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门修仙 第293节

  弟弟是在去年突破到洗髓境,妹妹还在练气第八炼打转,他们的速度都不算快,这就是没有根骨的修行者,虽然很难,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定,要是有资源修到入境,必定也是根基深厚。

  相比于弟弟妹妹的修行,杨文清徒弟赵泽的修行速度就要快得多,他在一年前成功修到洗髓境。

  杨文清已经正式将他收入门墙,在城防系统完成登记,却没有立刻举办拜师大典,他打算等自己入境后再想这些事情。

  赵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这个徒弟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一句不多说,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一步不多走,杨文清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至于王砚之送的那些灵性水晶,杨文清一直没有动,他打算等冲击筑基圆满的时候再用,那时候才是真正需要外力助推的关键时候。

  春节刚过,中京城的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街巷里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新一届首席的选举结果就在这种不咸不淡的气氛中开始和结束。

  新内阁依旧沿用启元的年号,这是启元年号的第三十七个年头。

  二十四年前宣战时的慷慨激昂,如今已经变成沉默的惯性,没有人再提速胜,也没有人敢说失败,所有人都在熬,熬到对方先撑不住的那一天。

  而宣战的那位首席,寿命快要走到尽头,已经在年前进入神器所在地闭死关,他大概率是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

  杨文清在新一届首席选举尘埃落定后,就开始研究起保卫团的排班表,他想修一个年假,回潮东行省看看父母亲人。

  他原本是要将父母接到中京来,可弟弟说父母不同意,他们甚至想回杨家村寨,老人的思乡之情,杨文清能够共情,所以也就没有强求。

  他想趁现在有空回去看看,因为接下来他的修行不会停下,等修到筑基圆满之境时,必定要调整心境入境,那时他不可能让凡俗之事打扰自己。

  当然,他也可以等待父母百年后再选择入境,可他担心事情有什么变化,那样或许此事会成为他一生的心魔。

  三月底,杨文清和姜晚请到半个月的假期,没错,姜晚也会和他一起返回潮东行省,这也是她自己要求的。

  出发前一天,师叔公特意返回府邸,并将杨文清招到前厅。

  杨文清自然是第一时间前去拜见,正常的行礼之后,师叔公让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随后,师叔公就开口说道:“你这次回去,顺道去东海走一趟,替我带几句话给王主任,你告诉他,东海还需要他再盯一阵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王砚之想进一步已经不可能,但可以再掌管东海一段时间。

  杨文清点头应下。

  “另外,”潜信认真的说道:“你让他留意潮东物资中转的情况,最近几个月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和报废装备,数量比往年多不少。”

  杨文清再次点头应下。

  “还有一件事。”潜新继续说道,“你这次南下,把沿途的见闻都记下来,多拍一些留影,回来之后整理成一份报告给我。”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二十多年的战争,使得万玄内部大半的资源都在向西南六个行省聚集,这里面很容易滋生腐败,上面一定是收到什么风声,否则师叔公必定不会让他来做这件事情。

  “正事说完,再说说你的事情吧。”潜信盯着杨文清,轻声问道:“你修行这么多年,可曾想过‘入境’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杨文清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潜信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往下说:“入境不是冲关,是脱凡,脱掉凡俗的躯壳,脱掉凡俗的心念,脱掉凡俗的执着。”

  “我让你读那些道家经典,是为修心没错,但修心的目的不是让你变成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让你在入境的那一刻,能够分辨清楚哪些东西是你作为‘人’该放下的,哪些东西是你作为‘修行者’该带走的。”

  “放不下的会变成执念,执念会变成心魔,它会变成你最在乎的人的样子,变成你最害怕的事的样子,变成你最想得到的东西的样子,它会跟你说话,跟你讲道理,跟你哭,跟你笑。”

  “你现在的修为,离筑基圆满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会太远,有些话现在说给你听,比到时候再说要合适。”

  “修行之路越往后走越是孤独,入境的时候没有人能帮你,那扇门只能你自己去推。”

  “推不开一切都停在原地,推开才有另一番天地。”

  “所以不要被俗世的欲望所困扰,父母、兄弟、弟子、道侣,这些不是你的负担,是你的根基,但根基不是枷锁,你不能把它们背在身上去冲关。”

  “遇到想不开的事情,不要急着找答案,多想想这些年读过的那些书,书里没有现成的答案,但书里有一种东西,比答案更重要。”

  “是看待问题的方式,书读多以后你会发现,很多事情不是你以前想的那样,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此即彼,不是非对即错。”

  “入境也是一样,不是你用尽全力就能成功,也不是你一不小心就会失败,它是一条路,你走在上面,走对了,就走过去了;走错了,就停在原地,没有捷径,没有窍门,没有谁能替你走。”

  “这些话,你能听明白吗?”

  杨文清没有立刻回应,他仔细思考着师叔公的每一句话,他很清楚师叔公这席话的含义,这是在担心他被亲情的枷锁压制,从而忘却对修行的执着,甚至姜晚也有这样的担忧,所以才要跟他一起回潮东行省。

  他们都是经历过孤独的人,已经知道亲情的羁绊是多么的熬人。

  思考半晌后,杨文清甩了甩头,起身拜礼道:“多谢师叔公教诲。”

  潜信摆摆手言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回乡时自己多注意,还有,别忘记拜见你三师伯。”

  “是!”

  杨文清退出正厅,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去,蓝颖蹲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在灵海里出声。

  “脱掉凡俗的躯壳,脱掉凡俗的心念,脱掉凡俗的执着。”

  “不要被俗世的欲望所困扰。”

  师叔公的这些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然后他想起父母,想起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跟弟弟争论时满脸通红的样子。

  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这些是他放不下的。

  杨文清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转角处,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没有出声。

  随即,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坐忘论》中的一句话:“坐忘者,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

  这些年他读过无数遍,以为自己读懂了,此刻站在这里,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其实一直没有懂。

  “内不觉其一身”,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体,是不被身体的欲望所控制。

  “外不知其宇宙”,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被外界的变化所动摇。

  “与道冥一”,不是变成道的一部分,是让自己的心与道的运行保持一致。

  “万虑皆遗”,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被杂念牵着走。

  他睁开眼。

  蓝颖还在看他。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走吧。”

  他在灵海里说。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回廊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小院里姜晚已经等候多时。

  她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胧月趴在她脚边,听见脚步声时姜晚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杨文清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石桌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有准备。”

  杨文清说话的声音很轻,“修行这么多年,读过的书,听过的道理,见过的生死,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我,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以为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

  虽然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姜晚还是听得很明白,她放下茶杯回应道:“这是人之常情,正因为放不下,所以我们才是人。”

  “七情六欲,不是修行的障碍,是修行的一部分,你读那么多道家经典,应该比我清楚,道家讲‘顺其自然’,不是让你把情感都割掉,是让你不被情感牵着走。”

  她说完这些,忽然问道:“你会放弃入境吗?”

  杨文清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不会。”

  姜晚笑了,随即说道:“长生修仙,确实令人着迷,多少人穷极一生,就为这四个字。”

  “你看保卫团的同仁,哪一个不是天资聪颖,他们不知道入境失败会身死道消吗?可每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闭关选择走这条路。”

  “为什么?”

  “它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你修到那个份上,自然就会去走那一步,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杨文清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点头道:“你说得对。”

  他取出一些储物袋,确认没什么遗留之物,就对姜晚招呼道:“走吧,回去看看。”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回廊往外走,府邸门口小王已经将飞梭停在泊位上,舱门敞开着,见两人出来,立刻拉开飞梭舱门。

  “杨督查,姜督查。”

  杨文清点了点头,侧身让姜晚先上。

  飞梭是朝总局的驻地方向驶去,准确的说是总局大型飞梭升降平台,它在内城东侧,占地上百亩,是整座中京城最大的空中交通枢纽。

  这里一个小时后,刚好有一艘运输飞梭直达潮东行省,杨文清和姜晚用保卫团的关系网,弄到了两个临时座位。

  抵达升降平台后,他们发现地方实在太大,要找到那艘飞梭,估计都得一个小时,姜晚立刻联系到一个熟人。

  是一位内勤的文职警备,他带着两人乘坐平台内部的皮卡,进入到很里面一艘大型运输飞梭旁边,将他们迎上飞梭前面的副驾驶室。

  不多时,就有两位驾驶员登上飞梭,还是一男一女两人,只有高级警备衔,他们看见两人后,由女警备介绍道:“两位长官,我们需要先到城外的仓库区装载货物。”

  姜晚笑着问道:“是什么货物?”

  “一些低阶的丹药,现在中京周边地区,七成的丹药出炉检验合格后,就会第一时间运往南面。”

  女警备答完,旁边的男警备则吐槽道:“也不知道这些丹药,有多少真的用到前线兄弟的身上。”

  “你胡说什么呢!”

  女警备当场发飙,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杨文清和姜晚。

  姜晚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两个驾驶员开始调试飞梭的仪表,检查各处是否有故障,确认没问题后又签署了一堆统管编号才起飞。

  等装载货物后,女警备提醒两人说道:“这次航程预计十个小时,两位长官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睡一会儿。”

第335章 美好的味道

  潮东行省,泉河市港口仓储区。

  飞梭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舷窗外,仓储区的灯光连成一片,巨大的金属货架一排接一排,从脚下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属箱。

  十几艘大型运输飞梭停靠在卸货区,舰腹的舱门全部敞开,工人们排成两列,一列从飞梭里往外搬,一列往仓库里送。

  仓储区外围,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哨塔,哨塔顶端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哨塔下方,全副武装的府兵士兵持枪而立。

  杨文清站在飞梭舱门口,一眼就看到那片墨黑色的海面,空气中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海面上几艘渔船亮着灯,船上的吊臂正将一些水族的尸体捞起来。

  这是零散的水族小股部队,偶尔会来袭击这里,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就是很恶心人。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在灵海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胧月站在姜晚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海面,尾巴不再摇晃。

  “走吧。”

  杨文清招呼姜晚一声后走下舷梯。

  他们绕过一队正在搬运物资的工人,朝仓储区的大门走去。

  大门外,一辆灰绿色的小型运输飞梭停在路边,飞梭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府兵作战服,没有带帽子,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肩章是深绿色的底布,上面缀着三颗铜色的星星,是一位三级尉官。

  府兵系统的职衔非常简单,尉、校、将三级,这是为精简指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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