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蓝颖的小脑袋转了转,灵海里传来她的嘀咕:“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挺好闻,清清,晚上有接风宴,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呀?”
杨文清失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当先迈步走进这座他们在省府的临时居所。
走进小院,杨文清没有立刻去挑选房间,而是走到正厅里,拿出师父秦怀明给的那枚通讯令牌,激活里面的通讯法阵,随即就有一个沉稳的男声很快响起:“可是杨文清师弟?我是唐元。”
“唐师兄,是我…”杨文清简单介绍了自己。
“师弟客气,都是自家人,老师已有吩咐,我稍后便过来。”唐元声音爽朗。
“有劳师兄。”
结束通讯,杨文清便在厅中主位坐下,蓝颖在院中到处飞,几分钟后,或许是感应到女儿的气息,霜华夫人竟也降临到小院,弄得蓝颖很是郁闷。
杨文坚送完王雨霏回来,杨文清随即与弟弟开起玩笑,引得高振和杨忠一阵哄笑,然后他们一边等待唐元一边参观起这座院子,各自选好静修的房间时,唐元敲响了院门。
他看起来四十许人,是最典型的南方人样貌。
一番简短的寒暄介绍后,众人依次落座在小院正厅,唐元显然是个利落性子,没有过多客套,就直接切入正题。
“师弟此番来省府,老师嘱咐我为你详细说说此次参赛的几位俊杰。”唐元神色认真起来,“此次省厅大比,除你之外还有五人报名参加。”
“这五人中有四人走的是正统秘法,其中三人修的是‘真阳秘法’,皆是省府大族倾力培养的嫡系子弟,根骨都为上佳,修为都在洗髓二转到三转不等。”
接着,他放下最后一根手指,语气略微凝重:“这最后一位正统修士,也是四人中最需留意的,名为周墨轩,三十四岁,洗髓境三转巅峰,修的是‘百水秘法’。”
杨文清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一闪,周墨轩他知道,不仅因为此人是这次大比公认的夺冠热门之一,更因为其师承。
唐元显然也清楚其中关节,继续道:“师弟想必也知,这周墨轩乃是碧波府当代府主,碧涛道人门下的真传弟子。”
镇海真人当年于东海开宗立派,而这位碧涛真人,同样在东海开枝散叶,创立碧波府,两派同在东海,加之两位祖师当年似乎也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旧事,导致两派关系颇为微妙,五十年前还发生过一次死斗。
“另外一人…”
唐元接着道,“则是修的金灵旁门,修为洗髓二转,但在洗髓境旁门比起正统修士的可能会强一些。”
唐元将六人的情况大致介绍完毕,总结道:“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师弟是我玄岳一脉的真传,不必担忧他们的背景。”
他说到这里露出笑意,“来省府最主要还是放松和愉快心情,这里可以放松的地方可比地方要多得多的多…”
他说到这里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第193章 省府的娱乐之地
听到唐元说起“可以放松的地方”,厅内几人的神色都略有不同。
杨文清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高振眼神专注了些,看起来很感兴趣,杨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年轻的杨文坚则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只有蹲在窗棂上的蓝颖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突然气氛微妙。
唐元哈哈一笑,开始介绍起来:“别的我们先不说,单这风月之地,便有三处顶尖的去处,他们各有各的妙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个便是‘揽月楼’,这地方讲究的是一个雅字,坐落在山腰,能看湖景,里边的姑娘可不只是皮相好,那是真懂琴棋书画,甚至能跟你论道谈玄!”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在我心里是‘浪淘屋’,这地方突出一个‘闹’和‘奇’,建在运河口,那里商贾云集,装饰得金碧辉煌,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有,甚至还有驯化的水族表演,内里还有大型赌坊,姑娘们最是热情。”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暗香阁’,这地方,讲究的是‘秘’和‘专’,里头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洞天,服务极致贴心,你想要什么氛围,它就能给你营造什么氛围。”
介绍完这三个地方,唐元话锋一转:“若是不喜这些喧嚣,省府也有两处风景绝佳的好地方,等大比结束师弟若有闲情不妨一去。”
“一处是龙脊山靠近山顶的‘云海台’,那里云雾终年不散,浩瀚如海,山风过处千年古松声如波涛,许多同道喜欢去那里静坐悟道,感受天地之威。”
“另一处则是碧澜湖边上的‘翡翠镜湖’,那里有精致画舫,可品茗饮酒,赏荷观星,最是风雅闲适不过。”
唐元说得绘声绘色,将省府这些销金窟与清雅地的特色和潜在的门道都点了出来,然后他笑着看向杨文清,言道:
“怎么样,师弟,若有兴致师兄我做东,带你们去开开眼界?特别是那‘暗香阁’,我前些日子刚得一坛窖藏百年的‘碧澜春’,就存在他们那,正好趁此机会,请师弟们品鉴一番!”
杨文清闻言微笑道:“多谢师兄美意,只是今晚已有安排,王家小姐设了接风宴,我们两家初次正式接触,不好缺席。”
“这个无妨!”
唐元大手一挥,笑呵呵的说道:“宴席嘛,总有个散的时候,等你们宴席结束,暗香阁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呢,省府的夜长着呢!”
他说着目光戏谑地转向一旁的杨文坚,调侃道:“不过嘛,文坚这次怕是没这个福气咯,毕竟你这次来可是要相媳妇的。”
杨文坚被他这么一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唐元又笑道:“不过你也别失望,等大比结束师兄带你去那翡翠镜湖,租一艘最好的画舫,到时候若是方便,把王姑娘也请上。”
他朝杨文坚挤了挤眼,意思不言而喻。
杨文清顺势看向杨文坚,很直接的问道:“文坚,方才你也见了王姑娘,感觉如何?不必拘束,说说你的看法。”
杨文坚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却认真起来,随即郑重道:“我没什么意见,全凭大哥和父母做主。”
这话说得朴实,却也是真心。
他自知在修行和见识上远不及兄长,愿意接受这样一桩对家族,对自己都有益的联姻。
杨文清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唐元说道:“既然师兄盛情,那今晚若宴席结束得早,便依师兄安排,去品鉴一下那百年陈酿。”
“好,痛快!”唐元抚掌笑道。
接下来,唐元又闲聊一阵省府趣闻与修行琐事,时间在茶香与笑语中悄然流逝,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渐渐被青色的夜幕取代,庭院内外亮起柔和的照明符文,将小院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晕里。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王雨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她换一身更为正式些的藕荷色襦裙,发髻也重新梳理过。
“杨局长,诸位,家宴已备好,请随我来。”她声音清越,目光扫过众人,在杨文坚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含笑示意。
杨文清起身,蓝颖扑棱着翅膀落回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盛装打扮的王雨霏。
唐元也笑着站起,自然地走到杨文清身侧,俨然一副自家人陪同的架势,因为这次联姻更多的是王家与玄岳一脉的联姻,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杨文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跟在兄长身后,高振与杨忠则留在院中。
三人随着王雨霏,穿行于林木掩映的小径,约莫一刻钟后,他们眼前出现一座精巧华美的楼阁,檐角悬挂着琉璃风灯,映照着匾额上‘揽秀阁’三个清秀大字,阁内已有隐约的谈笑声与丝竹雅乐传来。
步入阁中,暖意与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厅堂此刻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织锦地毯,正中一张极大的圆桌,已摆满各色精致器皿与凉菜拼盘,桌旁已坐了五六人,皆是年轻男女。
见他们进来,主位上一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锦衣青年率先起身,拱手笑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在下王砚亭,是雨霏长兄,代家主在此恭候杨局长和唐主事。”
他目光掠过杨文坚,笑意更深,“还有文坚贤弟。”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见礼,多是王家的年轻子弟,另有两名男子看其举止气度与腰间配饰,显然是省府的年轻官员,品级与杨文清相仿。
王雨霏在一旁轻声介绍,杨文清得知他们一人是省府政务院税务系统的副主事袁朗,另一人是省城防总局第三巡司下辖的副科长江然,都是王家招进门的旁支女婿。
王砚亭和客人谈笑之后抬手示意,厅角屏风后若有若无的琴音便潺潺流泻出来,是《流水》的调子,不高不低,恰好能衬出气氛,又不会打扰交谈。
“杨局长,唐主事,文坚贤弟,快请入座。”
王砚亭很认真的邀请三人入座,随后举杯言道:“家兄在灵珊县多蒙杨局长关照,今日略备薄酒,一来为诸位接风,二来也是我王家的一点心意。”
瓷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酒是温过的碧澜春,入口绵柔,回甘悠长。
杨文清放下杯,目光自然地扫过席面。
“杨局长…”
王砚亭右手边那位税务系统的袁朗说道:“听说灵珊县推行过联合稽查,不知成效如何?”
问题直接切入治安实务,带着省府官员略带居高临下的探询。
杨文清用银筷夹起一片赤鳞鲷,在芥末酱汁里轻轻一后送入唇齿,冰凉的鱼肉瞬间化开,鲜甜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辛辣同时在味蕾上炸开。
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这难得的鲜味,实则在斟酌词句。
“确有阻力。”
他放下银筷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初时不少工坊主和庄园主嫌登记繁琐,耽误工时,后来我们局联合县政务院税务,选了几家规模大,但口碑却很差的工厂核查数据。”
他抬眼看向提问的人,“最后查出些账目上的小问题,罚了款,又在县里的《公示栏》贴了七日,自那以后,排队来登记备案的反而要叫号了。”
王砚亭适时的举杯,笑道:“家兄信中常赞,说灵珊治安靖平,商旅称便,来,再敬杨局长一杯,愿灵珊百尺竿头。”
觥筹交错间,气氛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王家另一位在城防系统的年轻子弟,将话题引向即将到来的大比,言语间对几位热门选手如数家珍,既显示消息灵通,也不着痕迹地捧了捧杨文清。
唐元则在一旁适当地补充些省府衙门的趣闻轶事,插科打诨,让场面不至于太像工作汇报。
王雨霏大多数时间安静地坐在兄长下首,只在仆人上新菜时,轻声细语的介绍一两句食材的来历或烹制的讲究。
她的目光偶尔会与对面有些局促的杨文坚相遇,然后两人都飞快的移开视线,一个低头抿茶,一个假装认真听唐元说话,耳根却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席间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也都在观察,话语在酒杯与佳肴间传递,试探在笑容与眼神间完成,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推心置腹,有的只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展示与评估。
这是一场典型的为未来联盟铺路的宴会,所有的亲切、赞赏、乃至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较劲,都包裹在精致的礼仪与可口的食物之下。
杨文清从容应对着各方话题,心中那根弦却始终没有放松。
宴席在宾主尽欢而又不失分寸的氛围中结束,王砚亭亲自将杨文清三人送至揽秀阁门口,又让王雨霏提着琉璃风灯,一路将他们送回住处才告别。
回到小院,厅内一盏孤灯亮着,高振正盘坐在蒲团上调息,听到动静他第一时间睁开眼。
“师兄还未休息?”杨文清笑呵呵的问。
“不是说好等下一起出去看看吗?”高振并不在意杨文清的调笑。
“我去换一件衣服。”唐元走到内屋里面。
杨文清和高振闻言,都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又给自己施展了一个‘清尘术’。
“我等下要出去玩,你要去吗?”杨文清在灵海里询问蓝颖。
“你好像不希望我去呀,我要去吗?”蓝颖也在问。
“我怎么可能不希望你去!”
“这可是你说的。”
蓝颖落在杨文清的肩膀上。
唐元很快出来,他带着杨文清和高振乘上他停在附近起降台的飞梭。
约莫半个小时后,飞梭在一处临湖的僻静街角停下,这里有一座三层高的楼阁,正门悬挂的匾额上正是‘暗香阁’三个大字。
阁楼门前台阶干净,两侧立着造型古雅的石灯,映照着门廊下几位身着统一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
唐元显然是熟客,递出一枚玉符,一位侍者验看后,便恭敬的将三人引入内门。
入门是一处宽敞雅致的门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墨玉色地砖,四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
正中一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雕刻着《夜宴图》的局部,屏风前设着酸枝木的条案,上有香炉青烟袅袅。
而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梅花冷香,混合着淡淡的上好木料的醇厚味道沁人心脾,瞬间将外界的尘嚣隔绝。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梳着简洁发髻的年轻女子从屏风后悄然转出,她容貌清秀,未施浓妆,不像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倒像是某位书香门第的侍女。
“唐爷,您定的包厢已备好,酒也温上了,这两位爷是第一次来?”女子声音轻柔,看向杨文清和高振。
“这位你唤他杨大朗,这位你唤他高二郎便可。”唐元介绍道。
“两位郎君安好,奴婢兰心。”女子盈盈一礼,姿态无可挑剔,“三位爷,请随奴婢来。”
“她真没礼貌!”蓝颖在灵海里对杨文清说,显然是在对兰心无视自己赶到不满。
兰心不知道蓝颖在吐槽她,引着三人绕过屏风,后面是一条宽阔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门上挂着不同的雅致名称木牌,如疏影、沁梅、漱玉等。
回廊一侧是整面的雕花木窗,窗外竟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在檐下灯笼映照下别有一番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