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处长,是我。”
是红姨的声音。
杨文清微微一怔,随即坐直身子,收起语气里的随意,应道:“你们在哪呢?”
“中京。”红姨回应道:“刚办完身份信息,现在在总局旁边的招待所里,枯木也在。”
杨文清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出来聚一聚吧,就在总局广场转角的那家三记茶楼。”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就两个小时后的十一点吧。”
“行,十一点见。”
通讯切断。
杨文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思绪,按下桌面的通讯按钮,吩咐道:“小顾进来一下。”
顾衍推门进来。
“你去主街大道那家茶楼订一个包间,要安静一点的,今天上午十一点我要用。”
顾衍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
杨文清驱散掉脑海里的思绪,他习惯按照计划做事,很讨厌手上的工作做一半去做另一件事情,所以他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审核完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
十点半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蓝颖没有跟着他来作伴,她正在家里的训练场接受她母亲霜华夫人的训练。
“茶楼已经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
外面助理室的顾衍起身回答,然后在杨文清走出助理室时立刻跟上,并以通讯法阵联系到杨天,安排好出行的交通工具。
因为茶楼距离这里很近,这次安排的是一辆悬浮式轿车。
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杨文清立刻就看见它停在门口,杨天站在车门旁边,看见杨文清出来第一时间拉开后座的门。
杨文清弯腰坐进去,杨天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顾衍则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很快驶出总局大门,不过七分钟就抵达目的地。
这家茶楼的生意好得很,来喝茶的大多是总局的中低层警备,白天谈事、聚会、等人都喜欢选这里,这里茶好,安静,价格也不贵。
轿车在茶楼门口停下,立刻有侍者认出这辆车,第一时间小跑过来拉开车门。
杨文清走下车,目光越过茶楼门前的几级石阶,落在门廊下的两个人身上,一眼就认出红姨。
此刻的红姨穿着一身白色的警备常服,衣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警衔是比杨文清高两级的警监衔。
枯木老人站在她旁边,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的警监衔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比在万木森林里时年轻许多。
两人看起来警衔很高,可是周边路过的人对他们只有尊敬,却没有敬畏,因为他们胸口没有资历章,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灰色的胸牌,胸牌呈长方形,约莫两指宽,表面刻着“监察使”三个字。
这是城防局对大多数二境修士册封的头衔,没有实权,他们可以巡视任何部门,调阅一些档案,却不能直接下命令,也不能插手具体的事务。
杨文清快步走上石阶伸出手,说道:“你们没事就好。”
红姨握住他的手,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她环视四周说道:“杨处长,你这地方选得不错,闹中取静。”
杨文清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又转向枯木老人,同样伸出手。
“进去说话。”
杨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红姨和枯木老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走进茶楼,杨天就守在车门旁边,顾衍则在前面引路,引他们去已经准备好的包厢。
茶楼的一楼是大堂,许许多多的八仙桌散落其间,说话的人多,但并不嘈杂,声音都压得很低,偶尔有人笑一声,也是克制的。
他们包间在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包间,门上都挂着竹帘,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衍在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门口停下来掀开门帘,“处长,您看这间行吗?”
杨文清迈步走进去后环视一圈,包厢靠窗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
“不错。”
杨文清转向红姨和枯木老人,“坐吧。”
三人在八仙桌旁落座,顾衍代替茶楼伙计端上来三杯清茶和两盘糕点。
杨文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两人,问道:“你们的审查结束了吧?”
红姨也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茶汤,应道:“折腾这么久,早该结束了,他们就是没事找事,我觉得督查司就是好不容易找到事情做,给自己找存在感呢。”
她还是之前一样,一张嘴毒得很,枯木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没有说话,面对杨文清看过来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杨文清又问道:“其他人呢?”
红姨放下茶杯,扫了眼窗户外的街道说道:“安排在南边那条线上,有几个位置刚好空出来,具体是什么岗位我没问,我可不敢问,要是问了,估计又得耽误半个月的时间,总局缺乏对我们这些有功之人的基本信任。”
她说完后伸了一个懒腰:“好久没有这么安静的坐着,什么都不想,只需要静静的品茶。”
杨文清接话道:“回来了,以后就有的是时间享受。”
“是啊,我们回来了,可还有很多人没能…”
“没有人忘记他们。”
枯木老人打断红姨。
杨文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转移话题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真实名字呢。”
红姨闻言笑了一声,自我介绍道:“我叫李玉秀,我爹取的,说是希望我像玉一样温润,像花一样秀气。”
杨文清笑了笑,转向枯木。
枯木沉默片刻才开口:“康二寸。”
他的名字比李玉秀的更加朴素,朴素到不像是一个修士的名字。
这两个名字让杨文清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两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很早就已经懂事,他们在父母的注视下,在基础学府里脱颖而出,然后顺利的考上警备学院,最后被选中派往了万木森林。
“康二寸。”
杨文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说道:“倒是好记。”
枯木面露笑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称呼我这个名字了,久到我都差点忘记。”
杨文清看着两人的样子,问道:“有回去看看吗?”
红姨摇头,“几百年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去万木森林,这么多年没有当叛徒,我都有些佩服自己。”
枯木看了红姨一眼,“不可胡说!”
杨文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即问道:“总局对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红姨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随后说道:“老康最后那一刻受了点伤,未来没办法再进行剧烈的战斗。”她看了枯木一眼,“我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也动了退休的念头。”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可你也知道,这基本上不可能的。”
杨文清点头。
二境修士就算没有实职,城防局也不会轻易放人,对于修士来说,“退休”这个词根本不存在。
“潜局亲自召见了我们。”红姨的语气正经了一些,“他给我们安排的职务是西部四省的监察使,负责监察城防系统各级官员。”
这个名头听起来唬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权。
枯木这时放下茶杯,看着杨文清说道:“别听她胡说,潜局让我们到西部四省是为了帮你。”
杨文清面露疑惑。
枯木继续说道:“你在万木森林经营新线人的事,潜局跟我们提过。”他看了红姨一眼,“我们可以提供后勤保障,也可以帮你训练一些特殊的人才。”
红姨“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我也没有胡说,我挺喜欢这样的工作,轻松也有一些油水,还有个大靠山。”
杨文清闻言脸上露出了这次见面以来最真切的笑意。
他确实正在为万木森林线人网络的事发愁,他需要有人帮他搭建一整套体系,从选人、培养、布点、联络到应急撤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这两个在万木森林潜伏数百年的人,就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我正愁这件事该怎么开展前期工作。”杨文清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我计划控制一家外贸公司,然后派人进去,但具体该怎么选人和布局,却是两眼一抹黑。”
红姨正要说话,枯木却抢先说道:“我们现在也是一样,得先做调研才行,万木森林现在的局势和我们撤离时又有变化,不摸清楚情况,贸然布点就是送死。”
他看向杨文清,“您将那家商会的联系方式给我。”
杨文清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当即调出杨明华的通讯信号交给枯木。
枯木收起通讯信号的编码,说道:“三个月内后我给你一个书面的方案,到时候有问题我们随时修改,直到你满意后再实施。”
他的语气比在万木森林时更加小心翼翼,每一个词都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说出来的。
“好。”
杨文清说,“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他端起茶杯,朝两人举了举,“来,以茶代酒,祝贺你们平安回来,也预祝接下来的事一切顺利。”
红姨端起茶杯,枯木也端起来,三只白瓷杯在桌面上方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不再谈正事。
红姨说起中京的天气,然后又说起家乡的一切,她看起来不待见眼里看到的一切,却又对这一切无比珍重。
枯木偶尔插一句,他最感兴趣的是中京各地的美食。
聊到热络的时候,杨文清拿出自己的警用徽章,朝两人说道:“交换一下通讯信号吧,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红姨和枯木自然不会拒绝。
三人又闲聊一阵,杨文清说道:“今天就到这里,等你们安顿下来,改天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枯木见杨文清这样说,连忙起身说道:“杨处,其实这次联系你,还有一件事情…”
杨文清一怔,他刚才是真没看出来这两人还有其他事,否则以他的情商必定会先问出来,只能说这两位不愧是潜伏数百年的秘密探员。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事情,绝对不会推迟。”
他当即做出承诺。
枯木也没有再矫情,很直接的说道:“我们想在西部四省寻一处地方修建自己的庄园或者洞府,但以前与我们有联系的同仁,现在都避之不及。”
第402章 姜晚回来,过继孩子
三天后,深夜两点多,杨文清从入定中醒来。
他现在身处一间狭小的休息舱内,舱壁是冷灰色的金属板,头顶的符文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这是在重案侦查司配给他的那艘中型飞梭内,他刚从赤川行省出差回来。
现在晚上赶路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因为这样会节约不少的时间。
这次急着回来,是因为姜晚,她刚办完一个案子,有三天的假期,可以回中京看看。
杨文清抬手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后推开舱门,外面顾衍和年倩已经穿戴整齐。
“处长,马上就能回到中京。”顾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杨文清走到飞梭前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云层边缘隐约透出一线金色光柱,那是中京城的神术光柱。
十多分钟后,飞梭开始降低高度。
舷窗外,重案侦查司办公大楼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随着飞梭轻轻一震,它稳稳降落在原本的起降平台。