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穿过中京城上空层层叠叠的飞行航线,降落在潜信府邸门前的专用起降平台上。
舱门滑开,杨文清站起身走下舷梯,穿过府邸大门,刚走进前院,胸口的徽章便震动起来。
他抬手激活,秦怀明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文清。”
“师父。”杨文清停下脚步,站在前院的青石地面上,说道:“师叔公跟我说了您闭关的事。”
秦怀明“嗯”了一声说:“下个月到中京,到时候再说。”
杨文清又将师叔公的原话转述一遍。
秦怀明听完没有意外,他说道:“调令的事你师叔公跟我提过,三处这个位置确实比在南边冲锋陷阵强。”
杨文清应了一声“是”。
秦怀明继续说道:“我调回去之后,东海那边的政治资源,会由赵师侄来接收,他会调任省厅行动处处长,原来的处长丘全会下放到珊瑚市担任副局长。”
杨文清一怔,立刻就想到赵师侄指的是赵海川。
“都是与你交好的人,这些都是你未来在东海行省的关系网,你要明白,师叔对你寄予厚望,玄岳一脉内所有的人事安排,都在为你铺路。”
“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修行的事急不得,官场的事也急不得,一步一步来。”
杨文清笑应道:“师父放心,弟子也入境了。”
秦怀明闻言“哈哈”大笑,带着一种师父听到徒弟说俏皮话时才有的畅快,笑完之后他说道:“行,你有这个心态就好。”
师徒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秦怀明那边似乎有人来找,匆匆说了一句“到了中京再联系”便切断通讯。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站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迈步穿过前院,沿着回廊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刚走到小院门口,胸口的徽章又震动起来。
他抬手激活,姜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哪?”
“在府邸,刚回来。”
“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杨文清走进小院,在石桌旁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火炉和茶具煮茶,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宝蓝色的眼眸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小脑袋歪了歪。
一杯茶刚倒好,小月从院墙上方探出脑袋来,她腾云过来,轻飘飘地落在院中,然后第一时间朝石桌上的蓝颖扑过去。
蓝颖“啾”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避开小月的扑击,然后俯冲下来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小月的耳朵。
小月“嗷呜”一声,甩了甩脑袋,腾空追着蓝颖满院子跑。
姜晚的身影这时出现在院门口,她走到石桌旁,在杨文清对面坐下。
杨文清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姜晚双手端起茶杯,说道:“我的正式任命已经下来,后天就得走。”
杨文清放下茶杯看着姜晚,说道:“我也收到正式调任,重案侦查司三处处长。”
“不是南面吗?”
“师叔公说南面局势不稳,先不着急。”
“那看来师叔公对你寄予厚望啊。”
姜晚立刻就想明白其中的关键。
杨文清没有接这个话茬,转移话题道:“晚上有个饭局,师叔公要带我们去拜访侯局。”
姜晚点头道:“好!”
她回应后,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开口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中京买一个院子?”
“我后天就得走,你这边也忙起来,以后聚少离多。”姜晚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管怎么忙,总得有个自己的地方,买个院子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也能回自己家。”
杨文清认真的想了想。
他现在入境,又在总局担任要职,再住在师叔公的府邸确实不怎么合适。
而且姜晚说得对,他们需要自己的地方。
“好!”
杨文清点头说道:“我们明天就去看看。”
姜晚露出开心的笑意,然后两人就院子的事情商议起来
地段要在内城,不能太偏,但他们的级别很低,只能是一个小院子。
“最好有个小花园。”姜晚说,“种点花花草草,蓝颖和小月也有地方玩。”
蓝颖正在追小月的尾巴,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停下来,朝姜晚“啾”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杨文清说道:“内城的院子,按照我们的级别,要带花园的怕是不好找。”
“只要有钱还担心这个?而且内城的院子,买来绝对不会亏。”姜晚看了他一眼。
“说得也是。”
两人又商议一阵,从地段聊到格局,从格局聊到装修,从装修聊到家具,越聊越细,细到院子里种什么树。
但聊到聚灵阵的时候,姜晚开始纠结,因为小院子只能布置小型聚灵阵。
“你担心聚灵阵做什么,寻常修行小型聚灵阵肯定够用,真要关键的时候到师叔公这边就是,或者我们托关系在巨林行省买一座庄园自己布置。”
杨文清如此说。
姜晚这才不纠结此事。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小月和蓝颖打闹累了,一左一右趴在石桌旁边休息。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侍卫出现在月洞门边,立正行礼道:“杨队,姜队,潜局已经回来,请您二位到前厅去。”
第354章 大领导的饭局
一个小时后,郊外。
此刻天边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照亮一处幽静的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山势不算高峻,山坡上种满了松柏,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低沉的涛声。
山谷深处,一片庄园依山而建。
从空中看去不过几十亩的规模,建筑群沿着山势层层递进,青灰色的瓦顶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廊柱和窗棂都是深褐色的老木,没有上漆,保留着木头原始的纹理和色泽。
庄园四周种满翠竹,竹林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小亭子的轮廓,转过庄园大门,又是一条幽深小径,小径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几块奇石,小径尽头是一道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庭院,约莫半亩见方,四面是回廊,柱间挂着浅黄色的纱幔,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将廊下的灯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庭院中央是一方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的叶子,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有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动。
池边用青石砌了一圈矮栏,栏柱上各蹲着一只小石兽,有麒麟、有貔貅、有灵龟,形态憨态可掬,雕工极为精致。
水池的南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桌面上摆满了佳肴,精致的瓷盘一个挨一个。
盘中菜肴的色泽和摆盘都讲究到极致,有一道菜是将灵蔬雕刻成莲花的形状,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汤汁的颜色;有一道菜是用灵兽的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成牡丹花的形状,花心处点缀着一颗红色的灵果;还有一道清蒸鱼,鱼身完整,眼睛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蒸汽,看上去像活的一样。
酒是陈年的灵酒,倒入杯中时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那香气不浓不淡,刚好在鼻尖萦绕,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八仙桌的四周,摆着六把太师椅,潜信坐在主位上。
他的位置面南背北,身后是一面青砖照壁,照壁上嵌着一幅石雕,雕的是松鹤延年,线条流畅。
侯廷坐在客座主位,也就是潜信的对面。
他的面相约莫五十出头,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款式极为朴素,五官不算出众。
杨文清和姜晚坐在下首位,也就是潜信的左手边和右手边。
潜信此刻端着酒杯,说着话:“侯局,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坐一坐,今天带两个晚辈来拜会,多有叨扰。”
侯廷笑道:“潜局客气,你能来我这里,是我的荣幸。”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两人一饮而尽。
杨文清和姜晚也作陪般的端起酒杯,酒液入喉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像是冬日里泡在温泉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慢慢地张开。
潜信放下酒杯,侧过头看向杨文清和姜晚,言道:“文清,小姜,给侯局敬杯酒。”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站起身。
“侯局。”杨文清说,“晚辈杨文清,敬您一杯。”
“侯局。”姜晚说,“晚辈姜晚,敬您一杯。”
侯廷客气的笑了笑,和杨文清轻轻碰了一下,又和姜晚轻轻碰了一下,说了声“好”。
酒液入喉,杨文清感觉到那股灵气比刚才更浓郁一些,下肚之后在丹田处盘旋一圈后才散开。
侯廷放下酒杯,看着杨文清和姜晚,又看一眼潜信,笑道:“都是好苗子,你也算是有福之人。”
潜信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文清和姜晚同时欠身坐下,接下来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们说话的地方,只需要安静的吃菜喝酒。
而潜信和侯廷开始聊一些总局的事情,什么装备采购、人事调配、预算审批。
蓝颖和小月被安排在庭院角落的专门用来招待灵兽的区域,蓝颖蹲在软垫上,宝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面前的一只九尾狐。
那九尾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发柔软蓬松,此刻就像一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看着两个刚出生的小崽子,用慵懒的语气讲述着一些有趣的故事,两个还没有入境的小家伙听得入神。
庭院另一侧,水池对面有一座半隐在竹林中的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乐队,约莫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浅青色长衫,每个人面前摆着古琴、筝、箫、笛、笙、琵琶、阮咸、箜篌、编钟、云锣、方响等等乐器。
他们没有刻意的演奏,琴音和钟声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山间的溪水,无声无息地从石缝间渗出来,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不注意去听根本听不到,但如果有意去捕捉,就会发现它无处不在。
水池的另一边,靠近竹林的位置,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一队舞女穿着淡粉色的舞衣,衣料轻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但又不显得轻浮,那是一种极致的雅致,像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她们的舞姿极慢,但看起来很是优雅。
杨文清坐在桌前,目光偶尔扫过那些舞女,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品尝着桌上的佳肴。
姜晚同样如此。
潜信和侯廷还在聊,话题从人事转到预算,从预算转到装备,从装备又转回人事,都是在总局层面上才能讨论的问题。
两曲合奏之后,潜信放下筷子,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
杨文清感觉到师叔公的目光,当即抬起头。
“你们先回去吧。”潜信说,“我跟侯局还有几句话说。”
杨文清和姜晚闻言同时站起身,朝潜信微微欠身,又朝侯廷微微欠身。
“侯局,晚辈先行告退。”
侯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