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的目光投向那翻腾的海面,以及那个在海边玩得正欢,丝毫不知大祸临头的红衣孩童。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已然加速转动。
陈塘关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而李靖与哪吒之间本就脆弱的父子关系,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第97章 哪吒闹海
东海龙宫之内,此刻正是一片混乱。殿宇摇晃,明珠坠落,虾兵蟹将都站立不稳。
“报!”一名蟹将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惊慌喊道:“三太子!不好了!不知何方神圣在海面兴风作浪,搅得我东海不得安宁!龙王陛下前往南海未归,还请三太子定夺!”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身着锦袍、头生玉角、面容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龙子,正是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巡海夜叉李艮何在?”敖丙沉声喝道。
“末将在!”一个手持分水叉、面貌丑陋凶恶的夜叉上前听令。
“你速去海面查探,看是何方妖孽作祟,竟敢搅扰我东海龙宫!查明之后,立刻回报!”敖丙下令,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得令!”巡海夜叉李艮领命,立刻驾起水浪,分开波涛,朝着海面而去。
不多时,李艮便浮出海面,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红肚兜、约莫七八岁模样的孩童,正拿着一块巨大的红绫在海水中搅动玩耍,那引发龙宫震动的源头,正是此物!
李艮见只是个孩童,心中稍定,但观那红绫宝光熠熠,知其不凡,便按捺住凶性,出声喝问:“呔!那家的小娃娃,在此作甚?可知你搅动海水,已惊扰了我东海龙宫安宁?”
哪吒正玩得兴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丑恶夜叉打断,心中不悦,抬头瞥了他一眼,哼道:“小爷我在此玩耍,关你这条丑八怪什么事?这大海又不是你家的!”
李艮听他出言不逊,顿时大怒:“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我乃东海龙王麾下巡海夜叉李艮!你搅动海水,震动龙宫,已是犯下大罪!还不快快住手,随我回龙宫向三太子请罪!”
“请罪?就凭你这丑八怪?”哪吒本就因家中之事憋着火气,此刻被这夜叉一激,更是叛逆心起,“小爷我偏不!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找死!”李艮大怒,挥舞分水叉便朝哪吒刺来。他虽只是巡海夜叉,但也有几分法力,这一叉带着水元之力,声势不小。
哪吒却不慌不忙,他天生灵慧,又得太乙真人传授,虽年纪小,但反应极快。见分水叉刺来,他手腕一翻,那一直套在臂上的乾坤圈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出!
“铛!”
一声脆响!乾坤圈精准无比地砸在分水叉上!那普通分水叉如何能与先天灵宝抗衡?瞬间便被砸得弯曲变形!
巨大的力量更是透过叉身传到李艮身上,将他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狼狈地跌回海中,受了不轻的伤。
李艮又惊又怒,不敢再战,忍着伤痛,慌忙潜回海底,直奔龙宫。
一见到敖丙,李艮便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三太子!不好了!海面上有个穿着红肚兜的凶恶孩童,不仅不听劝阻,反而口出狂言,辱骂龙宫!末将上前理论,他竟突施毒手,用一金光圈子将末将打成重伤!他还说……还说就算龙王亲至,他也不放在眼里!”
敖丙本就心高气傲,听闻此言!竟有人敢如此欺辱东海龙宫,打伤他的部下,还口出狂言!
“好个狂妄的小儿!本太子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敖丙怒喝一声,也顾不上细究,手持方天画戟,气势汹汹地分开水路,冲上海面。
来到海面,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孩童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红绫,似乎还在等下一个来找茬的。
敖丙戟指哪吒,怒声道:“兀那小儿!可是你搅动海水,使我东海不宁,又打伤了巡海夜叉?”
哪吒见又来一个,而且看起来比刚才的丑八怪威风多了,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挺起小胸膛,傲然道:“是小爷我干的又如何?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李靖三子李哪吒!看你比刚才那丑大个厉害些,来来来,让小爷试试你有几分本事!”
“狂妄!”敖丙见他如此嚣张,更是怒不可遏,不再多言,挺起方天画戟便朝哪吒杀来!他乃龙王之子,自幼修行,法力远非巡海夜叉可比,一戟刺出,寒光点点,带着龙族特有的水元之力,威势惊人。
哪吒见他来势凶猛,也收起了几分玩闹之心,将混天绫一抖,红绫漫天飞舞,护住周身,同时祭起乾坤圈,化作道道金光,与敖丙战在一处。
一时间,海面上灵光爆闪,水浪滔天。哪吒虽年幼,但法宝厉害,身手灵活;敖丙法力深厚,戟法精妙。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久战不下,敖丙心中焦躁,觉得面上无光。他怒吼一声,身形一晃,现出原形一条十数丈长的青色神龙!龙吟震天,张牙舞爪,便朝哪吒扑来,欲以龙族真身之力将其碾压!
“来得好!”哪吒见状,不惊反喜。他将混天绫望空一抛,喝声:“长!长!长!”
那混天绫瞬间变得巨大无比,如同天罗地网般,朝着青龙敖丙缠绕而去!
敖丙虽奋力挣扎,喷吐龙息,甩动龙尾,但那混天绫乃是先天灵宝,专擅捆缚,任他如何挣扎,竟也无法挣脱,反而被越缠越紧,最终如同一条被红色绳索捆住,从半空中摔落在海面上,动弹不得。
哪吒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龙头,得意道:“怎么样?服不服?”
敖丙羞愤交加,龙目怒睁,却无可奈何。
哪吒看着他,忽然想起父亲李靖时常念叨的“孝道”,心念一动,说道:“听说你们龙族的龙筋是宝贝?正好,小爷我抽了你的龙筋,拿去给父亲做一条腰带,也算是我这做儿子的一片孝心!”
说罢,不等敖丙反应,哪吒直接手法粗暴地从其体内抽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龙筋!
剧痛之下,敖丙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龙吟,庞大的龙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眼看性命垂危。
“搞定!”哪吒拿着那血淋淋的龙筋,满意地点点头,看也不看水面上奄奄一息的敖丙,转身便兴高采烈地往陈塘关跑去,心里还想着父亲收到这份“孝心”时会是什么表情。
远处山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李衍,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唉……稚子持利刃,伤人亦伤己。”他心中感慨。哪吒天性不坏,甚至可以说纯真,但他年纪太小,心性未定,又拥有了远超其心性掌控能力的强大力量,更兼缺乏正确的引导。
太乙真人只传其道法神通,却未教其明辨是非、敬畏生命;而其父李靖,更是与之关系不睦,只有严厉苛责,缺乏沟通与关爱。如此环境下,这无穷祸患,早已注定。
他看着海上那条失去龙筋、奄奄一息的青龙,终究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此事虽是哪吒之过,但敖丙罪不至死,龙族毕竟是洪荒大族,若三太子就此陨落,后续因果恐怕更为麻烦。
李衍抬手,隔空朝着敖丙的方向,轻轻一点。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生机的造化灵力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渡入敖丙体内。
这股灵力如同最温和的泉水,迅速稳住了敖丙即将溃散的生机,保住了他一线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龙筋被抽,乃是本源重创,除非有逆天的疗愈至宝,否则敖丙此生,修为尽废,道途已断,只能以半残之躯苟活。
“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李衍收回手,不再关注那边。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哪吒闹海,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李衍目光悠远,“接下来,便是这熊孩子乱用乾坤弓、震天箭,误杀石矶娘娘童子,引得太乙师兄与石矶做过一场。再之后,便是东海龙王上门问罪,水淹陈塘关,逼哪吒剜肠剔骨,魂魄前往乾元山……”
他知道,这场由孩童玩闹引发,却牵扯进阐教、截教、龙族多方势力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波涛渐息的东海,以及那座即将迎来更大风雨的陈塘关。
第98章 封神榜上第一仙
哪吒得了龙筋,兴高采烈地回到陈塘关总兵府,本想寻父亲李靖,将这“宝贝”献上,略表孝心,也让父亲看看自己的本事。不料守卫告知,总兵大人外出巡营未归。满腔兴奋无处诉说,哪吒顿觉无聊起来。
这孩童心性,最是耐不住寂寞。他在府中闲逛,忽然想起母亲曾提及,家中收藏着一副祖传的神弓宝箭,名为乾坤弓、震天箭,据说是上古轩辕黄帝大战蚩尤时留下的神器,等闲人连弓弦都拉不动。
哪吒好奇心大起,立刻跑到府库,果然寻到了这副古朴厚重、散发着沧桑杀伐之气的弓箭。
“嘿嘿,正好拿来玩玩!”哪吒天生神力,拿起那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抬动的乾坤弓,竟觉得轻飘飘的。他搭上震天箭,双臂一用力,轻易便将那据说无人能开的弓拉成了满月!
他也不知目标在何处,只觉得拉弓射箭威风凛凛,随手便朝着东南方向松开了弓弦!
“嘣!”
一声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弓弦震响传开!那震天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云端,其速之快,其势之猛,令人心惊!
李衍目光追随着那道金色箭光,心中微动:“果然是乾坤弓、震天箭。此等上古神器,李靖一关守将,若无特殊缘由,确实难以持有。看来殷夫人出身殷商皇族,此物多半是她的陪嫁之物。”
且说那震天箭破空而去,跨越千山万水,不偏不倚,正射向骷髅山白骨洞地界。
洞府之外,石矶娘娘座下的碧云童子,正挎着药篮,在山崖边小心翼翼地采集晨露与灵草,浑然不知大祸临头。
那金色流光一闪而至,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蕴含着上古杀伐之气的箭矢当胸贯穿,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手中药篮翻滚,灵草散落一地。
片刻之后,奉师命前来寻师兄的彩云童子赶到此处,映入眼帘的便是碧云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一支古朴的长箭贯穿其胸膛,箭杆之上,“震天箭”三个古篆字清晰可见。
彩云童子吓得,连药篮都顾不得捡,连滚爬爬地奔回白骨洞,声音凄厉地禀报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见陪伴自己多年的童子惨死,又掐算出那震天箭来自陈塘关,顿时勃然大怒!她乃通天教主门下,修为高深,性情刚烈,当即驾起遁光,直奔陈塘关兴师问罪!
恰在此时,李靖巡营归来。刚回府邸,便见石矶娘娘怒气冲冲而来,手持震天箭,斥问其射杀门下童子之事。
李靖听得一头雾水,但见箭矢确是自家之物,不敢怠慢,连忙赔罪,并表示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一番查问,很快便锁定了其子哪吒。李靖又惊又怒,带着哪吒,便欲前往骷髅山向石矶娘娘赔罪。
然而,到了白骨洞前,哪吒见石矶娘娘面色不善,又见旁边彩云童子怒目而视,他非但毫无悔意,反而觉得对方小题大做。
石矶娘娘正要与李靖分说,哪吒却趁其不备,突然发难,祭起乾坤圈,竟又将那出来理论的彩云童子也当场打死了!
这一下,可谓火上浇油!石矶娘娘气得柳眉倒竖,再也按捺不住:“好个凶顽劣童!今日定不饶你!”说罢,手持太阿剑,便朝哪吒杀来!
哪吒见势不妙,知道自己绝非石矶对手,转身就逃!直往乾元山金光洞方向飞去,口中高呼:“师父救我!”
石矶娘娘岂肯干休?紧随其后,追杀不舍。
眼看就要追上,乾元山已在眼前。太乙真人早已感知,现身挡住去路:“石矶道友,何必与一小儿一般见识?”
石矶娘娘怒道:“太乙真人!你徒儿接连杀我两位童子,凶残成性,你还要护短不成?”
太乙真人却面色不变,淡淡道:“石矶道友,岂不闻天命?如今正值天地杀劫,神仙逢此劫数,皆难逃脱。你那两位童子,命丧震天箭下,亦是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合该上那封神榜,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强求。道友又何必执着,徒增烦恼?”
石矶闻言更是怒极:“好个‘命中劫数’!今日我便要领教你这‘命中劫数’!”说罢,挥剑便攻。
太乙真人叹息一声,知其难以善了,只得出手。他修为本就胜石矶一筹,又有法宝在手,几个回合下来,石矶便已不敌,被九龙神火罩的火焰灼伤,心知不妙,萌生退意,欲遁回骷髅山。
“道友既已至此,何必再回?”太乙真人岂容她走脱?若让她回去,后患无穷。当即全力催动九龙神火罩,九条火龙咆哮而出,瞬间将石矶娘娘困于其中。
任凭石矶如何挣扎,施展何等神通,也难逃这先天灵宝之威,不过片刻,便被那熊熊真火炼化了肉身,一道真灵飘飘荡荡,直往那封神榜而去。
石矶娘娘,成了这封神大劫中,第一位上榜的截教门人。
太乙真人收了灵宝,看着一旁有些发愣的哪吒,淡淡道:“此间事了,随为师回山。”便带着哪吒回转乾元山,只留一片狼藉。
远处云端,李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阐截二教理念不合,冲突在所难免,石矶不过是大劫开启的第一个牺牲品。他更在意的,是此地的另一件东西。
待太乙与哪吒离去后,李衍身形一闪,来到了石叽陨落之地,这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顽石,通体灰白,质地奇异,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厚重、未经雕琢的先天之气。
此物,正是石矶娘娘的本体,先天顽石,蕴含着一丝大地本源与庚金之气。
李衍袖袍一卷,便将这块先天顽石收入山河扇之中。
“此石叽陨落的本地……或可另作安排。”李衍心中思忖。他想到了一些其他的可能。封神之路漫漫?
收取了顽石,李衍最后望了一眼石叽原本的修炼之地,已经沉寂下来的骷髅山与远方波涛渐起的东海,身形渐渐淡化,消失于云端。
哪吒引发的风波暂告一段落,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他,也需做着准备了。
第99章 哪吒,娘带你回家
离开石叽陨落之地,调转方向,径直朝着东海深处,那传说中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日后孕育出惊天动地人物的花果山而去。
他并未直接进入花果山福地,只是在附近海域上空停下云头。神念扫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座仙山钟灵毓秀,灵气充沛至极,更有一股潜藏极深的先天造化之气在其中孕育。
李衍心念一动,将那块先天顽石取了出来。他掂量了一下这块沾染了石矶道韵与大地本源的先天顽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他运转法力,随手一抛!
那先天顽石划过一道弧线,穿过层层云雾,不偏不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花果山山顶一处灵气最为氤氲的所在。
在那里,赫然已经矗立着一块高三丈六尺五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有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的五彩石!此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育仙胞,正是日后那灵明石猴的孕育之所。
李衍抛下的先天顽石,就落在了这五彩神石的旁边,大小相仿,气息虽不及五彩石玄奥,却也自带一股古朴厚重的意蕴。
“嘿嘿,如此安排,倒是有趣。”李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这块先天顽石,受这花果山祖脉滋养,日月精华洗礼,是否会重新孕育出灵智?若真能成,与那未来的齐天大圣毗邻而生,一同出世……这洪荒,怕是更要热闹几分了。”
留下这步闲棋,李衍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陈塘关方向返回。他知道,接下来的戏码,不再适合远远旁观了。
他悄然进入陈塘关,并未惊动任何人,只在关内寻了一处清静的客栈住下,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一个真正的过客。
另一边,哪吒被太乙真人带回乾元山,略作安抚与“教诲”后,便又让他回了陈塘关。
回到家的哪吒,许是经历了石矶之事,又或是太乙真人有所叮嘱,倒是安分了几日。李靖见其似乎有所收敛,虽心中芥蒂难消,却也稍微松了口气。殷夫人更是对儿子百般呵护,只求平安。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东海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巨响。只见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一道白线迅速推进,转眼间便化作滔天巨浪,裹挟着万钧之势,直扑陈塘关而来!
海水疯狂上涨,眨眼间便淹没了低洼之地,并且还在不断升高,眼看就要漫过城墙!关内百姓惊恐万状,哭喊声、奔逃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