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和姜晚转身走出庭院,蓝颖和小月恋恋不舍的和九尾狐告别。
九尾狐趴在软垫上,在两个小家伙离开后,双眸闭合,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睡。
潜信这时端起酒杯,又与侯延碰了一下,饮下这杯酒后他说道:“财政改革的事,你怎么看?”
侯延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酒气,没有晚辈在场,他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后反问道:“你是说收归公家商贸公司那件事?”
“嗯。”
侯廷开口道:“方案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原则上是支持的。”
潜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但每个行省都有不同的情况。”侯廷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现在税收已经统一调控,这是好事,可如今又要将这些商贸公司收归内阁统一管理,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行省离开这些公司,连工资都发不起?”
“就拿西面四个行省来说,没有经济改革前,内部经济循环可以勉强养活自己,现在统一调控,很多产业就往中原地区转移了,如果再把那些商贸公司收走,地方上的收入从哪里来?总不能什么都靠内阁拨款,拨款下来一层一层的分,到下面还能剩多少?”
潜信说道:“特殊的地方有政策扶植,内阁那边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正在制定配套的转移支付的方案。”
侯廷笑了一声,说道:“潜局,你应该比我清楚,这笔钱到省里最多还能剩七成,到了县里能剩三成都算他们慈悲,基层的人不活了?”
“我不是反对这件事,我是觉得步子不能迈得太大,税收统一已经是往前迈出一大步,现在又要收商贸公司,这个跨度太大,下面会受不了的。”
潜信拿起酒壶为自己和侯延倒酒,然后自顾自得的饮下一杯,接着说道:“收归的只是部分,主要是加工和开采关系国计民生的产业,比如能量石、能量水晶,还有一些生产拥有战略价值的丹药和灵药。”
“现在的问题是,资源丰富的行省掌握着大量的战略资源,它们在分配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自己,剩下的才交上去,而那些资源匮乏的行省只能靠边站,长此以往,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行省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所以内阁的想法是,把这些战略资源收上来统一调配,让资源不再成为某些行省的特权,而是整个万玄的共同财富。”
“你说的这些道理谁都懂。”侯延开口道,“但我还是要说,西部四个行省的情况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资源匮乏,财政困难,人才流失,边境压力大,修个哨所要总局拨款,买几艘巡逻飞梭也要总局拨款,连给基层警备发工资都要总局拨款,如果再把那些仅有的能产生收入的商贸公司收走,西部的城防系统怕是要瘫痪。”
潜信眉头紧锁。
侯廷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一些部门的特殊产业怎么办?”
“比如监察系统,比如悟苍派掌管的安全司,手里有不少特殊产业,有些是合法的,有些干脆就是不合规的,你要收商贸公司,这些特殊产业收不收?怎么收?收来之后谁来管?那些部门会不会配合?”
潜信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些部门是万玄体制内最难啃的骨头,监察系统掌握着整个官僚体系的监督权,悟苍派掌握着内外安全机要部门,这两家的特殊产业牵涉极深,背后不知道盘踞着多少利益。
要动他们的产业,等于是动他们的根基。
侯廷看着潜信的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老朋友才会有的坦诚:“潜局,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浪费时间了,这事我估计八成没戏。”
潜信抬起头看着他。
侯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不是不支持你,是这件事牵扯的东西太多,财政改革搞这么多年,能推下去的我们都已经推下去,推不下去的你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税收统一能成,是因为各地方都能从中受益。”
“可收商贸公司不一样,这是从地方手里抢肉,你把肉抢走,拿什么还给地方?光靠转移财富?转移财富的钱是从富的地方收上来的,富的地方凭什么把钱给别人花?你以为富的省就没有意见?”
潜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已经凉了的灵蔬上,没有说话。
侯廷也不再说话,端起酒杯慢慢地喝着。
琴声还在流淌,舞女还在旋转,但那些声音和画面,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好一会儿后,潜信端起酒杯朝侯廷举了举。
侯廷也端起酒杯,和潜信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潜信放下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说罢便站起身,朝庭院门口走去。
侯廷没有起身相送,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他起身绕过水池,沿着青石铺成的小径朝庭院角落走去。
那里是专门用来招待灵兽的区域,九尾狐趴在软垫上。
侯廷抬脚轻轻踢了踢九尾狐说道:“该回家了。”
九尾狐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起来,这是幻象具现化。
接着就有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出来:“那个年轻的玉清修士,身上的灵性很不一般。”
声音响起时,她的身影显现而出,却已经腾云在侯廷身前。
侯廷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个不一般法?”
九尾狐口吐人言说道:“他就像是我们灵兽一样,受到天道的眷顾。”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三分慵懒、三分不屑、三分漫不经心,然后继续说道:“尽管是这样,也没什么稀奇的,天地间如此多的灵兽受到天道眷顾,也不过如此而已。”
侯廷低头看着她问道:“你是在说自己?”
九尾狐没有回答,然后闭上眼睛,朝着院门腾云过去。
侯廷“呵呵”一笑后跟了上去,远处的音乐在他离开后戛然而止,翩翩起舞的舞姬们也都停下来歇息。
第355章 弟弟妹妹的筑基
第二天。
雨丝细密,将整座中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风从运河上游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初冬特有的寒意,吹在身上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凉。
运河边上一座四合院里,杨文清和姜晚并肩站在后花园的亭子里,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悬浮在云层中的那座宫殿。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手里捧着深棕色的皮包,小心翼翼的说道:
“杨队,姜队,这座院子可是难得的好位置,您二位看,出了后花园的门就是运河上游的步道,往东走一刻钟就是内城的商业区,往西走一个小时的工夫就是城防总局,而且运河这一段活水常年不断,夏天凉快,冬天也不至于太干,灵气流通比内城其他地方好不少。”
他又指了指头顶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联合会议的宫殿正好在正上方,风水上讲这叫‘紫气东来’,是大吉的格局。”
杨文清笑了笑,看向院子的布局,前院有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和中京其他四合院的布局差不多,就是多出一个后花园。
后院比前院大一些,除一座六角亭外,还有一小片空地,可以改造成练功场。
这是他们今天看的第五座院子。
前面四座要么地段太偏,要么格局不好,要么价格虚高,要么手续不清不楚,总有不满意的地方。
这座院子他们倒是都挺满意的。
中介见两人没有说话,以为还在犹豫,又加紧了语气说道:“不瞒您二位说,这院子的主人在南方转运丹药,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置办好几处房产,可这两年行情变了,没办法才出手这套院子,要不是急着用钱,这个位置的院子平常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拿出来卖。”
他说到这里露出谄媚的笑容:“院子原本要一个亿,现在只需要七千万,而且是净拿价,所有的税费、中介费、过户费都由卖方承担。”
杨文清和姜晚对视一眼,随后由杨文清说道:“你再把房源的资料拿来我看看。”
中介闻言连忙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红色的文件夹并双手递上来。
“这是这套院子的全套资料,产权证、测绘图、修缮记录、税费缴纳凭证,还有卖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和债务说明。”
杨文清接过文件夹翻开,一页一页的看,姜晚凑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上。
蓝颖和小月则在小院里打闹,雨水完全无法打湿她们。
半晌后,杨文清合上文件夹,看向中介问道:“内城区除这套,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
中介苦笑了一下,很老实的说道:“杨队,我也不瞒您,内城区带花园的四合院,市面上在售的就这一套,其他的要么是临街的铺面,要么是只有前院没有后院的普通住宅,要么是面积太小不够您二位住的,至于其他城区”
他顿了顿,“以您二位的级别和身份,其他城区应该不在考虑范围内吧?”
杨文清点头。
至于郊区的庄园,那就更不用想,能住进郊区庄园的,至少是总局的司长级别,或者是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大家族,他和姜晚现在还没有资格。
杨文清和姜晚又对视了一眼。
姜晚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光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外界的声音和神识窥探。
中介站在光幕外面,脸上依然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然后很识趣地退后两步并转过身去。
隔音法阵内。
姜晚开口说道:“左右一个小院而已,先买了吧,就这个地段,这个价格大概率不会亏本。”
杨文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七千万,就他的工资肯定不够,但他有家族产业的分红。
这些年他的分红从来没有动过,如今已经有六个多亿,除此之外他在城防银行的保险柜里还存着数千枚能量石。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的个人印信,用于大额交易的授权。
姜晚驱散隔音法阵,朝院墙方向唤了一声:“姜安。”
一个穿着深蓝色正装的中年人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在姜晚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唤了一声:“三姑。”
姜晚吩咐道:“就这套院子,你去帮忙办一下过户手续。”
姜安应道:“是,三姑。”他转向杨文清,又微微躬身,“姑爷,房产资料给我吧,我下午之前把手续办妥。”
杨文清将手里深红色的文件夹递给他,又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印信,在文件夹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五色的灵光从印信中渗出,没入文件夹的纸张中,这是他的灵气印记,用于确认交易的授权。
姜安接过文件夹,翻开检查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收进随身的储物袋里,朝两人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院门。
中介见状,连忙跟着姜安离开。
…
手续办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理论上没有这么快,而且很多部门下午六点就已经下班,可杨文清和姜晚都不是普通人。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天色完全暗下来,街上的符文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雨水染成昏黄的颜色。
杨文清站在四合院正屋的门口,看着院子里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
姜晚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说道:“今晚就在这里开火吧,算是暖房。”
杨文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和姜晚一起回到正屋。
正屋里很空,没有任何家具,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桌,在正屋中央展开,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只蒲团,放在桌子两侧。
姜晚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陶壶和四只白瓷杯,一一摆在桌上。
火炉随即点燃,玩够了的蓝颖和小月也回到正屋,蹲在火炉边上好奇的看着燃烧的火焰,不多时陶壶里的水烧开了。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包茶叶,这是他自己存的口粮茶,他用茶匙舀了两勺茶叶放进茶壶,提起陶壶注水,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茶香随着热气在空旷的正屋里弥漫,和着窗外的雨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还别有一番滋味。”
姜晚说着话,先推给杨文清一杯茶,然后是蓝颖和小月。
杨文清笑道:“是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