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向战战兢兢的齐国君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传令下去!倾尽齐国之力,招贤纳士,富国强兵!我们要的,是最终能一统天下、汇聚九州气运的‘道’与‘法’!届时,以无上人道气运加身,效仿上古圣皇,我姜子牙,未必不能另辟蹊径,挣脱这凡躯寿限,得享永恒!”
天道不允我成仙封神?那我便自己来夺这人道至尊之位,以众生之力,逆天改命!
密室中,只剩下姜子牙粗重的呼吸与那仿佛燃烧着灵魂野心的目光。封神之人的荣耀与遗憾,如今已彻底扭曲,化为了对长生与权柄最为炽热而危险的渴望。
新一轮的棋盘,在人间,悄然摆开。
第258章 入轮回转世
玉峰山巅,云海沉浮,李衍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投向了那即将在洪荒大地上演的人道洪流。
梅香依旧清冽,茶烟尚且袅袅,但他的心,已然不再满足于这方外仙山的宁静。
“西周已亡,春秋序幕拉开,战国兵戈渐起……” 他低声自语,眼中流转着深邃的光,“诸子立说,百家争鸣,那是一个思想迸发、智慧如星火燎原的时代。而最终,将归于‘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一统的煌煌大势。”
他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移山倒海的神通,也不是天道轮回的奥义,而是那些将深刻烙印在华夏血脉中的名字与思想:孔孟之道,老庄之玄,墨家兼爱,法家刑名,兵家诡道,纵横捭阖……那是人道文明自身孕育出的、不依赖仙神赐予的磅礴力量。
“是该去看看了,” 李衍嘴角扬起一丝真切而充满兴味的笑意,“去亲历这段岁月,去看看那,以人族之智,叩问大道,以血肉之躯,奠定这文明基石。这洪荒世界的春秋战国,该是何等的波澜壮阔?”
他心念一动,两件宝物自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一件是得自燃灯道人的乾坤尺,尺身古朴,内蕴乾坤挪移、丈量天地之妙;另一件则是落宝金钱,金钱生翅,散发着破除万宝、落尽繁华的特殊道韵。
“封神一战,你们也算机缘巧合,落于我手。” 李衍指尖轻抚过两件灵宝,“如今杀劫已过,新的时代开启。你们的力量,与其在我手中蒙尘,不如去往那红尘之中,或许能在适当的时机,助那有缘人,也算全了你们身为先天灵宝的造化。”
乾坤尺化作一点清光,蕴含空间与丈量之理;落宝金钱则化作一点金芒,带着破除虚妄、衡量价值的气韵。
这两点光芒,与他的意念相连,将随他转世之身,在需要时显化相应妙用,却又不至于过早暴露,干涉人道自然发展。
“至于这诸子百家,万法齐飞的日子……” 李衍眼中闪烁着期待,“便由我一缕真灵,亲自去走一遭,好好体验一番,何谓‘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求索,何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担当!看看这华夏文脉的起源,究竟蕴藏着怎样的启示与力量!”
决心已定,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于山巅青石之上,头顶庆云涌动,一点最为纯粹、凝聚了他部分本源意识与记忆的真灵之光,自眉心缓缓析出。
这真灵之光温和而坚韧,如同即将远行的游子,对本体点了点头,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破开虚空,径直投向泰山的方向。
李衍那点真灵刚入泰山,便被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接引,来到了他神道分身泰山府君的住所。
府君分身早已感知,二者本是一体,无需多言。神分身引着那点真灵,入幽冥,径直来到六道轮回最深处,一方幽静朴素、却仿佛承载着整个洪荒大地之重的宫殿前平心殿。
殿门无声开启,内里并非阴森景象,反而如一方静谧的天地,后土娘娘(平心娘娘)端坐其中,面容慈悲而威严,目光仿佛能包容万物生死轮回。
“平心娘娘圣安。” 府君分身与那点真灵一同行礼。
“泰山神君免礼。” 平心娘娘的声音温和而浩大,目光落在那点闪烁着李衍独特气息的真灵之上,并无意外,“李衍道友,这是欲入轮回,亲历红尘?”
“不敢瞒娘娘,” 真灵传出李衍的意念,恭敬回道,“封神之后,人道将兴,百家争鸣,文明璀璨。晚辈心向往之,欲分一缕真灵入世,体悟人道变迁,文明发展,以全道心,不涉大势,只作一旁观求索之客。还望娘娘行个方便,予一寻常人族转生之机便可。”
平心娘娘静静听着,目光深邃。她执掌轮回,自然知晓自封神结束以来,轮回通道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她缓缓道:“道友有心亲历人道,体察文明,亦是修行一途。轮回自有其序,寻常转生不难。”
她顿了顿,似有深意地看了那真灵一眼,“只是近来,这六道轮回之中,尤其是前往人道之路,倒是比以往‘拥挤’了些。”
李衍真灵心中一动,府君分身适时开口,语气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哦?可是因封神杀劫,真灵陨落众多之故?亦或是另有仙神道友,如晚辈一般,动了入世修行之念?”
平心娘娘目光微垂,看着下方缓缓转动的轮回盘,那里光华隐现,无数真灵光点投入不同的通道。
她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天地格局新定,人心思动。有欲借人道气运再进一步的,有欲了断因果重续道途的,也有心怀叵测,意图布局者。是多是少,是福是祸,轮回不语,只看造化。”
这话说得含蓄,却已足够。李衍真灵了然。看来,不止他一人看中了这即将到来的人道大世。
那些封神中未得圆满的,那些试图在新的格局中抢占先机的,甚至可能包括西方、天庭或其他势力的暗手,恐怕都已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这滚滚红尘,试图通过轮回转世,将自己的棋子提前布入这盘新棋局。
“多谢娘娘提点。” 李衍真灵再次行礼,“晚辈此行,只为见证与体悟,无意卷入纷争。纵有些许风浪,亦是人道洪流自然之态。”
平心娘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玉手轻抬,对着轮回盘某处一点。一道寻常却稳固的人道轮回通道光芒亮起,散发出的接引之力,温和地笼罩了李衍的那点真灵。
“去吧。望你归来之时,道心更明。”
真灵再次一拜,随即不再抵抗那接引之力,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光芒之中,瞬间消失在浩瀚轮回的漩涡里,向着未知的人世,开始了它的旅程。
神分身目送真灵消失,对平心娘娘再施一礼,也悄然退去,回归府邸。
平心娘娘独自静坐殿中,目光依旧望着轮回盘,那里,属于人道的光华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璀璨,也更加复杂难明。
“百家争鸣,人道辉煌,亦是新的劫数之始吗?” 她低不可闻地轻语一声,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这无边幽冥的寂静之中。
而李衍的那点真灵,已然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携带着本体的记忆与两件先天灵宝,向着洪荒人间,某个即将迎来剧变与辉煌的时代,坠落而去。
新篇章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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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及冠,字守真
赵国,李氏祖宅。
深秋的阳光透过古朴的窗棂,斜斜地洒在铺着细席的学舍内。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竹简墨香与窗外桂子的甜香。
十来个年龄不等的孩童,跪坐于各自的案几之后,朗朗的诵读声正从他们口中传出,带着稚嫩的认真: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为首的夫子是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素色深衣,闭目抚须,随着诵读的节奏微微颔首。他乃当代李氏家学中颇负声望的经师,尤精《诗》、《礼》。
在这些摇头晃脑、努力将音节咬准的“小萝卜头”中间,一个约莫七八岁模样的男孩,身板挺得笔直,跪坐的姿态一丝不苟,远超这个年龄孩童应有的沉稳。
他面前摊开的竹简上,正是《周南关雎》的篇章。他也跟着诵读,声音清亮,字正腔圆,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与年龄绝不相符的茫然与些许无奈的放空。
这男孩,正是李衍降生此世后的身份,赵郡李氏当代家主李崇幼弟李屹的独子李衍。
此刻,李衍(幼年)的心中,远不如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
“关关雎鸠……君子好逑……” 他一边机械地跟着念,一边神游天外。“所以,我千辛万苦,分魂转世,从洪荒玉峰山转世,就是为了跟一群拖着鼻涕、背书还会打嗝的小屁孩,一起研究怎么追求淑女?”
一股荒诞感油然而生。他想起自己转世前,在平心娘娘殿前的慷慨陈词,什么“体悟人道变迁”、“见证文明璀璨”……豪情壮志仿佛还在昨日。
可现实是,他如今是个连自己吃饭穿衣有时都需要乳母帮忙的小豆丁,每日功课除了咿咿呀呀背诵这些对成人而言或许意蕴深远、但对孩童来说多半不明所以的诗篇,就是练习书写那复杂无比的大篆,还有学习基本的礼仪进退。
学舍里,坐在他前排的一个胖墩,因为背错了几个字,被夫子用戒尺轻轻点了手心,正瘪着嘴要哭不哭;旁边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趁夫子不注意,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饴糖,飞快地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更远处,两个男孩在案几下用脚悄悄互踢,进行着无声的“战争”……
李衍默默收回目光,心中那点因转世而生的宏大期待,就像被戳破的皂角泡泡,啪嗒一下,碎得只剩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这次转世轮回……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玉峰山清静日子过得太久,以至于头脑一热,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
然而,这份“愚蠢”的感触,在他接触到家族真正的核心传承时,被稍稍冲淡了一些。
赵郡李氏,并非普通的士族。其先祖与老子有渊源,虽年代久远,谱系难考,但家族中确实秘藏着一卷据传是老子西出函谷关时亲著的《道德经》真迹残卷!
并非后世流传的完整版本,而是最初的原稿残篇。
数百年来,李氏先祖结合这残卷奥义,以及家族同样珍藏的《黄帝内经》古本,摸索出了一套独特的修身养性之法。
专注于人体自身的“精、气、神”三宝,讲究“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旨在调和阴阳,强健体魄,延年益寿,乃至在精神层面达到“形与神俱”、“恬虚无”的境地。
李衍作为家主亲侄,天资又显早慧,在正式开蒙后不久,便被允许在完成日常学业后,跟随家族中一位精于此道的族老,修习这套“李氏养生法”。
当他第一次按照那古老的呼吸节奏,配合特定的意念观想,感应到体内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并察觉到精神随之变得清明几分时,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法门粗看简陋,甚至不及洪荒炼气士入门法诀的万一,但其核心理念,向内求索,以人为本,调和阴阳,却隐隐契合某种大道至简的韵味,尤其是在这灵气稀薄、天道对人道干预似乎减弱许多的人间,或许另有一番天地。
这让他对此番转世,重新燃起了一丝的兴趣,这次转世看来蛮有趣的。
时光荏苒,如同赵郡城外那条潺潺的河水,不舍昼夜。学堂里的“小萝卜头”们渐渐抽条,变成了青涩少年,又由少年步入弱冠。
当年的胖墩成了个壮实的武夫胚子,偷吃糖的小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互踢脚板的男孩们则一个苦读诗书欲求仕进,一个继承了家中手艺。
李衍也在这平淡而规律的岁月中,“长”到了二十岁。
冠礼在李氏祠堂庄严举行。父亲李屹亲手为他束发加冠,母亲王氏在一旁欣慰。
冠礼毕,李衍正式成年,有了自己的“字”守真,取守护本真之意,亦是家族对他的期许。
是夜,家宴之后,李衍来到父母房中,郑重行礼。
“父亲,母亲,儿已加冠成人。” 李衍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多年来,承蒙家族教诲,诗书礼乐,修身养性,不敢或忘。然读万卷书,终须行万里路。如今天下纷扰,诸侯并立,诸子之学如星火散布列国。儿……想外出游历,周游列国,访名师,会益友,与各国学子探讨学问,印证所思所学,开阔眼界胸襟。望父亲、母亲允准。”
李屹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目光清朗的儿子,心中既自豪又不舍。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衍儿,你自幼聪慧沉稳,异于常儿。为父知你志不在方寸之家,而在天下之道。外出游历,增长见闻,本是士人应有之义。只是如今列国征战不休,路途险恶,你……”
“父亲放心,” 李衍接口道,“儿随族老修习健体之法多年,体魄强健,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且儿此行,只为求学访道,不涉政争,不逞意气,自会谨慎行事,保全己身。”
母亲王氏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又落了下来,哽咽道:“我儿,定要平安归来。”
“母亲勿忧,儿定当谨记。”
几日后,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李衍辞别父母与族中长辈,只带了一匹马,装载着少许书籍、衣物和盘缠,便悄然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年的赵郡李氏祖宅。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士子喜爱的青色深衣,头发以简单的木簪束起,腰佩一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古朴长剑,看上去与任何一个外出游学的年轻士子并无二致。
只有那双过于平静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车窗外不断变换的田野、山林、城郭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洞察。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扬起细微的尘土。前方,是广袤而未知的战国山河,是即将扑面而来的百家思潮,是无数闪耀着智慧光芒的“老祖宗”们活跃的舞台。
李衍(守真)靠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袖中暗藏的两点微光那是乾坤尺与落宝金钱。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稷下学宫的争辩,闻到了洙泗之间的书香,感受到了函谷关外的紫气,也预见到了未来那席卷天下、混一六合的烈烈秦风。
“诸子百家,万法齐飞……” 他低声自语,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正属于“李衍”的、充满探究与兴味的笑容,“我来了。”
第260章 在下庄周
秋日的天空,方才还是一片湛蓝高远,转眼间便聚起层层铅灰色的浓云。风自北方刮来,带着萧瑟的凉意和湿润的土腥气。官道两侧,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纷纷扬扬落下。
李衍骑在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上,这马是他离家前父亲所赠,脚力稳健,性情温顺。
他并未携带书童仆役,只一马一剑,一个简单的行囊系在马鞍后,里面是换洗衣物、些许金饼钱财、几卷最珍视的竹简,还有一小包盐和干粮。轻装简从,方是游学本色。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砸落,打在干燥的黄土路面上,激起一小撮尘土,随即更多的雨点连成线,织成幕,天地间很快便是白茫茫一片,水汽弥漫。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视野变得模糊,胯下坐骑也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李衍举目四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记得之前路过时,似乎看到远处山坳里隐约有些屋舍轮廓。略一沉吟,他轻夹马腹,调转方向,离开大道,向着记忆中那片山坳行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好在距离不远,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果然见到一个村落依着山坡而建。然而,待他策马走近,心中却是一沉。
太安静了。
不仅没有鸡鸣犬吠,连一点人烟灯火都看不见。土坯垒砌的房屋大多已经倾颓,茅草屋顶坍塌,露出黑黢黢的房梁,像沉默的骨架指向阴沉的天空。几处还算完整的院落,篱笆门歪斜着,在风雨中发出吱呀的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潮湿、腐朽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李衍眉头微皱,翻身下马,牵着坐骑小心地走在村落湿滑的泥泞小路上。
雨水冲刷着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半掩在泥水里的惨白物件那是散落的人骨。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破碎,不知是野兽啃噬,还是岁月风化。
看来,这个村落废弃已久。或是遭了兵灾,被乱军屠戮;或是染了瘟疫,十室九空。在这乱世,这般景象虽令人心头发堵,却也并非罕见。
他寻了片刻,找到一处看起来相对完好的院子。院墙虽然斑驳,但还算完整,正中的土屋屋顶也未见大的破损。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但主屋的门扇还挂着,只是虚掩着。
李衍将马拴在院中一处尚能遮雨的屋檐下,拍了拍它湿漉漉的脖颈,安抚了一下。然后他推开主屋的门,一股积年的尘土与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借着门口透入的天光,可见桌椅倾倒,覆着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但屋顶确实不漏,四壁也还坚固,是个难得的避雨处。
他放下行囊,简单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小截途中购买的、用油纸包裹得很好的膏烛和燧石。
橘黄色的烛光跃起,勉强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与阴冷,投下摇曳的影子。
窗外,雨声哗哗,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李衍就着烛光,拭去长剑上的水渍,又检查了一下行囊中的竹简未受潮,便打算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等待雨停。
就在这时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