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尺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那是两年前的事。”杨文清说,“当时我来省府参加一个比赛,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和他遇上,而且是他主动挑衅,我不过是把他赶跑而已,之后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冷尺又问:“那之后,周墨轩的飞梭在返回途中遇袭,您是否知情?”
杨文清摇头:“不知情。”
冷尺看着他,又问道:“那这次的事呢?后勤处仓库区发生的冲突,您是否事先知晓?”
杨文清依旧摇头:“不知情,我刚闭关回来,今天一早就去巡司衙门述职,回来休息一个小时后,才听说他们的冲突。”
冷尺又问:“杨处,您是否认识一个叫苏婉的女人?”
“不认识。”
“那您是否知道,她和周墨轩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
冷尺点头,然后拿出一个记事本记录着什么。
正厅里安静了十多秒,只有外面的雨声还在哗哗地响。
等冷尺记录完毕,他换了个姿势,语气依旧平和的说道:“杨处,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杨文清点头:“请说。”
“过去这一个月,您在什么地方?”
“在师门闭关筑基。”杨文清说,“这事应该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冷尺又重复的问:“您和周墨轩之间,除了两年前那次冲突,可还有其他接触?”
“没有。”
“您是否曾经指使他人,对周墨轩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报复?”
“没有。”
“您是否曾经参与过任何针对周墨轩的谋划?”
“没有。”
冷尺一连问出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很细,但语气始终客气,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杨文清则是一一作答。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一直盯着冷尺,偶尔转动一下,但始终没有出声。
大约一刻钟后,冷尺的问题终于问完,看了一眼旁边年轻人,那人朝他点了点头,随即他站起身,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督查,今天打扰了,我们只是例行问话,您不用太在意,我们先告辞。”
杨文清也站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冷尺正要踏入雨幕,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杨文清的声音:“冷科长,冒昧问一句,周墨轩现在是什么状态?”
冷尺摇头道:“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杨文清又问道:“那举报我的人是谁?”
冷尺看了他一眼,然后朝身边年轻人点了点头,年轻人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杨文清。
杨文清接过翻开。
文件第一页,是实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人姓名一栏,写着几个字:城东区分局治安科孙立。
他轻声说道:“我都不认识他。”
冷尺看着他没有做出评价,然后撑开伞,和年轻人一起消失在雨幕中。
杨文清站在廊下,望着那两把黑伞渐渐远去,直到完全看不清,他才转身走回正厅。
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茶几上,在灵海里说道:“清清,那个人在撒谎,他明明知道很多事,却说什么都不清楚。”
杨文清笑了笑,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思考清楚一些事情后从怀里取出独立的通讯令牌输入一缕灵气。
片刻后接通。
“文清?”那边传来王砚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怎么这时候想起联系我?”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王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砚之笑道:“说吧,什么事?”
杨文清说:“帮我打听一个人,周墨轩,碧波府的真传弟子,我想知道他最近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出什么事了?”
“几句话说不清楚,回头再跟你细说。”
王砚之也就没有追问,当即应道:“行,我帮你问问。”
“多谢王县。”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通讯令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蓝颖跳上他膝头,把自己盘成一团,安静地陪着他。
雨声哗哗地响着,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徽章忽然震动起来。
杨文清睁开眼激活通讯。
“杨督查,是我,小林。”那边传来林科长的声音,“您现在方便吗?如果方便的话,来一趟巡司衙门,我在办公楼外面等你。”
杨文清当即站起身,回应道:“好,我马上过来。”
通讯切断。
“杨忠!”
杨忠从侧厅走出来看着他。
杨文清吩咐道:“我们去巡司衙门,另外,安排几个族人过来把院子看好,这几天我可能不回来住。”
杨忠点头:“是,家主。”
他回应时快步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联系人,等走到飞梭边上时第一时间为杨文清打开舱门。
杨文清带着蓝颖登上飞梭,杨忠也差不多安排好事情,然后第一时间启动飞梭的引擎,迎着大雨朝巡司衙门方向飞去。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徽章又一次震动,激活通讯信号后,传来师父秦怀明的声音,“文清。”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杨文清立刻坐直身子:“师父。”
秦怀明直接说道:“和我猜想的一样,碧波府那边发难了。”
杨文清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是我做事欠考虑…”
“不要这么想,你没有做任何事情。”秦怀明打断他说道:“事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没有这件事情,还有其他的事情,他们打定主意不想我们如愿,现在要么跟他们推出来的人走擂台,一局定胜负,了结这次的恩怨,要么就撕破脸硬来。”
“而最终的结果和我猜想的一样,你要与他们提出的候选人走擂台,其实这个要求也合理,”
杨文清眉头微微皱起:“也就是说,他们认定是我做的?”
秦怀明冷笑一声:“正是因为他们不能认定才有这些手段,要是能认定,早就直接抓人,还用得着搞什么擂台,任何人都不能挑战既定的规则,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杨文清应道:“是。”
秦怀明又叮嘱道:“记住,没有做过的事不要承认,无论谁来问,无论问什么,你都不知情。”
杨文清应道:“弟子明白。”
秦怀明顿了顿,又问:“刚才巡司衙门那边联系你了?”
杨文清说:“是,林科长让我过去一趟。”
秦怀明“嗯”了一声:“去吧,听领导的安排,这个时候厅里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靠在椅背上,思考起这件事情来,他倒是小瞧了碧波府的反应,但是换位思考,要是他被人坑了,他师父大概率也不会善罢甘休。
蓝颖在杨文清思考的时候,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座椅上。
片刻后,飞梭轻轻一震,降落在巡司衙门主楼前的起降平台上。
杨文清站起身,蓝颖飞回他肩头。
舱门滑开,他撑着伞走下飞梭,雨依旧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撑着一把黑伞,朝他这边望来。
是林科长。
看着这位林科长此刻的样子,杨文清有些恍惚,两个小时前阳光明媚,林科长站在这里等他,两个小时后大雨倾盆,林科长还站在这里等他。
他快步走过去在台阶前停下。
林科长笑着招呼道:“杨督查。”
“烦劳林科长久等。”
“走吧,先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杨文清问。
林科长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文清跟上去。
两人没有进主楼,而是绕过主楼,走向旁边一条小路,小路两侧种着几排树木,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伞面上。
走了一小段,前面出现一辆墨绿色的皮卡,静静地停在雨中。
林科长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上车吧。”
杨文清没有多问,收起伞,钻进后座,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膝上,杨忠则钻进后面的车厢里。
林科长在他们坐稳后发动引擎,皮卡在雨中快速行驶,穿过几条小路,最后停在一处小院门前。
那院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
林科长熄了火,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杨督查,今天晚上你就先住在这里。”
杨文清目光微微一闪,但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
林科长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院子是空着的,该有的东西都有,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杨文清应道:“麻烦林科长了。”
林科长摆摆手,推开车门,撑开伞,朝院子走去。
杨文清抱着蓝颖下了车,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