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杨文清准备的院子是东侧一个单独的小跨院,院子不大,正屋三间,厢房两间,院子中央摆着一套石桌石凳。
让杨文清在意的不是这些陈设,而是灵气,从踏入院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得多,而且灵气是从脚下的大地里汇聚而来。
“这院子地下由师公亲自布置的一条灵脉。”孙辰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道。
杨文清“嗯”了一声后抬起头,又看见头顶三丈高处,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灵光在流转,这是灵性法阵,是用来稳定灵性的。
中京的人口太多,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灵性,交织在一起如果没有法阵来梳理和稳定,会把灵感世界搅得一团糟,所以中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布置着这种灵性法阵。
好在,这里是国家神器的中心,神性、灵性以及人性在中京城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孙辰先带着杨文清走进正屋,推开左侧的门,里面是一间静室。
静室不大,脚下石板的缝隙间嵌着细密的符文线路,将灵气汇聚到蒲团的周边,墙角立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炉中没有燃香,但空气中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里的聚灵法阵是独立的,和院子底下的小灵脉连在一起。”孙辰指了指地面上的符文线路。
看完修行的地方,两人又退出正屋回到院子里,在石桌旁坐下,赤影狐狸和蓝颖跑到翠竹旁边打闹。
孙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茶具,摆在石桌上,又提起旁边水壶放到火炉上,掐了个法诀,一缕赤色的光芒从指尖落入炉中,火苗随之窜起来。
“来一局,如何?”
他作出邀请,说话间已经从储物袋里拿出棋盒。
杨文清笑道:“看你这手痒的样子,最近都在研究它?”
“最近闲来无事,师公让我多修心,我没事就喜欢研究它来静心。。”
“那来吧,不过我平常不怎么研究它,师兄得让着我。”
“要我让子吗?”
“那倒不用。”
两人说话间完成猜子,开局不久后水烧开,孙辰一边落子一边提壶斟茶,茶水倒得满溢出来,顺着桌面流到棋盘上,他随手一抹后继续下。
杨文清也不在意,只是盯着棋盘想半天才落一子。
第一盘很快结束,杨文清输得很惨。
第二局杨文清换了路数,不跟孙辰正面交锋,东一下西一下,把棋下得零零碎碎。
孙辰被他带得有些烦,不时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好几次举着棋子半天不落,但最后还是孙辰赢了。
最后还对杨文清评价道:“你平时那么稳当,下棋怎么这么贼?”
杨文清“哈哈”一笑,回应道:“要是下个棋还求稳,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倒也是!”
第三局两人都轻松了不少,然后聊起各自的近况。
孙辰晋升筑基后,就调任了中央城区分局的治安处副处长,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趣事,所以变得特别的健谈。
这可能就是他师父调他到治安处的原因。
杨文清也说起自己在省厅的日子,孙辰听着,偶尔笑一下。
两个人都不着急,想到哪说到哪,话题跳来跳去,从灵珊县跳到省厅,从省厅跳到中京,从修行跳到官场,从官场跳到哪家的茶好喝、哪家的点心好吃。
第四局的时候,院子里的光线从东边慢慢挪到石桌边缘,又慢慢挪过半个桌面。
蓝颖和赤影狐狸早就回到两人的身边,赤狐趴在孙辰的膝盖上,蓝颖蹲在杨文清的肩头。
第四局下到一半的时候,孙辰忽然问了一句:“你调到中京来,是不是因为东海真要出大事?”
杨文清盯着棋盘落了一子,回应道:“或许吧,但这种事情我们决定不了。”
孙辰深以为然的点头,“眼看内阁换届,要是忽然打起仗来,府兵那边可能会趁机上位。”
杨文清一怔,看向孙辰诧异的问道:“不可能吧?”
“虽然不太可能,但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要是他们承诺足够的好处呢?或者让一些既得利益者转为府兵呢?”
“这…”
杨文清停下思考眼前的棋局,转而思考孙辰的话题。
孙辰则是笑道:“这只是最小的一种可能,但也是最令人担忧的可能,就看南边开战后第一轮战事的结果。”
“哦。”
杨文清这才松一口气。
然后师兄弟两人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头,很多都是纯口嗨,杨文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开心思与一个人闲聊,主要是他在官场碰不到这样的人。
孙辰同样如此,他也好久没有遇到可以随意说话的对象。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太阳挪到了西边的墙头,又从墙头落下去,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挂在院子里翠竹的叶尖上。
等第五局收官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侍卫站在门口,是高级警备衔,目光在院子里扫一圈,落在杨文清身上,招呼道:“杨督查,潜局回来了,请您过去。”
杨文清当即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孙辰也起身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孙辰说话间朝门口的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先退下,侍卫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走吧。”孙辰说着,将棋盘上的棋子随手拢了拢,赤影狐狸从他膝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蓝颖从杨文清肩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去,宝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两人穿过小跨院的月洞门,沿着回廊往正厅的方向走。
此刻天色已暗,回廊两侧的符文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将青砖墙面染成暖色。
孙辰走在前头,杨文清在后面跟着,两人的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几道月亮门,穿过两进院子,在一扇朱漆木门前停下来。
第316章 潜信师叔公,新的秘法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门前的石阶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晕,杨文清跟在孙辰身后跨过门槛,目光快速扫过正厅。
正厅比他预想的要大,正中是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袍,眉眼间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的平和。
此人正是潜信,杨文清在城防系统不止一次见过,玄岳一脉辈分最高的长辈,总局副局长。
杨文清看清这位师叔公之后,眼角余光又快速打量着两旁的人。
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六十来岁的面相,眉骨高耸,穿着深色的绸袍,是费集,师父秦怀明的六师兄,在总局技术司担任副司长。
费集身后站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的面相,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算不上英俊,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这是费集的大弟子赵海川,去年刚刚入境,擅长炼器和阵法,在总局技术司已经小有名气。
而右手边第一把椅子上之人面容苍老,比潜信看起来还要老上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气息。
杨文清也认识他,名叫魏应,潜信的弟子,孙辰的师父,他早年受过一次重伤,导致无法入境,潜信对这位弟子格外偏爱,甚至因为他的缘故,没有直接收孙辰为徒,而是让孙辰拜在魏应门下。
魏应的下手位还坐着一个人,杨文清不认识,这人五十来岁的面相,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现场的一切,杨文清踏进门到走到正厅中央的几步路的时间就已经看清,然后他规规矩矩的跪下去,行了一个大礼。
蓝颖也模有样的学着杨文清的样子行礼。
“徒孙杨文清,拜见师叔公。”
额头触地,声音沉稳。
潜信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跪下去,又看着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起来起来。”他看向孙辰,“小辰,扶你师弟一把。”
孙辰上前一步,伸手托住杨文清的胳膊,杨文清顺势站起身,蓝颖再次落到杨文清的肩头站定。
潜信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精神。”
杨文清露出谦虚的笑容,随即转向左侧,朝费集躬身行礼:“师伯。”
费集点头认可。
接着,杨文清又转向右侧,朝魏应躬身行礼:“师叔。”
魏应“嗯”了一声。
潜信这时说话道:“来,文清,给你介绍一个人。”
他指着杨文清不认识的那人,“这位是保卫团的姜副团长,以后你在保卫团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他。”
杨文清来这里前,肯定是大致翻看过保卫团的资料,只是保卫团内很多人都没有留影照片,特别是几位团长,只有名字,其他资料一概没有。
而几位团长里,姓姜的只有一人,是姜知行。
杨文清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姜团长。”
姜知行颔首,打量杨文清两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言道:“气息稳定,没有其他世家子弟到筑基期的虚浮感,果然是天赋异禀。”
“哈哈!”
潜信大笑,随即招呼道:“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用那么拘谨。”
孙辰引着杨文清在末席坐下,自己在他旁边落座,赤影和蓝颖没有再打闹,但一双小眼睛却转来转去,显然是在用他们的方式交流什么。
潜信在杨文清坐好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言道:“文清,你以后的职责,我已经安排好,就在内阁官邸执勤,一天三班,一个月换一次班。”
杨文清闻言当即起身称“是”。
潜信伸出手压了压,示意杨文清坐下后又继续说道:“执勤需要一个搭档,我给你寻了一个好搭档。”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是一位修太阴秘法的同仁,也是姜团长的孙女,你们一阴一阳,一起修行可以事半功倍。”
他说完朝姜知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姜团长今天来,主要就是看看你的根基。”
杨文清的目光转向姜知行,这位保卫团副团长表情一直平淡得很,此刻听了潜信的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再次上下打量两眼。
随即,他收回目光,朝潜信拱了拱手,说道:“文清体内五阳之气雄厚,气海灵脉都无比稳固,我实在无法想象他竟然是刚筑基不过数年,照此速度下去,说不定可以与我孙女同时入境,到那时确实可以相互帮衬。”
潜信转头看向杨文清:“文清,还不谢谢姜团长?”
杨文清站起身,朝姜知行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多谢姜团长。”
姜知行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没有多说什么。
杨文清重新落座,面上保持着谦逊的笑意,心里却已经转过好几个弯。
他当然能听出这是怎么回事,说是搭档,说到底是两家长辈在替晚辈铺路,一位修太阴秘法的道侣,对任何一位玉清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反之亦然。
五阳五阴相济相辅,修行速度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他没有资格拒绝,也不想拒绝。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心绪的变化,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潜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接着又对杨文清说道:“值班回来除常规的修行以外,你还应该学习道家学说,以明心智。”
他的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严肃,“你修行速度很快,且听你师父说,你还能借助灵性水晶快速修行,天赋是好天赋,可越是这样修心也就越重要,特别是等你入境之后,等待你的是数百年的岁月。”
“修为越高,心性越要稳,根基不牢的话日后走不远,可心性不稳,同样不可持久,你现在的修行速度是好事,但也是隐患,趁着年轻多读些书,多想想道理,把心定下来比什么都强。”
杨文清认真地听着,末了站起身,朝潜信深深鞠了一躬:“徒孙谨记师叔公教诲。”
潜信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那副慈祥的笑容,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费集呵呵一笑,转头看向杨文清,言道:“文清,你也不必多想,年轻人就是要往前冲,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跳脱,以后在中京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技术司那边虽然跟你们保卫团不搭界,但好歹是在一个锅里吃饭。”
杨文清连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