,出身殷商皇族,身份尊贵。最奇的是,他家三个儿子,竟皆与阐教一代弟子有缘,金吒、木吒、哪吒,分别拜在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以及太乙真人门下。这一家子,可谓与阐教,与这封神大劫,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真是……缘分匪浅。”李衍轻语,目光悠远。这一家既是封神的重要棋子,也是观察各方势力博弈的绝佳窗口。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忽然,天际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划过,若非李衍大罗金仙后期实力,几乎难以发现。
那流光呈赤红之色,内蕴一股精纯却略显躁动的火系灵韵,其核心,包裹着一个灵性十足、却略显虚幻的孩童身影,带着一股不凡的先天之气,径直投向了陈塘关守将府邸,没入了殷夫人的居所方向。
“来了。”李衍眼中精光一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看得分明,那团火灵气虽然精纯,更带着一丝先天本源,但其本质,绝非先天火灵珠那般凝练、厚重、蕴含完整火行大道本源的至宝。这更像是一种秉承先天火精而生的灵物?
“果然,这哪吒并非先天灵宝火灵珠转世。”李衍心中确定。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也让他对那真正的先天火灵珠下落更为好奇。既然之前收木灵珠时,曾感应到的火灵珠方位无误,待此间事了,定要去探寻一番,若能集齐五行灵珠,对其大道修行必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投胎异象之后,陈塘关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李靖依旧操练兵马,处理政务,殷夫人深居简出,安心养胎。
然而,一月过去了,两月过去了……一年,两年……时光流转,殷夫人的腹部虽有隆起,却迟迟不见生产之象。
起初,李靖和殷夫人还只是觉得胎儿异于常人,需要更长的孕育时间,虽有些焦急,但更多是期待。李靖甚至暗自欣喜,认为此子定然不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风言风语开始悄然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总兵夫人怀胎两年多了,还没生下来!”
“可不是嘛!这哪是怀正常胎儿,分明是怀了个妖怪!”
“嘘!小声点!不过……确实太古怪了,寻常妇人十月怀胎就生了,这总兵夫人都两年多了……”
“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唉,李总兵为人正直,怎会摊上这事?”
“说不定是上天降下的灾兆呢……”
流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传播。开始还只是窃窃私语,后来渐渐变得大胆,甚至有人当着李靖麾下兵士的面,也敢露出异样的眼神,低声议论几句。
守将府内的气氛也日渐压抑。仆从们虽然不敢明说,但眼神交汇间的惊疑与恐惧却难以掩饰。
殷夫人承受的压力最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胎儿的生命力日益旺盛,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做不得假,但外界的指责与非议,以及这远超常理的孕育时间,都让她心力交瘁,时常暗自垂泪。
李靖更是焦头烂额,一方面要安抚妻子,一方面要应对越来越难以压制的流言,还要维持军务城防。
他数次请来城中有名的医师、稳婆查看,皆言夫人脉象平稳,胎儿健康,只是这孕期……实属罕见,无人能解。他也曾焚香祷告,祈求上苍让孩子早日降生,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李衍依旧坐在那方青石上,将城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流言如何滋生、发酵,看着李靖夫妇从期盼到焦虑,再到如今的沉重与无奈。他如同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这命运齿轮开始转动前的序曲。
“这怀胎三年零六月……灵珠子降世,果然非同凡响。”李衍根据记忆,推算出大致时间。他能感觉到,殷夫人腹中那团先天火精之气越来越凝实,灵性也越来越强,仿佛在积蓄着力量,等待那一鸣惊人的时刻。
“太乙师兄倒是好运气,得了这般跟脚的弟子。”李衍心中评价。他也能隐隐感觉到,在陈塘关附近,似乎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隐匿,气息与玉清仙法同源,想必便是那等待时机的太乙真人了。李衍并未与之接触,对方似乎也未曾发现收敛了气息的他。
“如此精纯的先天火精本源,更有圣人门下关注……这女娲娘娘座下灵珠子,又意味着什么?女娲为啥要派他转世重修。”李衍心中思忖,对那即将诞生的孩童,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他并不打算过多干预,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降生,等待着那场注定要震动东海的大戏开场。而他,将先作为这历史的见证者,或许,也能在这波澜中,为自己捞取一丝超脱于劫难之外的机缘与感悟。
茶香袅袅中,他的身影与这山石仿佛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即将到来的风暴边缘,最平静的一道风景。
第95章 哪吒降世
时光如沙,在等待与流言中悄然滑过。转眼间,殷夫人怀胎已至三年零六个月。
这一日,陈塘关守将府邸内,气氛格外凝重压抑。产房之外,李靖身披常服,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不时望向那紧闭的房门,焦灼之情溢于言表。
即便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总兵,面对妻子这远超常理的生产,心中也充满了不安与期盼。
府中的仆从下人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些关于“妖怪”的传闻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山坡之上,李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投向那座府邸。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先天火灵之气正在府内急剧汇聚、躁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辰到了。”
就在他心念落下之际
“轰!”
一道耀眼的赤红色光芒猛然自产房内爆发而出,瞬间映红了小半个府邸!那光芒并非温暖祥和,反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灼热与冲击力!
“啊!妖……妖怪!!”产婆凄厉的尖叫声紧接着响起,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滚带爬地从产房中逃了出来,面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房内,语无伦次。
李靖闻声,心中猛地一沉,所有的期盼瞬间化为惊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一把推开拦路的侍女,猛地冲进了产房!
房内,殷夫人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奄奄。而在床榻之前,并无寻常婴孩,只有一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红光和温热气息的大肉球,正在地上滴溜溜地弹跳、滚动着!
那肉球表面光滑,内里仿佛有生命在蠕动,红光流转,散发出惊人的灵压与一股令人心悸的野性。
“这……这是何物?!”李靖目眦欲裂,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结合三年多的流言蜚语,瞬间冲垮了他作为父亲本能的喜悦。羞愤、惊惧、被愚弄的感觉,以及身为总兵、身为丈夫却让妻子产出“妖物”的无力与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妖孽!安敢祸我李家!”他爆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仓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那寒光闪闪的剑锋,凝聚了他地仙修为的法力,带着决绝与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狠狠地朝着那兀自弹跳的肉球劈了下去!
“夫君不要!”床上的殷夫人发出微弱的惊呼。
但剑已落下!
“噗嗤!”
一声闷响,肉球应声而破!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破裂的肉球中,万道红光迸射,霞光满室,异香扑鼻。红光散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约莫三四岁孩童大小的娃娃,正安然坐在其中。那娃娃生得极其可爱,眉眼灵动,额间一点朱砂更添神异。
他脖子上套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圈子,身上缠绕着一条红艳艳的绫罗,宝光莹莹,一看便知不是凡物正是那乾坤圈与混天绫!
看到这娃娃的瞬间,李衍脑海中莫名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仿佛来自久远的前世记忆:“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光着那小脚丫,乾坤圈手中拿……”眼前的娃娃,那灵动的模样,与那歌词中的形象竟有几分重合。
那娃娃似乎浑然不觉刚才的危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甚至还伸出小手,试图去抓漂浮在空中的红光碎片,发出“咯咯”的稚嫩笑声。
李靖持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这从肉球中蹦出的、装备奇异却灵动可爱的孩子,一时间也愣住了。血脉相连的感觉做不得假,这确是他的骨肉。一股迟来的、作为父亲的欣喜与柔情,几乎要冲破胸膛。
然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产婆那声“妖怪”的尖叫,眼前浮现出城中百姓指指点点的模样,以及这三年多来承受的巨大压力。他是陈塘关总兵,肩负守土之责,更要维护李家声誉。
若就此表现出欣喜,如何对外解释这肉球产子之事?如何平息那积压了三年的流言?旁人只会认为他李靖被妖物迷惑,甚至引来更大的非议与灾祸。
他必须给外界一个交代,一个符合“常理”的交代。他必须扮演一个发现妖物、并果断处置的“严父”角色。
那刚刚升起的父爱,被沉重的责任、世俗的眼光和内心的恐惧强行压下。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缓缓收回了剑,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正自嬉笑的孩儿,那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松一口气,有潜藏的父爱,但更多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与疏离。
他没有上前抱起孩子,也没有温言抚慰受惊的妻子,只是沉声对闻讯赶来的下人吩咐道:“清理干净。夫人需要静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懵懂无知的孩子,转身,大步离开了产房。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衍在山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了李靖挥剑时的决绝,也看到了他收剑后的复杂眼神,更看到了他最终选择用冷漠来面对这刚刚降世、本应得到庆贺的孩子。
“这一剑……”李衍轻轻摇头,心中暗叹,“斩开的不仅是肉球,或许……也斩断了这对父子间最初、最天然的亲近与信任。”
哪吒天生灵慧,虽初降世,但李靖那充满杀意的一剑,以及其后刻意的冷漠,或许早已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幼小的心灵。仇恨的种子,往往在不经意间便已种下。
日后李靖毁其金身,阻其复生,固然有其身为父亲、总兵的考量与无奈,但这最初的裂痕,或许早已注定,这对父子最终将走向那条难以挽回的悲剧之路。
李靖,并非不爱其子,只是他的爱,被身份、责任、流言所束缚,变得扭曲而压抑。而哪吒,需要的,或许从来不是那些大道理与严苛的管束,仅仅是一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拥抱。
看着府中下人战战兢兢地收拾,看着殷夫人虚弱地搂住孩子垂泪,看着李靖在书房中独自对剑长叹,李衍知道,这场关乎命运的大戏,主角已然登场,那搅动东海风云的波澜,即将由此而起。而他,将继续看下去。
第96章 太乙真人收徒
次日,朝霞初露,陈塘关守将府邸外便来了一位道人。但见其鹤发童颜,身着八卦仙衣,手持拂尘,周身清气缭绕,道韵自然,一派仙风道骨,正是那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李靖闻报,知是昆仑山玉虚宫门下的上仙,不敢怠慢,连忙整衣出迎,将太乙真人请入正堂奉茶。殷夫人虽产后虚弱,也强撑着出来见礼。
寒暄几句后,太乙真人便道明来意:“李总兵,殷夫人,贫道此来,是为府上昨日降生的孩儿。此子与贫道有师徒之缘,不知二位可愿让他拜入贫道门下,随我往乾元山修行?”
李靖闻言,心中先是一喜。能拜入圣人门下,得真仙教导,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仙缘!这无疑能洗刷部分关于孩子是“妖孽”的污名。
但他尚未开口,一旁的殷夫人却已是眼圈微红,忍不住出声:“仙长厚爱,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只是这孩子方才降生,骨肉未丰,便要离了父母身边,去那仙山清苦修行,实在不舍……”
她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孩儿,三年多期盼,一朝分娩,虽有异象,但母子连心,如何忍心就此分离?
太乙真人见殷夫人情真意切,亦是性情中人,并未强求,抚须笑道:“夫人爱子之心,贫道理解。既然如此,贫道可先留在陈塘关一段时日,传授他一些道法,引他入门。待他根基稍稳,贫道再返回乾元山。日后,便让他先留在陈塘关,跟随父母生活成长,贫道定期前来考校、指导便可。如此,既不耽误他修行,亦可全夫人舐犊之情,如何?”
此言一出,殷夫人顿时转悲为喜,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多谢仙长体谅!”李靖也觉此法妥当,既能得名师指点,又可免去母子分离之苦,于名声亦是有益,便也欣然应允。
这时,殷夫人又道:“仙长,这孩子尚无名字,可否请仙长赐名?”
太乙真人略一沉吟,问道:“不知总兵前两位公子名讳为何?”
李靖答道:“长子名金吒,次子名木吒。”
“金、木……”太乙真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道,“既如此,此子便取名‘哪吒’如何?‘哪’字,有叱咤风云、担当乾坤之意;‘吒’字,与二位兄长一脉相承,亦含震慑邪魔之威。”
“哪吒……李哪吒……”殷夫人轻声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响亮,欢喜道:“好名字!多谢仙长赐名!”
李靖也觉此名不俗,点头认可。
自此,太乙真人便暂居李府,开始传授哪吒基础的道法口诀与炼气之术。哪吒天生灵慧,一点就通,进步神速,更兼有乾坤圈、混天绫这等先天灵宝伴生,与自身属性相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然而,修行之外的日常生活,却并非一片和谐。
殷夫人对哪吒极尽宠爱,几乎是百依百顺,将一腔母爱尽数倾注。
但李靖却始终难以放下心结。那肉球产子的一幕,以及三年多来的流言,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他对待哪吒,总是板着脸,要求严格,动辄训斥,试图以严父的姿态,将儿子“扳回正途”,符合他心中“正常人”的标准。
哪吒天性活泼跳脱,率性而为,如何受得了这般拘束?他不懂为何父亲总看他不顺眼,为何自己稍微玩闹一下便会引来厉声呵斥。父子间的冲突,随着哪吒日渐长大,本事渐长,而愈发频繁和激烈。
李衍在山坡上,时常能看到李府中传来的吵闹声。有时是哪吒练习法术,不小心烧了庭院的花草,被李靖责罚;有时是哪吒顶撞了李靖的管教,被禁足房中。殷夫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一日,李衍如往常般在青石上静坐,神念笼罩陈塘关。忽然,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带着躁动火灵之气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从李府后门溜了出来,正是小哪吒。
只见哪吒绷着一张小脸,嘴里嘟囔着:“哼!又骂我!不就是打碎了个花瓶嘛!一点都不好玩!我去海边玩!”
他年纪虽小,但得了太乙真人传授,又天生神力,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穿过了街巷,朝着东海边跑去。
李衍目光微凝,心道:“来了。”
他知道,那场注定要震动东海的大戏,终于要拉开序幕了。这孩子的委屈与叛逆,将在那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找到宣泄的出口,也将掀起滔天巨浪。
哪吒跑到海边,看着那蔚蓝广阔、波涛起伏的大海,心中的郁闷顿时散去了不少。他脱下小袄,露出红肚兜,将混天绫解下。
“还是这里自在!”他欢呼一声,将手中的混天绫抛入海中。
那混天绫乃是先天灵宝,入水即涨,化作一片巨大的红绫,随着海浪漂浮。哪吒觉得有趣,便运起法力,晃动混天绫,在海水中搅动起来。
他本是无心玩耍,却不知这混天绫威力巨大。随着他的晃动,红绫散发出道道灵光,磅礴的法力透过海水,直传海底!
一时间,以混天绫为中心,海面开始剧烈翻腾,波浪滔天!海底更是如同发生了地震,水晶宫阙摇晃不止,虾兵蟹将东倒西歪,珊瑚礁倒塌,一片狼藉。
李衍在山坡上,能清晰地看到海面上的异象,也能感觉到那股透过海水,直达深海龙宫的恐怖波动。
“无知者无畏啊……”他轻轻摇头。哪吒此刻并不知自己随手之举,已然闯下大祸。他只是个受了委屈,想要发泄的孩子,却不知他手中的玩具,拥有着撼动一方水域的可怕力量。
东海龙宫,此刻想必已经炸开了锅,恐怕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