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是虚掩的,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青石板铺地,几盆花草在雨中瑟瑟发抖,正屋的门开着。
林科长在门口站定,转过身看向杨文清,说道:“杨督查,我相信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是田厅那边对你这次任命有些想法,他也推出一个候选者,最终厅里决定让你与他推出的候选者走一次擂台。”
他说着推开院门,招呼杨文清道:“你先进去休息,调整好状态,晚上我会带来对方的详细资料。”
杨文清压制了所有的情绪,又说道:“麻烦林科长。”
林科长笑着说道:“你先看看这座院子吧,他本来就是给各位处长和副处长准备的宿舍,我就不陪你了,手上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你留步,留步,不用送我。”
第266章 盟友的力挺
杨文清还是将林科长送上车,并注视皮卡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然后才转身走回院门口。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带着杨忠和蓝颖走进这座临时分配的小院。
院子不大,标准的一进格局,青石板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湿漉漉的光,正对着院门是三间正屋,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厢房。
杨文清撑着伞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堂屋,陈设简单却实用,正对门是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不同的房间。
他先推开左侧的门。
是一间静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洁,正中摆着一个蒲团,地面铺设有细密的符文线路,汇聚在蒲团下方,形成一个完整的聚灵法阵。
法阵中央的凹槽里,还嵌着一枚已经激活的能量水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灵气的浓郁程度虽然比不上师门驻地,但对于临时住所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配置。
随后他退出静室,又推开右侧的门。
这是一间卧室,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户敞开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窗台。
杨文清关上窗退出来,神识释放出去认真观测这处院子。
堂屋两侧的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是杂物间,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杂物间里堆着一些日常用品。
院子角落里一块巨石,上面有一些法术打击的痕迹,显然是专门用来练习法术的,周边墙壁也有加固法阵,而且法阵强度非比寻常。
杨文清对这个临时住所还算满意,他走到八仙桌旁的主位坐下。
杨忠已经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茶叶和茶具,熟练地开始沏茶,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下来,落在窗台上,宝蓝色的眼眸望着外面的雨幕。
杨文清闭上眼,这忽然发生的事情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但他没有让情绪浮现在脸上,也没有让任何焦虑扰乱心神,并以修为强行梳理着心底那一丝起伏,让它们如同经脉中的灵气一般,按照既定的路径流转,最后归于平静。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水。
杨忠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后退到一旁。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香气醇厚,正当他打算饮第二口的时候,怀里一枚通讯令牌忽然震动起来。
这是他的私人通讯令牌,他当即拿出来接通里面的通讯法阵。
“文清。”王砚之的声音传来,“周墨轩的事我听到一些消息,但不怎么全。”
杨文清问:“怎么说?”
王砚之快速说道:“具体什么情况他们捂得很严,打听不到细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是他闭关出了问题。”
“传言是……他的小情人跟人跑了,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凝聚真实灵海的关键时刻,急气攻心之下修行出了岔子。”
“严重吗?”
“不知道,碧波府那边口风紧得很。”王砚之回答之后,又紧接着问道:“文清,这事是不是你做的?”
杨文清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否认道:“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刻意的强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这种事情只要不是参与者就得一概否认。
王砚之轻笑出声,然后转移话题道:“我听说,碧波府准备在你升职的事上做文章?”
杨文清“嗯”了一声:“他们要推一个人出来跟我走擂台。”
“你有信心吗?”
“当然!”
“好,有信心就好,我们王家会坚决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成败与否都是如此,你如今已经筑基,一时的成败不是太大的事情。”
“放心吧,王县,我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不过,谢了。”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这事我跟父亲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一定要稳住,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好。”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令牌,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蓝颖从窗台上飞回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在灵海里说:“我母亲也在帮你打听那坏家伙的消息,他真是坏到家了,以后找机会再教训他一次。”
杨文清笑出声,这次是他们出的手,真要说坏的话,也轮不到他们来说。
蓝颖感应到杨文清的情绪,当即说道:“是他们要对付我们,我们不过是先下手防御而已。”
就在这时,外面密集的雨声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文清!”
杨文清当即起身,这是唐元师兄的声音,他走到正屋门口,正好看见有人推开虚掩的院门。
确实是唐元,他快走两步,走到正屋前面的屋檐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这鬼天气,说下就下。”
随即,他给自己来了一个‘清尘术’,清理掉身上的水渍,目光扫过这间堂屋,对杨文清说道:“也给我来一杯热茶。”
杨忠立刻到边上忙碌。
杨文清则将唐元引进堂屋里,邀请他坐下后,唐元首先开口道:“这事闹得挺大,刚才厅里紧急召开了厅长级别会议,三位副厅长,三位厅长助理全都列席了,最开始是说后勤处和重案处的冲突。”
“但说着说着,田厅忽然把话题扯到你身上,他说后勤处这场冲突的起因是金铭听从你的建议,帮助那对男女出逃。”
“他们的根据是那对男女前往了潮东行省,而众所周知我们玄岳一脉在潮东行省有点小关系。”
杨文清闻言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唐元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继续说道:“不过崇阳会很给力,当场就有人反驳,说那两个人是自由的,不是碧波府的奴隶,想去哪里是他们的自由,别说去潮东行省,就是去新大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然后就吵起来了,渐渐的,田厅那边开始揪着你资历不够的事不放,说你刚刚晋升筑基期,无法升任副处长,还列举出一些熬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来与你做对比。”
“另外,省厅里不少人又在说我们玄岳一脉和崇阳会在搞权力交易,这事在你调任省厅之前就有过一次。”
杨文清点头,这一切都与师父预想的差不多,他放下茶杯,问:“厅长怎么说?”
唐元呵呵一笑,回应道:“厅长一直在挺你,从头到尾,没让田厅那边占着便宜,但你也知道,这种场合厅长也不能太偏,吵到最后谁也没办法说服谁,就推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杨文清说:“擂台?”
唐元点点头:“对,擂台,一局定胜负,谁赢谁上。”
杨文清问:“对方是谁?”
唐元摇摇头:“还没定,田厅那边会推一个人出来,具体是谁下午晚些时候就会知道,但不管是谁,肯定是筑基期的,而且不会是刚筑基的那种。”
杨文清没再多问。
唐元看着他,忽然问:“有把握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回答:“有。”
唐元面带微笑,放松下来后,又很随意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来之前,特意去找我们处长聊了聊,他和我师父是多年好友,与碧波府那边也有些关系,更因为工作的缘故跟重案处来往密切。”
杨文清认真听着。
唐元接过杨忠递过来的热茶,“他跟我说其实大家都只是做做样子,这事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碧波府不闹一闹面子上过不去,但真要说动真格的谁愿意?除非真的关系到切身利益,否则大家都是得过且过。”
杨文清点点头,这话他信。
唐元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带队去后勤处请金铭的方组长,其实是被人坑了。”
“怎么说?”
“他接到的命令是‘把人请回来问话’,压根没想过要动手,结果到地方后他的三个跟班里有人私下得过别的命令,直接就开了枪,方组长自己都懵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出头鸟为好。”
杨文清目光闪烁。
唐元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所以你明白了吧?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查案去的,是有人想闹大,想把水搅浑。”
杨文清想了想问道:“厅长级别的会议,就专门给我定下一个擂台?”
唐元笑着反道:“还记得此前的贪腐案吗?”
“当然记得。”
“田厅那边有把柄落在了厅长的手里,我猜测他们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和厅长谈此前的贪腐案,但厅长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扔掉手里的大牌。”
杨文清若有所思的点头,正要开口时忽然感应到院门口有一道陌生的神术气息浮现。
他和唐元同时抬起头看向院门方向。
院门虚掩着,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门外,撑着伞,似乎在打量这座小院。
唐元放下茶杯:“你这边还有客人?”
他问话的时候,院门外那人也正好推门进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中等,面容端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正屋门口杨文清身上。
唐元立刻在杨文清耳边介绍道:“此人是王家嫡系,唤作王判,是政务院税务局局长。”
杨文清当即起身迎上去,唐元紧随其后。
对面的王判也快走两步,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朝杨文清拱了拱手:“杨督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啊。”
杨文清脸上当即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回应道:“王局客气,我应该早去拜访王局。”说着他侧过身让开:“王局里面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屋,看到后面的唐元,王判拱手主动招呼道:“唐主事,我们好久不见了。”
接着又看向蓝颖,招呼道:“蓝颖小姐,别来无恙。”
作为政务系统的人,对蓝颖客气是情理之中,毕竟她父亲在东海行省的政务系统可是老前辈。
蓝颖骄傲的挺了挺胸膛,然后飞起来落在杨文清的肩头。
三人说说笑笑,在八仙桌旁落座,杨忠第一时间上茶,王判端起茶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饮下一口热茶后对杨文清说道:“杨督查,我今天来,是代表王家表个态。”
杨文清正色道:“王局请说。”
王判看着他,语气郑重起来:“不管碧波府那边闹什么,不管擂台的结果如何,王家坚决站在你这边。”
杨文清起身拱手道:“多谢王局。”
其实王判这个时候来拜访杨文清就是表态,但他还是如此郑重的说出来,显然是想打消杨文清的疑虑。
王判摆手道:“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唐元在旁边笑道:“王局长这话说得敞亮。”
王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向杨文清,忽然问:“杨督查,擂台的事,你有把握吗?”
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很认真地回答:“有。”
王判盯着他点头道:“好。”他站起身,“有你这句话就行,我回去跟老爷子复命,你们正式走擂台的时候,老爷子也会去观摩。”
杨文清这次是真感激了,他站起身朝王判拱了拱手:“王局,这份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