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归在旁边说,“明天进山,我们重点查那几个外乡人的踪迹。”
杨文清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午后的街道,朝着治安所的方向。
身后渡口的方向,隐约传来小月细细的笑声,和那把糖被剥开的声响。
两人离开渡口,沿着镇上的土路继续往前走。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蹲了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路边的篱笆上,歪着脑袋看一只趴在叶子上的瓢虫。
杨文清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两边的铺子,镇子不大,能称得上商铺的也就那么七八家,卖日用杂货的、收山货的、打铁补锅的都挤在同一条街上。
裴归走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在那些铺子上扫过。
随后,杨文清带着裴归走进一家杂货铺,这铺子不大,门脸灰扑扑的,门口堆着几捆麻绳和竹篓,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惊醒过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本能的堆起笑。
“两位警官要点什么?”
杨文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有盐、布、针线等等,都是些日用杂货。
“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随口问。
妇人连忙说,“还行,托两位警官的福。”
杨文清拿起一捆麻绳看了看,又放下,“最近外乡人多吗?”
妇人想了想说道:“我们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下面七八个村寨,没法分辨什么是外乡人,一般有特殊商品需求的都看身份凭证。”
杨文清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有没有看起来不像附近村镇的人?”
妇人又仔细想了想之后,回应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隔三差五就有两个人进来买一堆东西,还问过炉灶用的动力核心。”
裴归在旁边问,“动力核心?那东西乡镇一般没人用吧?”
妇人连忙点头,“是啊,我当时还纳闷,咱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上半年砍完,下半年就长出来,烧一辈子也烧不完,就算偶尔有懒汉来买一次,也要用一两年。”
杨文清看着她,问道:“他们长什么样?”
妇人想了想,“跟我说话的三十来岁,男的,穿得也干净,来了两次,第一次问价,第二次来买完就走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稀奇的事情自然就记得清楚一点。”
杨文清和裴归对视一眼。
裴归问道:“他们都是用什么身份凭证?”
妇人又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刘家村寨的身份凭证。”
第232章 杨文清的决定
杨文清和裴归离开杂货铺,走到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激活通讯法阵,那边很快接通。
“夏科。”
“局长。”夏孟的声音传来。
杨文清言简意赅,“让人化妆去望潮镇刘家村寨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特别是没有经过登记就练气的人。”
“明白。”
通讯切断,杨文清收起徽章,“走吧,再问几家。”
两人又走了几家铺子,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这镇子虽然偏僻,可几个月下来来往的人也不少。
杨文清和裴归往回走,快到治安所的时候,迎面遇上一行人。
打头的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便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出来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看着像镇上的工作人员。
那人远远就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离着三四步远就伸出手,口中说道:“杨局!杨局!可算把您盼来了!”
杨文清伸手跟他握了握,“你是?”
来人笑呵呵地说,“我叫吴有田,望潮镇镇守,杨局叫我老吴就行。”
杨文清点应道:“吴镇守。”
吴有田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杨局太客气。”他又转向裴归,“这位就是省厅来的裴组长吧?久仰久仰!裴组长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我们望潮镇能迎来省厅的领导,真是……”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更深几分。
裴归笑了笑,“吴镇守客气。”
吴有田又看向杨文清,“杨局,您今天下来,我本应该一早就在镇口迎接,可您也知道,咱们这地方七分山三分地,农事是一刻耽误不得,今天正好几个村寨的族长过来议事,我一上午都在下面跑,刚听说您下来视察,赶紧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又不显得刻意,带着几分亲近,又不让人觉得冒犯,可他没有与周生一起出现,说明他与周生不和,而且是那种不可调和的不和。
杨文清勉励道:“吴镇守辛苦。”
吴有田连忙说,“杨局您才辛苦,我们这都是小事。”
他顿了顿,邀请道:“杨局,您看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晚上我安排个便饭,咱们镇上的几个老人都想见见您,裴组长也一起,让省厅的领导也尝尝我们这山里的土货…”
杨文清摆摆手,“不用了,晚上还有事。”
吴有田也不坚持,立刻改口,“那行那行,杨局您忙正事要紧,等您忙完,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招呼我。”
杨文清点头应承,“吴镇守你有事就先去忙,我这边有事再找你。”
吴有田连连点头,“好嘞好嘞,杨局您忙,裴组您忙。”他又朝两人拱了拱手,这才带着人往镇公所的方向走去。
两人则走进治安所。
肖亮正在后院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份笔录,旁边坐着两个治安所的警备,见杨文清进来他抬起头。
“局长。”
杨文清走过去,“怎么样?”
肖亮把笔录推过来,“张老四的婆娘问了,孙寡妇的娘家人也问了,两个采药人的家属也问了一圈,说的跟周所汇报的差不多,没什么新线索。”
“不过,那个猎户的案子,我问了几个当时一起进山搜的人,他们说现场确实有古怪。”
杨文清看着他。
肖亮说,“尸体周围没有妖兽的脚印,也没有拖拽的痕迹,按说妖兽杀人,要么当场吃掉,要么拖回巢穴,总会留下痕迹,可那地方除猎户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裴归在旁边问,“赵屠户呢?”
肖亮说,“刚才让人去问了,邻居说他去了邻镇,明天才回来。”
杨文清又跟肖亮交换了几句情况,眼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街对面。
那里有一家饭馆,两层的新楼,一楼摆着几张方桌,门口挂着块的招牌:良家饭馆。
他看着那饭馆,忽然开口:“裴组,晚上就在那边吃点东西?”
裴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杨文清笑了笑,“尝尝当地风味嘛。”
“好!”
两人也没有叫其他人,闲谈间走出治安所,穿过街道,走进那家饭馆。
饭馆不大,一楼摆了五六张方桌,此刻只有两桌客人,墙上挂着菜单,木头的边框已经开裂。
一个瘸子一瘸一拐地从后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他腿脚不便,但动作很利索。
“两位警官,里边请,里边请。”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桌子,“吃点什么?”
杨文清带着裴归走上二楼,在一个窗口位置坐下来,裴归则坐在他对面,这期间瘸子都跟着他们。
“随便来几个拿手菜。”
杨文清终于开口说话。
瘸子连忙点头,“您稍等,马上就好。”他朝后面喊了一声,“翠儿,上茶!”
不久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端着茶壶走上楼。
她穿着旧衣服,头发有些乱,用布条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她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差点把杯子碰倒。
杨文清点点头,“去忙吧。”
翠儿转身就走,脚步有些慌乱,差点撞上隔壁桌的椅子。
菜很快上来,一碟腊肉炒笋干,一盘清炒野菜,都是当地的山货,味道不算精致。
杨文清一边吃,一边透过窗户看着对面的治安所。
裴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杨局,这个位置……”
杨文清看着他。
裴归说,“这个饭馆的位置有点意思,正对着治安所,二楼那个窗户…”他指了指对面,“应该是小会议室吧?”
杨文清点头,“嗯。”
裴归说,“这要是搁在省厅,这样的位置肯定要封掉,建筑高度违规,能直接观察到治安所内部,万一有人图谋不轨……”
杨文清笑着说道:“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他夹了一筷子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建筑。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内心的情绪,蓝色的眼珠子也不时打量对面的治安所,但可能她有些困了,打量半晌后就靠着杨文清的脸颊睡着。
裴归看着杨文清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全黑。
两人结账后走出饭馆,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清香和一丝凉意。
杨文清正要往治安所走,余光扫见饭馆门外的墙角,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是翠儿。
他停下脚步。
翠儿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见是杨文清立刻站起来,然后又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杨文清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翠儿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我有话想说…”
杨文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翠儿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那个…那个孙寡妇…她女儿小梅…是我朋友。”
“然后呢?”
翠儿说,“她跟我说,她娘失踪那天晚上,她听见院子里有个女人说话,那个女人不是本地口音。”
杨文清问,“她亲口跟你说的?”
翠儿点头,“嗯,那天我们一起在河边洗衣服,她突然跟我说的,她说她害怕,不敢跟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