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门修仙 第292节

  正屋的门敞开着,杨文清进来后看到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他面相有些严肃,正是他的记名弟子赵泽。

  赵泽如今也有三十岁了,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衣服,眉目间依稀有几分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他看见杨文清出现在院门口时双眼一亮。

  等杨文清带着姜晚穿过院子,走到正屋门前的石阶下,赵泽这才迈过门槛,快步走下来,他在杨文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双膝跪下去,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叩拜大礼。

  “师父。”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少年时的清亮,带着成年男子特有的低沉和厚实。

  杨文清面带微笑,然后伸出手,在赵泽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神识探出去,在赵泽体内缓缓流转,发现对方修为根基稳固,灵脉坚韧,可见这些年的修行没有一日懈怠,也没有走任何捷径。

  “挺好的。”

  杨文清发自内心的笑,这年头能有一个好徒弟太难,因为好苗子早早就被各宗各派的大佬们盯上。

  “起来吧。”

  赵泽这才直起身,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灰也没拍,目光从杨文清脸上移到他身侧的姜晚身上,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前辈。”

  姜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月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赵泽,耳朵动了动。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也看着赵泽,小脑袋歪了歪,轻轻“啾”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赵泽退后半步,侧身让开正屋的门。

  杨文清迈上石阶,跨过门槛,走进正屋。

  正屋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要大,靠墙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尊铜质的香炉,炉中燃着檀香,条案下方是一张八仙桌,桌面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摆着几碟果品和点心,都是极精致的模样。

  八仙桌两侧各有一把太师椅,再往下左右各两把椅子,对称排列,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王砚之坐在八仙桌的左侧。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袍,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非常明显,但精神很好。

  尽管他如今已是封疆大吏,可他却没有托大,看见杨文清进门,立刻往前迎出两步,伸出手笑道:“哈哈,文清,真是好久不见,我一度以为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王兄,你的样子变化倒是很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调侃了一句,两人关系匪浅,这样的调侃倒也可以。

  王砚之“呵呵”一笑,扫了眼门口候着的儿子,轻声说道:“你还是这么年轻帅气,所以我才要千方百计让我儿子走修行这条路。”

  两人说完都笑了。

  随即,王砚之松开手,侧过身,目光转向八仙桌右侧那把太师椅上坐着的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的面相,身量中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款式比王砚之身上的还要朴素,没有任何装饰,连衣领处的纽扣都是最普通的黑色素面。

  他的五官算不上出众,坐在那里姿态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杯盖轻轻拨着茶汤。

  杨文清认识他。

  韩玉,物资调配总局副局长。

  这个人经常进出首席办公大楼,但他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物资调配总局副局长那么简单。

  他背后站着的是巨林行省的韩家,那是中京边上最根深蒂固的世家之一,在中原地区的地位举足轻重。

  杨文清没有想到,王家在中京的盟友竟然是韩家。

  他心里转过各种念头,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微微欠身道:“韩局,久仰。”

  韩玉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同样客气的伸出手笑道:“杨督查,早就听说城防系统出了一位天才,今日终于得见。”

  杨文清握住他的手,笑道:“韩局过奖。”然后侧过身,自然而然地让出半个身位,将姜晚引到身前,介绍道:“韩局,这位是姜晚,我的搭档。”

  姜晚上前半步微微颔首道:“韩局。”

  韩玉笑道:“当年我祖父在北方边境遇险,还是托姜家的关系才救回来,这件事我们韩家一直记着,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姜家的后人,这就是缘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在杨文清身上停了一瞬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

  杨文清和姜晚只是笑了笑。

  王砚之却是品出这句话的含义,杨文清是玄岳一脉的真传,筑基修行又是在保卫团,又有姜家嫡女作为道侣,未来只要两人不出意外,前途简直不可想象。

  他瞟了眼门口守着的赵泽,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加深一些。

  …

  一阵客气过后,杨文清和姜晚在左边两把椅子上坐好,蓝颖落在椅子扶手上,胧月趴在姜晚脚边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子从侧门走进来,先走到八仙桌前,为王砚之和韩玉续茶,然后转身走到杨文清和姜晚面前,将两只白瓷茶盏轻轻放在两人手边的茶几上。

  “请慢用。”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便微微欠身,然后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韩玉在女子离开后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汤,然后看向王砚之说道:“这次的事情,首席有些失态。”

  杨文清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韩玉继续说道:“如今推行的这些政策,是老祖宗用无数血的教训才换来的规矩,灵性平衡这四个字写出来不过几笔,真要动了,后果不是谁能担得起的。”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有些不屑的说道:“他为自己的身后名,连这个都敢去碰,神术修为算是白修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在这个级别的谈话中几乎算得上放肆。

  王砚之手里端着茶杯,苦笑着回应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任务我已经接下,这事必须要做。”

  韩玉没有安慰,也没有评价,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说道:“潜局那边应该有话吧?”

  杨文清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直接就说道:“师叔公说经济改制是首席的铁心铜胆,谁挡在这个事前面,谁就是首席的敌人,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让首席看到政策在推进,又不能把路走绝。”

  “具体怎么操作,要多跟赵凌霄商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能做到什么程度,都要把握好分寸,改制归改制,但东海行省的根基不能动摇,前线还在打仗,后方要是乱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最后补了一句:“师叔公还说,这次的事情要是做得漂亮点,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王砚之闻言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潜局的话在理。”

  韩玉端起茶杯,看着王砚之说道:“下面具体怎么操作,报告怎么写,都是你的事,你就坚持四年,让首席看看,也让其他人看看,不尊重老祖宗警告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说罢,他又笑呵呵的补充道:“放心,就算搞砸,也轮不到你来背这个锅。”

  王砚之听到最后的话整个人明显放松不少。

  杨文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表面平静,心中确实一阵感慨。

  就算是首席,只要他的政策不受待见,也都无法通过执行下去,这位改制经济确实有一手,可治理国家这种细碎的活,光有宏大的构想是不够的,下面的人不配合,再好的政策也是纸上谈兵。

  首席想要的和他能要到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而这段距离不是靠一纸政令就能填平的。

  他又想到师叔公的话:“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让首席看到在推进,又不能把路走绝。”

  这话说得漂亮,不是对抗,不是阳奉阴违,而是在执行中寻找平衡,在推进中守住底线,这才是做事的门道。

  这次宴请正事其实就这么两句话,说完气氛也就放松下来,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杨文清偶尔插一句,姜晚坐在他旁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的听着。

  蓝颖已经在扶手上睡着了,小脑袋缩进翅膀里,呼吸均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韩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放下茶杯后站起身来,招呼道:“时候已经不早,现在大家都挺忙,我就先走一步。”

  王砚之跟着站起来:“我送韩局。”

  杨文清和姜晚也站起身。

  一行人一起走出正屋,穿过院子,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玉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杨文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王砚之嘱咐道:“一切就按我们刚才说的办。”

  他说完没有等回应,就转身迈出门槛。

  随后,王砚之又邀请杨文清和姜晚再聚一聚,三人又重新穿过甬道走回院子。

  在看到正屋门前的赵泽时,王砚之就招呼道:“小泽,将我们准备的礼物拿给你师父。”

  赵泽闻言,立刻从袖中取出两只储物袋,双手捧着走到杨文清面前,恭恭敬敬的递上来。

  “师父。”

  杨文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王砚之。

  王砚之笑了笑,坦然道:“这里面是一千枚能量石,还有四百枚灵性水晶,知道你修行正是关键时候,特意让人准备的。”

  “这可是大手笔!”

  杨文清感叹的同时,却是伸出手接过那两只储物袋,然后看向王砚之笑道:“王兄有心了。”

  收好储物袋,杨文清与身边的姜晚对视一眼。

  姜晚笑了笑,两人之间这些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

  随后,杨文清将目光转向门口垂手而立的赵泽,对王砚之说道:“王兄,我打算直接安排小泽到中京来。”

  他现在安排一个警务专员警衔的徒弟还是很简单的,首先他师兄孙辰那边,内城区分局的治安处就有不少职位。

  实在不行,他可以找保卫团的关系,别看保卫团里大部分都是筑基修士,但他们背后的师门和家族遍布中京城防系统,这种小事一顿饭就能解决,用不着费什么周章。

  王砚之笑道:“你看我这年龄,已经管不了他太久,他是你的徒弟,你说了算。”

  杨文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纯粹的闲聊,王砚之聊起东海行省这几年的变化。

  时间来到深夜十二点时,杨文清站起身来,招呼道:“王兄,时候已经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王砚之没有挽留,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聚散都是常事,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杨文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砚之伸出手,王砚之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然后同时松开。

  随即,杨文清和姜晚同时跨过门槛,走下石阶,穿过院子。

  赵泽默然跟在他们身后,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赵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着正屋的方向,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父亲。”

  王砚之站在正屋门口,廊檐下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花白的头发染成一片暖色,他看着跪在院中的儿子,挥手道:“婆婆妈妈的,快跟你师父去,别在这耽误时间。”

第334章 又是四年后

  四年,弹指一挥间,又到内阁首席选举的日子。

  过去四年里,杨文清每日站岗、修行、研读经典,日子过得像一条平缓的河,没有波澜。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没有达成六十岁之前入境的想法,体内五阳真元的上限已经修到八成六。

  六十多年,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一生的长度,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小段。

  杨文清偶尔独坐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灵珊县的杨家坊,千礁县的海风,省厅演武场上的擂台,回心岛上空的炮火。

  那些记忆没有褪色,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每一道纹路都历历在目。

  父母的消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潮东行省传来,弟弟杨文坚在通讯里总是报喜不报忧,但杨文清能从那些简短的话语里听出父母的变化。

  毕竟都是八十多岁的人,虽然有丹药辅助,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不是修行者,岁月的痕迹怎么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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