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师父,杨文清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漫天繁星,又看了看身边睡得香甜的蓝颖,将道书放回书架,然后轻轻抱起蓝颖走向自己的静室。
将蓝颖安顿在她的小窝里,杨文清在静室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心念一动间祭出一圈繁复的赤红色阵纹。
这是辅助第二转‘焚经淬脉’修行的法阵,名叫丙火离宫煅脉阵。
阵基由十二块嵌入特定方位的‘赤炎晶板’构成,按地支方位排列,形成一个稳定的火行灵气循环场。
阵眼处一枚核桃大小的‘离火精粹’悬浮于杨文清身前尺许,散发出核心的煅烧与调控之力。
晶板与精粹之间,以金沙勾勒的符文灵光流转,既激发着丙火之力,又稳稳守护着经脉关键节点,四十八枚镶嵌在晶板凹槽内的能量水晶提供着持续而充沛的驱动能量。
这套法阵价值不算贵,在七十万左右,是秦怀明早就准备好的材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入境前的修行材料,杨文清是不需要再操心的。
法阵运转稳定后杨文清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玄岳洗髓真解》第二转心法自然运转。
他体内经过第一转的修行,使得肉身更具灵性,经脉通道又经过第二转的修行,比三年前宽阔倍许,内壁光滑坚韧,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在其中流淌,速度平缓却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经脉壁上内视时已看不到任何杂质残留的痕迹,只有最细微处尚存一丝难以察觉的“顽垢”,这正是阻碍他第二转圆满的最后障碍。
没错,杨文清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进入第三转‘灵台洗练’,而且他早已具备第三转神识扩散的五百米实力,到时大概率可以直接修行第四转。
如此速度比起总局的天才也不遑多让,要知道总局记录最快突破洗髓境的天才也用了七年半的时间。
法阵提供的丙火煅烧之力,在杨文清心念引导下,持续而稳定的作用在这些最后的“顽垢”上,每一次煅烧都带来细微的灼痛感,但这痛苦对他而言早已习惯。
耐心运行九个大周天,感受着经脉最后那点阻滞又消融微不可察的一丝后,杨文清才收功,法阵光芒随之黯淡,赤炎晶板、离火精粹等物化作流光没入他储物袋中。
终究是没能完成最后一步的修行,但杨文清也不着急,他调息片刻后,转而开始《玉清秘法》入境篇的修行,温养至关重要的五阳之气。
天色微明,晨光熹微时。
杨文清起身,走到静室外的庭院中。
山间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清新,令人精神一振,他抬手一招,在蓝颖的注视下,青峰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悬停在他身前尺许。
这三年他一直在思索如何省去‘藏’这一步,让青峰剑在出鞘的瞬间就能爆发出接近‘雷动九天’的威力。
杨文清的思路,是借鉴《御风术》中‘以意引气,瞬息成势’的精髓,以及自身金丹世界对能量精细操控的优势,尝试构建一种随性而发的剑势,可作为他之后大比的主攻手段。
洗髓境法术尚未成形,每个修行者的攻击手法都比较单一,若没有枪械和特殊法器的辅助,这便是最好的攻击手段。
就见他意守丹田,调动精纯的灵气,以心神为引,在飞剑内部及周围极细微的符文节点,构建数个微型的灵气涡旋,并保持着一种高度压缩但又不至于立刻爆发的临界状态。
与此同时,他通过金丹世界投影的玄妙感知,将自身一缕极其精纯的五阳之气,渗透进这些灵气涡旋的核心。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费心神的操作,要求对灵气的控制达到入微之境。
只是转眼之间,剑身周围的空气隐隐有些扭曲,那是高度压缩的灵气产生的微弱场域效应。
下一刻,杨文清心念锁定十丈外一块用作靶子的厚重青石,随即意念如同扣动的扳机。
“嗤”
一声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空气的厉啸猛然爆响。
青峰剑转化为一道青金色厉芒,只能看到一道笔直的光线,瞬间贯穿空间!
“轰隆!!”
半人高的厚重青石在被剑芒击中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中心部位猛地向内凹陷,然后“嘭”的一声闷响,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四周激射。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
杨文清转过头去,却是许久不见的高振。
第192章 省府,对手
高振的掌声在清寂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此刻身穿半旧的青色短衫,只是他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许多,多了些近乎淡漠的平静,给杨文清的感觉是他的笑意多少有些刻意。
这种情况杨文清很熟悉,就是闭关太久造成的人性缺失。
“好剑势!”
高振的声音平直:“去‘藏’求‘发’,意在剑先,气随念动,文清,你这御剑之术已自成一格,当得起一个独属于它的名号。”
杨文清一挥手,青峰剑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对高振拱手道:“师哥过誉,不过是偶有所得,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赞誉。”
“当得起。”高振语气笃定,那份刻意的热络又浮上来,试图让话语听起来更富有感情:“我看你这剑势,初发如雷动九天,去势迅捷无匹,犹如一天金丝划过,不若就叫一线天吧?”
“倒是很生动。”杨文清很随意的回复,看着高振的样子,主动询问道:“师哥这次来似乎有要事?”
高振是秦怀明的记名弟子,修行的是一本火修的旁门秘法,杨文清喊他一声‘师哥’倒也没错。
“嗯…”
高振听得杨文清的询问,回应道:“这三年我常在闭关,虽然成功种出火属灵韵,可闭关日长,竟觉言语都有些生疏,与人交谈需刻意回想往日情状,模仿语气声调,我必须纠正这样的习惯,老师说可以跟你一起去省府散散心。”
杨文清看着他点了点头。
高振能意识到自己的奇怪,并主动提及,说明人性还很丰富,只是被修行的习惯给掩盖了,这是很多闭关苦修者容易陷入的状态。
“正好一起去看看省府的风光。”
高振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旁边竹枝上一直在歪着脑袋思考的蓝颖,周身淡蓝色灵光一闪,伸出小爪子凌空一抓,身前一根树枝“嗤”地一声激射而出,直射向庭院另一角裹着厚软皮革的木桩靶子。
“啪!”
树枝精准地钉在靶心,发出一声闷响,虽未穿透厚革,却深深嵌入。
施展完毕,蓝颖得意洋洋的飞回杨文清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灵海里传来她雀跃的意念:“清清,看我的‘一线天’,比起你怎么样?”
杨文清从惊奇中回过神,他已经在尽量将蓝羽夜枭的天赋往好的想,却也没想到会这么逆天,虽然这与他同蓝颖心意相通有关。
或许该给她打造一柄真正的飞剑!
杨文清脑海中念头飞转,他们心神相连,斗法可以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配合无间,恐怕同阶修士罕有人能抵挡。
只可惜,大比为公平起见,通常不允许灵宠、傀儡等外力直接上场助战,蓝颖这手奇招,在大比擂台上怕是无法施展了,不过,在真正的生死搏杀或执行任务时,这无疑是张极好的底牌。
一旁的高振将蓝颖这番演示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眼中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羡慕之色,随即就自嘲的笑了笑。
高振的羡慕与自嘲只在一瞬,随即他便收敛情绪,杨文清转而聊起一些修行上的事情,以及珊瑚市近来发生的趣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枫的身影出现在旁边,对着杨文清和高振拱手道:“师叔,高师伯,六爷爷请二位去前厅。”
“好,这就去。”
杨文清起身,蓝颖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高振也默默站起,拂了拂并无灰尘的衣摆,跟在杨文清身侧。
前厅里,秦怀明已然端坐主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杨忠和杨文坚垂手立在厅中,见杨文清进来,杨文坚脸上露出放松的神色。
“师父/老师。”杨文清与高振上前见礼。
“嗯,都到了。”秦怀明放下茶盏说道:“省府不比珊瑚市,文清,你此去言行举止需有分寸,多看,多听,少妄言,大比时持身中正即可,不必刻意显露,也不需怯场。”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杨文清肃然应道。
秦怀明又看向高振:“高振,你刚稳定修为,心绪不宜有大起伏,遇事当静心。”
“是,老师。”高振躬身回应。
秦怀明这时的目光落在杨忠身上。
杨忠当即对杨文清说道:“家主,方才收到王县长发来的传讯,确认省府内城的降落坐标点,是一个私人升降平台,编号‘癸亥七三’,他也要走了我们飞梭的识别符文号。”
“好。”杨文清既然决定接受王砚之的安排,便不再纠结这些小事。
“既已妥当,便出发吧。”秦怀明挥挥手。
众人行礼告退。
道场侧面的专用起降坪,杨文清那艘私人飞梭已然启动。
舱门打开时,蓝颖当先飞进去落在专门为她设置的软垫上,然后众人才鱼贯而入。
在秦怀明的注视中,飞梭垂直升起,穿过道场外围淡淡的云雾结界,略微调整方向后猛然加速,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向着碧澜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舷窗外,珊瑚岛的轮廓迅速缩小,变成碧蓝大海中的一块翠玉,随后被无尽的云层覆盖。
约莫一个小时后,飞梭开始下降高度,那片巨大而规整的岛屿逐渐显露出它宏伟的轮廓,环岛白沙堤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辉,龙脊山巍然耸立,山巅那道连接天地的国运金光柱散发着无形的威严。
很快,飞梭按照接收到的引导信号降低速度,沿着一条无形的空中航道,滑向龙脊山腰一片被茂密林木环绕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密度明显低于其他区域,飞梭轻盈地降落在一处隐藏在树冠掩映下的私人升降平台上。
“到了!”
驾驶飞梭的杨中习惯性的提醒一声。
随即舱门无声滑开,清新的空气涌入,众人陆续走下飞梭。
早已等候在平台边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
她的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柔和,眼神明亮而大方,嘴角带着甜蜜的微笑,既不显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
见杨文清等人下来,她上前两步优雅的行一礼,随即就有清脆之声传出:“可是灵珊县杨局长当面?小女王雨霏,奉家兄砚之命,在此恭候诸位。”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态度落落大方,目光在杨文清身上略微停留,随即也向高振、杨文坚、杨忠依次致意,看到杨文清肩头神骏的蓝颖时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羡慕之色,随即又忍不住打量杨文坚一眼。
杨文清拱手还礼:“我是杨文清,有劳王姑娘久候…”然后他侧身介绍旁边之人,“这位是我师兄高振,这是舍弟文坚,族弟杨忠。”
蓝颖也适时地“啾”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王雨霏一一招呼,面对杨文坚的时候,她面色有些发红,想来王家已经告知安排她来接待杨文清一行人的真实目的。
客套话结束后,她侧身引路道:“此处是家兄在省府的一处别业,平日少有居住,得知杨局长与诸位要来省府小住,家兄特意嘱咐收拾出来,虽比不得专门待客的馆驿周全,但胜在自在些。”
她引着众人走下升降平台,沿着一条蜿蜒在林木间的青石板小径前行,不过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座白墙黛瓦的三进庭院。
“便是这里了。”王雨霏推开院门,里面庭院不大,却有竹有石,有池有亭,打扫得纤尘不染。
“屋内日常用具一应俱全,也有两名哑仆负责洒扫膳食,他们不会打扰诸位清静,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或者直接告知于我亦可,这是我的通讯令牌。”她说着递过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符。
杨文清接过玉符,顺势就交给弟弟,让王雨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下眼皮,杨文坚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就听杨文清再次道谢:“王姑娘费心安排,杨某感激不尽,代我谢过王县长。”
“杨局长言重,家兄常说在灵珊县多蒙杨局长关照,些许小事,不足挂齿。”王雨霏笑容温婉,“诸位远来劳顿,想必需要稍事休息,我不便多打扰,晚些时候若诸位方便,我在揽秀阁略备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不知杨局长意下如何?”
杨文清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恭敬不如从命,就是叨扰王姑娘了。”
“杨局长肯赏光,是雨霏的荣幸。”王雨霏再次一礼,“那便说定,晚点时间雨霏来请诸位。”
说完,她再次向众人微微颔首。
杨文清伸手说道:“雨霏姑娘且慢,晚辈初来省府,理应前往拜见王家主人,不知王家主何时有空。”
王雨霏一怔,随即礼貌的回应道:“我会代为通报,只是家主今日不在主宅,需要多等些时间。”
杨文清又客气道谢:“有劳雨霏姑娘,文坚,替我送送雨霏姑娘。”
“是,大哥。”
杨文坚回应之后,看向王雨霏言道:“雨霏姑娘…”
王雨霏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同杨文坚一起步履轻盈地沿着来路离去,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教养风范。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小径尽头,杨文清才收回目光抬眼打量这处清幽雅致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