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挂着‘听心’木牌的门前,兰心推开门,侧身请三人进入。
包厢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匠心,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壁以素绢裱糊,挂着两幅写意花卉,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置着矮几,几上已摆好几样精致果品点心,以及一套温酒器具,旁边红泥小炉上,正温着那坛百年碧澜春,酒香已隐隐透出。
角落一张琴案,一张棋枰,皆擦拭得一尘不染,最妙的是一侧墙壁竟是整面的琉璃窗,窗外正对着庭院中那几株寒梅,在特意调暗的灯光下,梅枝与积雪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一幅天然的活画。
兰心在三人坐好后,激活玻璃窗表面的法阵,法阵之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满满莺莺燕燕的房间,唐元连忙招呼高振一声,快走两步到留影水幕前挑选起来。
而就在这时,碧波府一脉的周墨轩一行人也出现在暗香阁的门口,周墨轩自从听到玄岳一脉新一辈的年轻天才要参与这次省厅大比,就一直派人关注着,这次来自然是故意来与杨文清碰一碰。
第194章 冲突,摧枯拉朽的击溃
暗香阁门厅熏香袅袅,周墨轩负手立于《夜宴图》屏风前,身后跟着四人,有两人特别显眼,一人沉稳冷漠,一人则始终面带微笑,神情乖张。
神情乖张的年轻人低声说道:“周师兄,玄岳那三人就在里间听心轩”
他嘴角扯起一丝阴冷的弧度,问道:“师兄,我先去看看?”
周墨轩目光依旧落在屏风画上,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年轻人眼中厉色立刻收敛,随后脸上换上一副笑呵呵的市侩笑容,踩着光洁的墨玉地砖,身影迅速没入内廊阴影中。
那冷漠沉稳之人提醒道:“墨轩,玄岳再如何也是一方道统,那杨文清更是一地主官,如此行事,传出去…”
周墨轩终于将目光从屏风上移开,打断道:“师叔,脸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他玄岳若连这等小事都要忍气吞声,那便不配与我碧波府相提并论。”
说完,他就带着剩下两人向内廊走去,这位师叔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只得跟上。
碧波府内部竞争激烈,不允许拥有失败者出现,当周墨轩的师父得知玄岳一脉也要参与这次大比,就曾严令他务必将杨文清击败。
而周墨轩是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主,要是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他已经让其无法参与这次的大比。
另一边的听心轩内此刻暖意融融,百年碧澜春的酒香与清冽梅香交织,那面法术光幕上,正轮流展现着各色佳丽的影像,或妩媚,或清纯,或妖娆。
唐元指着光幕上一个身着轻纱的红衣舞姬影像,对身旁的杨文清和高振笑道:“杨师弟,高师弟,你们看这个如何?她跳的是胡旋,寻常地方难以看到。”
高振目光不由被光幕上急速旋转的曼妙身影吸引一瞬,杨文清则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浅笑,目光随着唐元的指点游移,带着男性间心照不宣的兴味。
兰心侍立一旁,适时柔声介绍:“这位是惊鸿姑娘,最擅舞,尤其胡旋与剑舞,身子骨软得惊人。”
唐元正要说话。
“笃、笃。”
包厢大门传来两声叩响,打破了室内的旖旎氛围。
兰心看向唐元,唐元眉头一皱,还是点了点头,高振收回目光,静静看向门口,杨文清放下酒杯。
兰心走到门边隔着门轻声问:“门外是哪位贵客?可有吩咐?”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年轻硬朗的声音穿透门板:“碧波府,沈追,速速开门。”
“碧波府”三字入耳唐元脸色瞬间一沉,高振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杨文清眼皮微抬,目光落向那扇雕花木门。
兰心显然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唐元。
唐元面色冷凝,但随即就面带微笑,并点了点头。
兰心这才将门拉开。
门口,沈追身着宝蓝色锦袍,站姿带着一股刻意的不羁,目光落在主位的唐元身上,随即又扫过杨文清,神态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他根本没看兰心,直接对着唐元,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唐主事,打扰了。”
不等唐元回应,他下巴朝室内随意一点,说道:“这听心轩,我家周墨轩周师兄现在要用,你们…”他目光扫过三人,“收拾一下,换到别处去吧。”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红泥小炉上酒瓮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唐元的脸已经彻底沉下来。
沈追根本不在意唐元的神色,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面额为二十元的银币,看也没看就随手就往门内的厚绒地毯上一扔。
“当”一声闷响。
银币落在兰心脚边不远处,在柔软的地毯上转了两圈后停下。
沈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不让你们白跑一趟,这是二十块钱,够你们到街边茶铺喝到天亮,拿上钱,现在、立刻、马上腾地方。”
兰心听到这里已经低着头默默的退到一边。
沈追的话像一把淬冰的刀子,扎进包厢原本融洽的氛围里,他是在羞辱唐元等人玄岳一脉的身份。
唐元猛然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微笑,高振同样站起来,他身材高大,这一站,顿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杨文清则在考虑眼前这位沈追刚才提到的周墨轩,而蓝颖在灵海里喊道:“这人太欠揍了。”
唐元心中念头电转:若只他一人,面对碧波府周墨轩这般蓄意寻衅,或许会权衡利弊,暂避锋芒。
可今日不同,他身边坐着的是玄岳一脉新立的真传弟子杨文清,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更是师门在此地的脸面。
退一步,丢的不是他唐元的脸,是玄岳一脉的脸!
此念一生他再无犹豫。
门口沈追扔完银币,正等着看对方的反应,脸上那抹嘲弄还未完全展开,眼前便是一花。
唐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突兀地出现在沈追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沈追瞳孔骤缩,周身灵气本能的想要爆发护体,却已晚了。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然后沈追离地飞起,宝蓝色的锦袍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砰”地一声重重撞在回廊对面的墙壁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他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他可能是没想到对方真敢动手,更没想到动手如此之快。
唐元面色冷峻,一步踏出包厢门槛,便要再上前,这一耳光是为那二十块钱的羞辱,下一击便要让他真正记住教训。
然而,他刚抬起手,动作却微微一滞。
回廊尽头四道人影正缓步走来,正是周墨轩等人,在唐元要再次动手时,那位气息沉凝的修士第一时间用神识锁定了他,他同样是筑基修士。
这位筑基修士气息锁定唐元的同时,身影自然而然的横移半步,恰好挡在唐元与地上昏头转向的沈追之间。
周墨轩对门口的冲突恍若未见,甚至没看地上呻吟的沈追一眼,步履从容的带着另外两人,径直从唐元身边走过,大大方方的踏入听心轩。
进入包厢后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在矮几后安坐未动的杨文清。
四目相对。
周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一丝隐晦的厌烦。
杨文清的崛起轨迹与他截然不同,他是根骨优异,自小在碧波府资源倾斜下稳步成长,也就是所谓的学院派天才。
而杨文清是地方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野路子,据说根骨平平,却能三十岁前洗髓,更走狗屎运得到蓝羽夜枭的认主。
这些在学院派的周墨轩看来,这不过是侥幸和取巧,根基必定虚浮,全凭运气和外物。
“这位便是杨文清,杨局长吧?”
周墨轩率先开口,语气仿佛真是慕名已久的同道,“在下碧波府周墨轩,久闻杨局长在灵珊励精图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杨文清肩头蓝颖,又掠过旁边沉默的高振。
“方才门下弟子无状,多有冲撞,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杨文清身上,“这听心轩临梅景致,墨轩确实心仪已久,不知杨局长能否割爱相让?”
杨文清尚未回答,周墨轩身后一人冷声道:“周师兄就是太讲究,不过话说回来,杨局长能在百忙之中来省府游玩,竟还有灵宠相伴,实在令我等艳羡,只是灵宠终是外物,我辈修士自身修为根基才是通天正道,对吧周师兄?”
周墨轩闻言,嘴角笑意加深,对杨文清说道:“师弟顽皮,杨局长莫怪,不过他的话糙理不糙,杨局长事务繁杂,修行难免分心,能兼顾至此已属不易,切莫因外物而忽略了根本才是。”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是良言相劝。
蓝颖极度不满的在灵海里说道:“这人的嘴太讨厌。”她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双眸子轻轻转动似乎在考虑怎么报复这三人。
面对这绵里藏针的围攻,杨文清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对着周墨轩虚邀一下,声音平稳无波:
“周道友过誉,守土安民是职责所在,修行是立身之本,皆不敢懈怠,唯勤勉二字而已。”
他环视左右,“至于这听心轩,我们酒兴正酣,景致正佳,并无相让之意,周道友若也爱此梅雪,不妨另寻雅处,或等我们尽兴之后?”
他直接拒绝,不留余地。
周墨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轻轻抚掌,似乎不以为意:“杨局长快人快语,既然如此…”
“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又同为公门同道,既对此轩归属各有坚持,口舌之争未免落了下乘,也伤了和气,不若我们换个方式分高下,也免得伤了两府情谊,不如…”
“不如我们小比一番,如何?胜者得此轩,败者心悦诚服。”
他目光灼灼,终于图穷匕见。
杨文清抬眸,目光清澈平静,迎着周墨轩灼灼逼人的视线,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音刚落,周墨轩脸上的笃定笑容甚至还未完全绽开,就异变陡生!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法器灵光,只见杨文清周身空气骤然向他坍缩一瞬,随即一股无形的庞大灵气压力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这不是法术,而是最纯粹的灵气冲刷与压制!
周墨轩只觉视野一暗,耳中嗡鸣,仿佛瞬间被投入深海,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沉重如山岳的灵气。
它们无视了体表自然流转的护身灵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他的气海与识海。
“怎么可能?!”
周墨轩心中骇然,这股灵气压力的强度,几乎与他三转的修为相当。
电光火石间,周墨轩体内气海疯狂运转,灵气化作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护住周身,灵障之上似有水波流转。
“轰”
无形的灵气巨浪狠狠拍打在湛蓝灵障之上。
周墨轩身体剧震,双脚所踏的厚绒地毯“嗤啦”一声,被他硬生生向后犁出两道浅痕!
他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死死咽下。
这冲击力之强,超过他的想象,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神识将他完全笼罩。
“他定是用了某种秘法强行催动,此等强度绝难持久!”
周墨轩咬牙硬撑,心中发狠,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碧波府正统传承的深厚底蕴,坚信只要扛过最初几波最猛烈的冲击,待到对方力竭便是他反击之时。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衰竭并未到来,那如同海啸般的灵气冲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增强!
然后周墨轩惊骇地发现,整个听心轩,乃至回廊部分的天地灵气,正以一种近乎掠夺般的速度疯狂朝着杨文清汇聚。
周墨轩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气海疯狂输出,却依旧如同螳臂当车,胸口提着的一口气在对方近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压迫下剧烈震荡,行将溃散。
他瞳孔收缩,心中终于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这哪里是根基虚浮?这灵气的驾驭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杨文清眼中精光一闪。
一直平稳输出的灵气洪流骤然一变,凝聚为一道实质的灵气冲击,如同破甲重锥,对准周墨轩狠狠一撞!
“咔嚓!”
周墨轩体表那层湛蓝灵障应声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