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管事连连点头,三位族老现在年纪大,有些力不从心,可杨文清却没有挑选新的族老,因为他打算让自己弟弟来做这件事情。
“第二件事是生意。”杨文清环视左右,“这些年咱们杨家发展得快,生意做得大,但大不代表稳,我走之后生意不要盲目扩张,守住现有的摊子就行。”
他看着杨勇和杨铁,“生意上的事你们多操心,该进的时候进,该收的时候收,不要贪。”
两人当即站起身,保证道:“家主放心。”
杨文清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和千礁县孙家的联姻要维持好,孙家是咱们的老亲,这些年一直走得近,以后也要走得近,逢年过节多走动,有事多商量,孙言那边你们要多来往。”
杨文坚在旁边点头。
“第三件事,待人,咱们杨家现在发达了,但发达不代表可以盛气凌人,你们出去做事对人和气一点,能帮的忙帮一把,不能帮的也别得罪人,架子端得太高,迟早要摔下来。”
有人低下头,有人若有所思。
“第四件事,王家。”杨文清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王雨霏,“雨霏在这里,我说话也不避着她。”
王雨霏站起身,恭敬地唤了一声“大哥”。
杨文清摆摆手,示意她坐。
“王家是咱们的亲家,要常走动,生意上的事,能让的地方可以让一些,毕竟是一家人。”
“但是,政务院的事,我们不要太过深入掺和,文奇那边未来能走到千礁县县长就可以了。”
“咱们杨家的根在城防系统,以后的发展方向也在城防系统,再往政务院那边伸手就是犯忌讳。”
他语气更重了些:“一个家族既想在城防系统有人,又想往政务院伸手,那就是两头都想要,两头都想要的最后往往两头都落不着。”
“王家的关系要用,但不能依赖。”杨文清看向杨文坚,“文坚,你记住,咱们和王家是亲家,但更是两家人,该走动的时候走动,该合作的时候合作,但不要指望人家替你扛事。”
杨文坚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杨文清收回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人:“我说了这么多,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点了头,杨文清没有再说什么,他不可能一味的托举家族,现在家族已经发展到一个阶段,从现在起他将采取优胜劣汰的管理方法。
没有跟上他步伐的人,就算现在有地位,未来也必将被其他人取代,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蠢到说出来,因为很多事情只能做,不能明说。
杨文清说完就转身朝后院走去,等他走出大厅,大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就是一阵嘈杂声爆发出来。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巴眨巴,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又转回来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边好吵。”
杨文清没有理会大厅的烦扰,文坚也需要学着处理这样的场面,他已经初步融合星神核心,未来已有入境的可能,若是事事都要他这个哥哥出面,那只能培养出一个废物
走过两个回廊,杨文清推开自己主屋的房门,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小脑袋看他收拾东西。
杨文清的东西不多,这些年他不是在分局处理公务,就是在静室苦修,置办的东西屈指可数,衣柜里几套换洗的便服,两套冬夏两季的警服,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
他把便服叠好,收进储物袋,警服也叠好,收进去。
然后他走到几个木架前面。
木架上堆着的东西,是这些年过年时下属们送来的礼物,有字画,有摆件,有各地特产,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
杨文清一样一样看过去,大多数都留在原地,只挑了几样收起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巴掌大小的五彩石雕刻上,它雕的是灵珊新区刚设立时的模样。
杨文清伸手把它拿起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雕刻用的是本地特产的彩珊瑚废料,五种颜色天然交织,红的像港口区的晚霞,青的像矿区那边的山峦,白的像新修的那条主街,雕刻师手法很朴拙,甚至有些粗糙,但那些简单的线条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条主街,那时还是一条土路,两边只有几间临时搭建的木板房。
他看见了港口区,那时只有一个简易的码头;他看见了远处的矿区轮廓,那时才刚刚开始勘探。
还有那片荒林,后来建起了三个镇子。
那时候的灵珊县什么都没有,那时候的他也是什么都没有。
杨文清托着那块雕刻看了很久,蓝颖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盯着那块五彩石。
“清清,这是哪里呀?”
“以前的灵珊县。”
蓝颖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那块雕刻,似乎在努力把那些粗糙的线条和刚才飞过的那座繁华县城联系起来。
“一点都不像。”
她说。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解释,随即把那块五彩石收进储物袋。
然后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又转身走向静室,静室中央摆着一个蒲团,墙角堆着一些炼器材料,是他这些年陆续收集的。
他把那些材料一股脑收进储物袋,随后又看了一眼这间静室。
他在这里度过无数个夜晚,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功法精进,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静室,带上门。
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院子里盘旋一圈,然后落回他肩头。
“清清,都收拾完了吗?”
“嗯。”
“那我们走了吗?”
杨文清点头,迈步朝后院的飞梭停靠平台走去,杨忠已经在那里等着,见他过来,拉开舱门问道:
“家主,先去哪里?”
“先去师父那边。”
杨文清登上飞梭,蓝颖落在他膝头。
舱门关闭,飞梭轻轻一震,垂直升起,舷窗外杨家坊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云层之下。
杨文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膝上那团蓝色的绒球。
崇阳会承诺的火灵核心已经到位,他的五阳聚灵法阵今天就能搞定,他要先去师父那边取法阵。
这次不赶时间,杨忠驾驶的飞梭不快,所以一个多小时后,才抵达珊瑚市的上空,片刻后就看到师父的道场。
几分钟后,飞梭轻轻一震,降落在专用的起降平台上,舱门滑开,杨文清站起身,蓝颖从他膝头跳起来。
道场里很安静,两个守在旁边的年轻人连忙躬身行礼,杨文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动旁人,自己径直往里走。
走到大厅外面,看见大门虚掩着。
杨文清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师父。
秦怀明站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红泥小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在喝茶,而是微微侧着身,面前支着一幅画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画着什么。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的盯着那幅画。
杨文清走到近前,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
画的是一幅落日。
天边一轮红日正在西沉,将半边天空染成绚烂的橙红色,下面是连绵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再往下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杨文清看着这幅画说道:“师父,您怎么不画日出?”
秦怀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笑道:“你喜欢日出的朝气,不喜欢日落的暮气吗?”
“但我这幅画没什么深意,就是昨日去给你取聚灵法阵的时候,正好看见省府的日落,觉得挺好看,就想画一幅,今天刚好有空,就动笔了。”
杨文清闻言走到旁边,想要仔细观察师父作画。
他很少见师父画画,在他的印象里师父要么在处理公务,要么在指点他修行,要么就是在静室里打坐,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画画,他还是第一次见。
秦怀明瞥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往旁边一指,“去那边帮我沏茶,别来打扰我。”
杨文清笑了笑,作画之人一般很不习惯自己作画的时候旁边有人看着,他依言走到旁边,拿起茶叶罐打开闻了闻,是师父常喝的云茶,他捏了一撮放进茶壶,提起烧开的水壶。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蓝颖从窗台上飞过来,落在他旁边的椅背上,探着小脑袋往茶壶里看。
杨文清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给蓝颖,一杯端起来走到师父旁边。
“师父,喝茶。”
秦怀明接过茶杯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又递还给他,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画布。
杨文清端着那杯茶站在旁边,看着师父一笔一笔地画着。
蓝颖蹲在椅背上,宝蓝色的眼眸一会儿看看那幅画,一会儿看看杨文清,小脑袋转来转去。
片刻后,杨文清回到茶几旁坐下。
秦怀明这时一边作画一边问道:“省厅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到?”
杨文清很随意的回答道:“明天吧。”
秦怀明又说道:“你到省厅之后,行动处那边,估计会安排一个看守任务给你,比如档案室或者装备库,就是那种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跟人打交道、每天坐着就行的工作。”
“最先的一个月里,你什么事都不用管,该修行修行,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把该认识的人认识一下,把该了解的事情了解一下。”
“一个月后,你差不多也该筑基了。”秦怀明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扔到茶几上,“这是总局那边批复的文书,你随时可以回去筑基。”
杨文清拿起那枚玉符,表面刻着玄岳一脉特有的符文印记。
接着又听秦怀明说道:“筑基的事你自己把握时机,准备好就告知我一声。”
杨文清点头道:“好的,师父。”
秦怀明勾画几笔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齐局那边有个人要推荐,他会担任你的副组长,等你筑基成功,履新副处长之后他就接替你的组长位置。”
“这个人是齐局替你挑的,毕竟以后你升任副处长,下面也得有可以用的人嘛。”
“他叫什么名字?”
秦怀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应道:“等下齐局会带人来见你。”
第242章 许久不曾有过的游玩
杨文清听到师父的话,也就不着急了。
所有的公事都被他收进心底,随即他端起茶杯又饮了两口,茶汤已温,香气却还在。
“师父,我先出去走走。”
秦怀明摆摆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幅未完成的落日图。
杨文清起身往外走,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抢先一步冲出门口,宝蓝色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划出一道流光。
等杨文清走出正厅,就看见蓝颖已经和道场里养的那些飞禽混在一处,几只白羽灵鹤正悠闲地在草地上踱步,蓝颖落在最大那只的背上,小脑袋凑过去,不知在嘀咕什么,那灵鹤倒也不恼,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羽毛。
杨文清笑了笑,没有叫她,独自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走去。
每次来道场修行,都是从这条路往返于静室和正厅之间,那时满心都是修行,脚下的路只是路,从未仔细看过。
今日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处景致,左手边是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动起来,像无数细碎的金子在跳跃。
右手边是一条山溪,几尾不知名的小鱼在卵石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一下银光又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