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门修仙 第194节

  杨文清停下脚步,站在溪边看了一会,那几尾小鱼还在游,逆着水流,奋力摆动尾巴,却总被冲回原地,它们也不气馁,冲几步,退几步,再冲几步,乐此不疲。

  不久之后杨文清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小径越来越陡,渐渐变成一级一级的石阶,石阶两侧的林木越来越密,将阳光遮去大半,只有零星的光点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苔覆盖的石板上。

  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就那么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间回响,一下,一下,混着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还有自己平缓的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走出林间,来到道场高处的一座凉亭前。

  凉亭建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六角攒尖,亭中有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一幅棋盘,棋子已经模糊,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杨文清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越过亭檐,环视四周的山势。

  师父这座道场建在半山腰,面向开阔的谷地,主峰巍峨,苍翠的林木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偶尔露出几处裸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谷地绵延,一条河流从中穿过,将山下大片农田和村庄分割成错落的区块,更远处山峦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和天际线模糊地融在一起。

  有风从谷地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拂过他的脸,拂过他的衣襟,又继续往山上吹去,吹得那些林木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久之后杨文清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五脏循环和三处气海,在这一刻同时被唤醒,它们开始自主吞吐天地间的五阳之气和灵气。

  一呼一吸,一吞一吐,自然而然地,与这山、这风、这天地,融为一体。

  这便是‘无漏真身’的妙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宝蓝色的身影从天边疾驰而来,在他肩头轻轻落下,是蓝颖,她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羽毛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在灵海里唤他:“清清。”

  杨文清睁开眼,言道:“玩够了?”

  “嗯。”蓝颖在他肩头蹲好,宝蓝色的眼眸转了转,落在那片连绵的群山上,“清清,这里的风景真好,我们去登山玩吧。”

  杨文清侧头看她。

  蓝颖的小脑袋微微歪着,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她说:“我听道场里那些人说,登山很好玩,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山顶,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她的声音在灵海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向往。

  杨文清笑了笑,目光转向凉亭外的那座无名山峰,它就矗立在道场旁边,比道场所在这座山更高一些,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从山脚到山顶全是原始丛林,没有路,没有人迹,只有飞鸟和野兽出没。

  “他们登山,登的是有人工开凿的山路。”杨文清说,“这里全是原始丛林,连路都没有,怎么登?”

  蓝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宝蓝色的眼眸一亮,“那就飞上去看看。”

  杨文清闻言笑出声来。

  “好主意。”

  他站起身,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在他身前盘旋。

  随即,他心念微动,周身气流轻轻一荡,施展出‘御风术’,整个人轻盈地离开凉亭升入空中。

  蓝颖在前,他在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那座无名山峰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脚下是连绵的林海,随着山势起伏,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偶尔有几只飞鸟被他们惊起,扑棱着翅膀从树冠中冲出,在看清他们之后,慌乱地四散而去。

  蓝颖飞得很快,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杨文清一眼,确认他跟上了没有,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享受着这一刻的自由与轻快。

  从灵珊县离职的阴霾,此刻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清清!”蓝颖在前面喊他,声音在灵海里回荡,“快看那边!”

  杨文清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无名山峰的山巅已经近在眼前,他心念微动,身形一转,轻盈地落在山巅一块岩台上。

  脚下是软软的苔藓,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

  蓝颖紧随其后,抬起小脑袋,宝蓝色的眼眸环视四周,然后周身灵光一闪,两道火焰法咒从她身前激射而出。

  一道化作赤红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隐藏在苔藓和石缝中的毒虫蛇蚁,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一道化作淡淡的火幕,笼罩住整片岩台,驱散了林间潮湿的瘴气。

  蓝颖满意地“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回杨文清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随后目光越过岩台边缘望向远方。

  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下是连绵的林海,更远处有蜿蜒的河流,以及散落在河谷间的村庄,再远是城市轮廓,那是珊瑚市的方向,楼宇林立,隐约可见飞梭起降的轨迹。

  更远就是一道若有若无的蓝线,那是海的边缘,一切都那么远,又那么近,同样是那么小,又那么大。

  杨文清看了很久很久。

  山风还在吹,吹得那几株矮松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还在洒,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蓝颖蹲在他肩头,安静地陪着他,宝蓝色的眼眸时而看看远处的风景,时而看看他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阴霾,此刻已经彻底消散,离职的不舍,未来的不确定,此刻都被这山风吹散,被这阳光融化,被这片辽阔的天地稀释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师父的那幅画。

  落日。

  暮色。

  波光粼粼的水面。

  现在他忽然懂了,日落之后,还有日出,结束有什么不好呢?毕竟结束之后还有开始。

  灵珊县那十几年是他的过去,省厅那未知的前路是他的未来,过去已经结束,未来尚未到来,而此刻是真真切切属于他的。

  杨文清嘴角微微弯起,弯出一个释然的笑意。

  “蓝颖。”

  “嗯?”

  “谢谢你。”

  蓝颖歪了歪脑袋,宝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谢我什么?”

  杨文清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然后他抬起头,最后看一眼这片辽阔的天地,急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度。

  不久后,他降临到刚才的凉亭里。

  当他脚落在石板上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还带着山顶的一点湿气,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正要招呼蓝颖,忽然心念一动,抬头看向后山方向,在后山方向,一道火灵之气正在阳光下跳跃。

  那气息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却异常清晰,像一簇在风中摇曳的火焰,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却始终不肯熄灭。

  是高振。

  他已经闭关半年,寻找筑基的可能,半年的时间他还依旧没有勇气走出最后一步,这就是大多数修行者的状态。

  杨文清坐在凉亭里,目光越过层叠的林木,望向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所在的方向,他能感知到那气息中的挣扎。

  忽然间他想起之前的老灰。

  对他进行搜魂过后,他看过老灰的案卷,知道了他的过往,十八岁入城防局,修行十年不得其门而入,四十岁那年,他得到了那本秘法,用自己的血肉,换来了修行的资格。

  他恨过、怨过、挣扎过,最后选择了那条路。

  这就是大多数修行者的路,要是没有金丹世界的辅助,没有命运的格外垂青,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在失败中熬着,熬到成功,或者熬到放弃。

  杨文清坐在那里,看着后山那道微弱的火灵之气,想到老灰的路,何尝不是没有金丹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他没有神秘的金丹世界,没有那些冥冥中的机缘,也必定会像老灰一样,在一次次失败中耗尽耐心,在一次次失望中滋生恨意,最后走上那条不归路。

  想到此处的杨文清使劲摇头,记忆起刚才在山顶畅快的心境,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一眼后山的方向,带着蓝颖沿着来时的路往道场走去。

  回到正厅,秦怀明还在作画。

  那幅落日图已经接近完成,天边的红晕一层层晕染开,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水面的波光也一笔一笔的点缀上去,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笔都带着从容,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杨文清没有打扰他,他走到茶几旁,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端起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他把凉茶倒进旁边的废水盂里,提起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水壶,缓缓注入茶壶。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茶香很快弥漫开,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一角,宝蓝色的眼眸盯着茶壶。

  杨文清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蓝颖面前,蓝颖低头啄了一口。

  最后一杯端到师父身边,秦怀明接过茶杯吹了两口气,退后两步一边欣赏自己的画,一边悠闲的饮茶。

  半响后,他将茶杯放到旁边的台子上,上前走出一步继续作画。

  杨文清回到茶几边上,注视着落在师父的作画的身影,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蓝颖开始打瞌睡,不多时就落到杨文清身边,把自己盘成一团蓝色的绒球,宝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似睡非睡。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窗边隐隐射入画中一样的色彩,那是落日正西沉。

  秦怀明终于收笔,他退后两步,盯着那幅画,目光在画布上移动,从天边的红晕到山峦的轮廓,从水面的波光到近处的草木,每一处都看了很久。

  片刻后他开口:“你来看看,如何?”

  杨文清站起身,走到师父身边。

  蓝颖从似睡非睡中醒来,本能地扑棱一下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糊。

  杨文清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天边的落日正在西沉,橙红色的光晕一层层晕染开,从深到浅,从浓到淡,最后融入暮色之中。

  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却依然能看出那起伏的线条,像沉睡的巨兽,水面的波光最是动人,那些细碎的光点是一笔一笔点上去的,在画布上微微闪烁,仿佛真的在流动。

  他正要开口拍师父两句马屁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是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家主,齐局的飞梭信号已经接进来,估计马上就会到。”

  秦怀明闻言,脸上那副欣赏的神情立刻收敛起来,动作利落地将那幅还未完全干透的落日图取下,收进储物袋里,然后他整了整衣襟,看向杨文清,言道:“毕竟是领导,我们去迎一下吧。”

  杨文清点头,随即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

第243章 五阳聚灵法阵到手

  道场门口的起降坪上,一艘银灰色的飞梭正在降落,随着飞梭轻轻一震,落稳在起降坪中央。

  舱门滑开,齐岳率先走了下来,目光越过迎上来的秦怀明和杨文清,笑呵呵的开口:“又来叨扰了。”

  秦怀明笑着拱手:“齐局说笑,里面请。”

  齐岳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一个中年男子从他身后走出来。

  这人生的虎背熊腰,身量比齐岳高出大半个头,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撑破那身深青色的便服,一张方脸,浓眉,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刚硬,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齐岳笑着介绍:“秦处,文清,这是魏刚,我的记名弟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次是托文清的福,他才能从省府东城区调到第三巡司行动处。”

  魏刚上前一步,先向秦怀明躬身行礼:“秦处。”

  秦怀明微笑点头。

  魏刚又转向杨文清,直接立正行礼:“杨组。”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杨文清手下的兵了。

  杨文清看着他,这人的面相就很正派,让人印象很不错,而且他的态度也摆得正,显然是被齐副局长好好教导过的,再有就是在省府已经磨平了棱角。

  “魏兄客气。”杨文清伸出手,“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组的同僚,还望多多指教。”

  魏刚连忙握住杨文清的手,用力摇了摇,“杨组言重,是我该请您多多指教。”

  齐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道:“你们两个以后好好配合。”说罢,他又看向秦怀明说道:“秦处,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

  秦怀明笑着侧身,“齐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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